《可视之眼》温山白

6、七日轮回 抓到你了，

　　　“叮 ! 叮 ! 叮!”尖厉的铃声响彻校区，试图叫醒每一个沉寂在睡梦里的人。
　　陌拭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薄薄的汗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像是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梦魇当中，身体因恐惧而轻轻颤抖着。

　　“不……不要啊……”
　　“不要死，我不想离开……”
　　“我不想你们走……”

　　陌拭口中絮絮叨叨地念着没头没尾的话……

　　下一刻，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子。
　　随着口中最后一个字也消散在空气中，她睁开了眼。
　　失焦的视线开始慢慢汇聚，梦境里的场景在眼前如潮水般退下，思绪渐渐回到现实中。

　　陌拭不再置身黑暗之中，窗外透进了晨曦的微光；而身下也不是冰冷坚硬的地板，而是柔软的床铺。
　　不用多思考，她就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床上睡了一宿而不是地板上。

　　【谁把我抱上了床？是在刚喊完其他俩人的名字后，她们醒来了吗？
　　不，不对……】

　　昨晚的经历慢慢浮现在脑海里。楼下的尸体……无人的床铺……

　　【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陌拭像是下意识般的动作，目光偏转。
　　下一刻，她瞳孔一缩。
　　转校生床位上别说人，就连日常用的被子床垫都不翼而飞——就像一开始就没人住在那里过。
　　其他俩人的床铺还正常地放着，只不过床上没有人，应该是起床了。

　　陌拭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在控制不住地乱转，她疲惫地想抬手去按按自己的太阳穴，却先一步碰上了湿润的脸颊。
　　是泪……
　　她缓缓落下手，却在触及床铺的时候摸到了纸张的质感……
　　她愣愣偏头，就看到了铺散在床上的卷子，纸张凌乱，一看就是睡觉的时候没来得及收。

　　我昨天……带了卷子回来吗？疑惑漫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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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盥洗室里，唐依依正在洗脸台洗脸，水龙头哗哗地向外倾斜着清水，她抬起沾着水珠的手，准备把毛巾从架子上勾下来。
　　却在抬头时，先看到了一只苍白的准备搭在她肩上的手。
　　嘴巴永远比脑子先反应。
　　她下意识尖叫出声，向着旁边躲去:“啊啊啊 ! 鬼啊 ! ”

　　“! ？”陌拭呆了一秒，看了看自己半搭在半空中的手，要开口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她眼神莫名一沉，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空气仿佛随之凝固了几秒，下一秒岑安澜的声音在阳台响起:“陌拭你老吓她干嘛，唐依依她连看个恐怖片都要吓好几……”

　　“等等。”陌拭出声打断。忽视阳台和洗脸台旁递来的目光，她抬起眼在看到镜子里自己惨白的面色，和挂在眼下的两个黑眼圈时，一愣:
　　“我昨晚熬夜了吗？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你熬没熬夜，谁知道，保不准一宿没睡。”唐依依站直身，刚刚恐惧的表情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怒意，“你吃多了？大早上来吓我？”

　　“转校生呢？”陌拭一出口，这下宿舍里又安静了几秒，其他人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听得一怔:
　　“什么？”
　　没等其他人两人反应，陌拭大跨步走到阳台上，她趴在栏杆，身体向外倾，目光搜寻着。

　　星光消失了，黑夜消失了，连带着那具坠楼而亡的尸体也消失了。地面冷白中掺着一点灰调，一丝血迹都没能留下。
　　陌拭只感寒毛直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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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里，面对陌拭仿佛天马行空的构想，其他两人眼里困惑更深。

　　什么看不见的转校生？流血的课桌？还有……

　　唐依依“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怒吼道:“哎，不是我说，你这一看就是做梦啊，我怎么可能干的出这么蠢的事 ! ”
　　像是要寻求认同感，她还把目光投向一旁沉思的岑安澜。
　　“我觉得陌拭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岑安澜开口。
　　唐依依:“……”偏要这样吗？
　　“但我也觉得大概率还是做噩梦，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岑安澜适时接上话，关心地问。

　　陌拭看着眼前俩人一无所知的样子，嘴巴半张，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或许吧。”

　　但真的吗……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记忆在慢慢消退，但那些细节还印刻在她脑海里，恐怖的、窒息的、疼痛的……
　　她们都不记得了，而唯一记得的人也在慢慢遗忘……
　　真的是梦吗？真的……只存在她脑海里吗？

　　“都洗漱好了，那就一起去吃早饭吧，别多想了。”岑安澜笑着看向还在发呆的陌拭。

　　就这样，三人吃过早饭后，就坐回了教室里。
　　在教室里充斥的朗朗书声下，陌拭就显得心不在焉的。她把下巴搁在手掌，手肘撑着桌面，目光遥遥地望向远方。

　　她在思考，同时也在等待着——她准备做一个实验。
　　突然——
　　腕上的电子表“滴滴——”地响起。
　　她收回目光拿起桌面的书，就准备做一个乖乖三好学生，却在看到手里的书封时，整个人瞬间呆住。

　　果绿色的外封，标准的英语字体，一切都很熟悉。

　　但正当她手忙脚乱的想把语文书找出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陌拭 !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语文老师一脸怒气地站在她身后。
　　被他举起的英语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等她再从办公室里出来，已经接近下课了。
　　陌拭现在更加不相信自己之前的经历只是一场梦境，她更偏向于这是一种违逆科学的循环，就像老一辈所说的“鬼打墙”一样，只不过一个是固定场景，一个是整个时间线。

　　几乎吻合的重叠世界，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成为了变数。

　　当然她这个变数也不是很影响时间线的进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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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星期一上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后一段时间，班主任依旧姗姗来迟，身后仍然跟着那个她无法看穿的转校生。
　　即使是早上才被她科普过的岑安澜和唐依依两人此时也和个没事人一样，同班上同学一起笑着欢迎转校生的到来……

　　循环中，陌拭被限制的地方更多了，尤其在有转校生的场景里，只要她想要刻意接近转校生，就会在离转校生只剩短短几步时被遏制住脚步，僵硬着面部的表情，像无事发生一样，笑着和她擦肩而过。又在脱离场景时，像被解除控制般地恢复过来。
　　而且在此期间，她运气差点出奇……
　　即使她刻意不去上教学楼的厕所，也总是会以某些令人意想不到，难以理解的方式摔伤。
　　比如，下床时一脚踩空从床上掉下来，下楼梯时踩到油渍从第一个阶梯一直摔倒最后一个阶梯……
　　更有甚者，她走在平地上都能左脚绊右脚，摔个底朝天……

　　为此，唐依依天天在她旁边肆意嘲笑她的“非酋”体质:
　　“你这真不假，一看就是读书读多了，纸把脑子都糊起来了。”
　　陌拭一开始还和她争论几句，但越到后面，她自己也沉默了——这真的是能发生在正常人身上的事吗？好离谱啊。

　　就这样经历过了许多次轮回，陌拭发现只要到了星期天晚上，时间就会重新轮回回到一切的开始。就像触发了什么游戏存档点一样，一过完结局就会循环回起点。
　　身边的人无数次地重复着曾做过的事。
　　而这样的好处就是:
　　无论上一个循环她做过什么事，出过什么糗，星期天晚上的时间一过，所有人都会忘记。

　　这就也方便了陌拭行动。
　　可惜的是，她没办法走出校门，无论是走正门出去还是用像翻墙这些不光彩的方式，她都无法出校区。
　　每当她接近离开，就会被控制着回到校区。在她从墙上摔下来好几次后，还存有理智的她也不打算这么干了。

　　而在这里，据陌拭观察，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个人不完全受到控制，就是那个转校生。
　　陌拭见证了每一个循环中，转校生的入校、生活和死亡。
　　虽然说每一次转校生在学校的大致路径都大差不差，但是在这当中她的行为却大相径庭。
　　有的循环里转校生行为偏激，有的循环里又比较收敛。
　　就像一个精神分裂患者一样，时而有探警般的警觉细致，时而有疯子般的失控疯狂，时而又像个胆怯者做事畏手畏脚的。
　　陌拭尝试过去寻求现实的力量——报警，但她从没在校园里真正见过警察的身影。
　　估计对方是以为她报假警，或者在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里就忘记了吧。

　　倒也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指望警察能插手进这种灵异事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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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记不得是多少次循环了。

　　星期三的晚饭时间，太阳半遮在地平线下，余留的那一半向外散射着光芒，在天空与云朵一起绘成名为晚霞的画卷。
　　图书馆此时人不多，人们大多都聚在食堂和教室里，很少有人在这里逛。
　　而在阅读区里有个女孩，和别的认真看书的人不一样，她半撑着脑袋，看起来散漫地多，似乎她的重点并不在书的内容上。

　　她草草翻阅书页，目光还时不时瞟向空无一物的图书馆大门。

　　突然——
　　有影子投射到门框上，下一刻，转校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随着转校生一步不停地向图书区走去，女孩也行动了。
　　她将还没翻过十页的书合上，拿着书也跟着进入到借书区。

　　“还书。”清冽的女声响起。
　　图书馆管理员直起身，伸手接过书。
　　“借……”还没等她说完，一张扁平的卡就递了过来，上面金闪闪的印着“借书卡”三个字。
　　“……”管理员沉默地抽走少女的借书卡，开始登记。
　　而此时的少女目光落在书架区，直到看见转校生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她微微勾唇一笑。

　　“陌拭同学，你的卡”。被登记好的卡和书被递回来，“书去放回原位。”
　　陌拭笑着用双手接过，语气里带上了点笑意和不易察觉的愉悦:“谢谢老师。”

　　收好卡，陌拭转身向书架走去。

　　她在这里可不是为了看书，既然整个循环只有她们两人有特殊性，说明问题大概出在她俩身上。而问题往往就伴随着答案，只要有了答案说不定就可以找到打破循环的方法。
　　陌拭可不想一直被困在这七天里打转，所以她要想办法离开。

　　在自己身上她是找不出什么问题了，所以她把主意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观察转校生，推导她的意图’成了陌拭在这不断循环的世界里唯一的正事。
　　在这之前她已经踩好点，牢记了对方路径，并争取在她之前，到达关键地点，也是方便了行动。

　　*
　　此时的她正准备找个视野优势的地点继续观察对方行动，却在半路上被一道声音打断。

　　“哎？你也在啊，平时也没见你看书啊。”声音从某排书架间传出。
　　陌拭疑惑偏头，就看到了站在书架间的徐琪。
　　她此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只手搭在架子上，书页在指尖翻飞，目光却向着陌拭这边看来。
　　“什么时候还有看书的爱好了？我身为你的同桌平时可见不到啊。”徐琪笑着凑近，手里的书被她正面朝下搁放在架子上。

　　“考试压力太大呗，来看看书放松放松心情。”陌拭从善如流地接过话，眼神却并不停留在此，“你呢？你平时也来看书吗？”
　　“对啊，生为语文课代表，我可是对诗歌文章很热爱的。”徐琪笑嘻嘻地回道。
　　“你来看什么书啊？”徐琪好奇地问。
　　“我？” 我又不是专门来看书的，这不随便拿的一本？
　　陌拭笑着回道“随手拿的，不是很感兴趣，就准备放回去。”
　　“那也得有眼缘啊，我看看我的同桌最近爱上了什么类型的书。”

　　徐琪笑着捞过书，却在看到书封的时候，两人都愣了一瞬。
　　陌拭眼皮狠狠一跳，从对方手中猛地将书抽回。
　　“不是……这是我乱拿的……”这话越听越像欲盖弥彰，陌拭适时止住了嘴。

　　书封只在徐琪眼前停留几秒，但那样子却深深印在她脑海
　　——香芋紫的风景画，两个女孩相互依偎在火炉旁，相视一笑，温暖甜美的封皮上印着直白易懂的字眼《爱着的她》。
　　背景普通，书名普通，但主角就不普通了——这明显是一本百合向的恋爱小故事。
　　陌拭自己也没想到，她在进门的架子上随便捞的书竟然如此不一般。顿时她脸烧红起来。

　　一只胳膊突然搭在她肩上，徐琪大大咧咧地勾着她的脖子，半开玩笑地开口:
　　“哎呀陌拭，和你做了一年同桌我是真没看出来你的取向，”
　　陌拭耳朵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红。
　　“不过也没什么，取向而已嘛。”徐琪轻挑了挑眉。
　　就当陌拭还在进行大脑风暴时，只听徐琪接着道:“只要你暗恋对象不是我一切都好说的。”

　　“你也不必这么自恋……”陌拭面无表情地怼一句，“还有你不能和……”
　　“好了，好了，我不说”徐琪一脸兴味地看着她，手指捞过架上的书，姿态懒散:“不管怎么说，我先走了，你慢慢看吧。”

　　说完，她就向着前台走去，离开了。

　　陌拭目光定格在空中摆动的书封上。

　　“……”《霸道总裁变成娇娇妻》？
　　哎，不是？诗歌？文章？就你这样的还说我？

　　现在徐琪登记完离开的样子落在她眼里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算了，出丑而已，一个循环过后她也就不记得了……

　　陌拭下意识准备去找地方还书时，却在刚迈出脚的那一刻想起了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她是来跟踪的啊 ! 目标呢 !
　　就在她急急来到转校生原先在的书架层时，那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该死，被绊住脚，都忘了带着“任务”来的。
　　就当她以为自己今天没有收获，准备无功而返时，却偶然瞥见架子的第三层位置有一本书微微突出来，像上一个看书的人粗心地没完全放回。

　　陌拭鬼使神差地靠近，将书抽出来。书并不厚，但中间像夹了什么，外封微微鼓起。
　　翻开书，映入眼的是一张纸。
　　陌拭感觉自己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连忙把纸张开。
　　却在见上面内容时愣住了，短短几字，却让她背后冷汗直冒:

　　“抓到你了，偷窥者。”

　　字体苍劲有力，每一笔一划都像扎在她心上——什么意思？我被发现了？
　　虽然之前从未有这种情况，但也不排除这种情况的发生。她能观察对方，反过来也是自然。

　　她很快冷静下来，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未必不是什么好事。要是两人达成共识并合作对于她的计划简直雪中送炭。
　　经她的观察，对方显然自由度比她高，而且观察力很好，说不定能从她那拿到自己要的线索。

　　陌拭微眯了眯眼——看来这一趟还是有收获。

作者有话说

　　放文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