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视之眼》温山白

4、七日轮回 厕所奇遇记

　　少女手撑在桌面，望着窗外发着呆，午后的暖阳轻轻从窗外透进来。
　　许多困倦的同学正趁着这为数不多的时间趴着睡觉。
　　距离转校生的到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暖阳和煦，少女像是看够了景色，目光收回，她慢悠悠地拉开桌柜，准备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

　　突然——
　　桌椅剧烈摩擦地面，还有椅子砸在地上的声音尖利地剐蹭耳膜:
　　“吱嘎——砰! ”

　　但整个教室除去这声音，似乎安静地过分。

　　陌拭被惊吓到，猛地望向声音传来的位置，那是教室的末尾，而此时一个女孩正颤抖地站在桌前，而她身后是歪倒在地上的椅子。
　　刺眼的阳光照不到那个位置，但陌拭却很清晰的看到了从桌洞里不断向外流动的……

　　那鲜红的血……

　　如恐怖血腥的怪物沿着桌面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展着，站在血水上的女生正是那个转校生。
　　她僵直地站着，陌拭看不清她的样子，也听不见她开合的嘴里说着什么……她只能感觉到对方的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有种无形剧烈的恐惧围绕着她。

　　陌拭瞳孔微缩，她张了嘴，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像被定在位置上，不能开口，也不能移动。
　　她大脑一阵嗡鸣，寒意爬上她的脊骨。
　　“……”我怎么……不能动了……
　　望着那摊不断扩散的血泊，她甚至还能看到那血下有什么东西在当中浮浮沉沉。
　　望着慢慢向她脚下靠近的血水，她顿感毛骨悚然!

　　“……”啊啊啊啊! ! ! 我靠! ! 好恶心啊，别过来! ! !

　　可无论她怎么想，那血水的延伸速度一点没降下。她慌张地转动眼珠，习惯性地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顿时，她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冷了一瞬……

　　她目光扫过的地方有限，但她所看见的那些熟悉的同学，朋友们——脸上都是如出一撤的空洞无神。
　　仿佛被掏空了灵魂，一齐回头紧盯着转校生的位置，原本没有表情的脸，拼凑在一起只留下令人毛骨悚然，背脊发凉的感受……
　　而她也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砰——!”金属门被用力砸到门框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转校生忽然夺门而出。

　　“叮铃铃——”铃声同时突兀响起，中断的世界才像是终于连上信号，陌拭只觉得身上一松。
　　下一秒她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脸上的惊恐未褪。
　　鲜血和一张张没有表情的面孔，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像重获新生般大口喘着气。
　　直到讲台上有声音传来:“陌拭，现在上课了，你在干什么？”

　　——是任课老师，准确来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教室里的任课老师。
　　此时他正站在讲台，眼神严肃中又带一点困惑。

　　陌拭这才缓过神来，她快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同学们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此时正一脸探究地望着她……
　　而教室的末尾处，桌椅整齐放置，地面一片光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原本该坐在那上面的人却失去了踪影。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徐琪此时正低歪着脑袋，关心地看向她。

　　赶在老师耐心耗尽再发问的前一刻，陌拭快速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颤音:“老师! 我有点不舒服，想去趟厕所。”
　　少女额发散乱，唇色发白，眼睛含着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

　　老师:“……算了，你快去快回。”

　　*

　　“哗哗——”的水声在厕所里响起，清水拍击着白瓷的洗手盆，溅起片片水花。
　　陌拭双手撑在洗手盆的边缘，晶莹的水珠将她的睫毛轻轻压低，遮住她眼中复杂翻涌的情绪。
　　她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
　　关上水龙头，水池里积蓄的水穿过排水孔向下涌去，看不清构造的水管里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那是水流下管道挤压空气发出的回响。

　　陌拭迈开腿，准备向外走回教室。可突然 !
　　头顶的一盏灯骤然一闪，爆发出强烈刺眼的灯光，眨眼间，像是到了极限——灯管发出爆裂的声音!

　　“砰! ! ! ”

　　下一秒灯光消散，接连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也渐渐暗下来。
　　陌拭只感觉背脊发凉，她像是被激地炸毛的小猫，一个箭步猛地向着厕所门口冲去!
　　下意识的举动，大大压缩了她和门的距离，眼看就能出去——

　　可下一秒情况突变! 厕所常年不关的门，在“砰——”地一声巨响下，在她面前死死合上，纹丝不动。
　　陌拭用力拧了拧门把手，脸色第一次冷了下来，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该死……”

　　身后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然后炸开。如鬼魅般的声响从灯管尖锐的爆炸声中孕生。
　　像少女的忧泣，像带着蛊惑的低语，那声音渐渐由小变大，原本像某种难懂晦涩的语言，也渐渐能够听清当中断断续续的字眼。
　　“……凭什么，…好…”
　　“…我好疼，啊! ! ……不……”
　　“……怎么……不会的……”

　　那声音的语气一会充满幽怨，仿佛尖叫着，撕扯着屏障，将要冲出困笼的恶鬼；一会低声细语绵绵，哭腔不止，仿佛深受折磨的可怜幽魂。
　　两种声调掺杂在一起，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陌拭回头往厕所瞟去一眼，窗户被关上，阳光被死死封锁在窗外，厕所里一片昏暗，而地面上全是灯管炸裂后的碎片。
　　阴寒感漫上心头。

　　从窗户跳出去？不行，且不说这里是五楼，跳下去非死也得残，窗户还挨着最后一间隔间，赌先碰到窗还是隔间的突袭，太不安全……

　　她的大脑飞速思考着方法。
　　直到最后一个厕所隔间门开始晃动。

　　“吱呀——”最后一个隔间门被推开，像是利刃划开空气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渗人，空气瞬间冷了几个度。
　　“咕噜—咕噜——”洗手盆下的水管发出空气排压声，不过不是水流下去，而是有水从下面翻涌上来 ! !
　　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每发出一次声响，像有一个怪物埋伏在管道里，向外呕吐着肮脏腥臭的液体。

　　之前那如恶鬼般的哼吟声开始充斥整个厕所，像覆在耳边，侵入骨骼。

　　“滴答……滴答……”

　　“呼——”陌拭长舒一口气，在最后一刻里她顺利躲进了厕所隔间，听着外面的哼吟声她瞬间放心不少。
　　只要熬到下课就行，等有人从外面把门打开就好了。
　　单薄的背脊轻轻贴在厕所的隔板上，冰凉的温度使她慢慢冷静下来。

　　这外面……到底是人是鬼?

　　作为一个从小被父母教育起来的唯物主义者，她实在是不想承认她大白天的撞鬼了，难道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吗？
　　“砰！砰砰砰！！”但还没等她思考完，她所在的厕所门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我找到你了！”
　　“你不是最爱和我一起了吗……咯咯—”
　　背脊处传来撞击的酸麻感，巨大的冲击让她感觉眼前一花。她勉强稳了稳自己的身形。

　　“砰 ! !”又是一下，不过陌拭这次可没那么好运了，她只感脚下一滑。“咚 ! ”的一下，陌拭猛地向下滑去，结结实实地让屁股墩和地面来了个亲切接触。

　　“我靠 ! ”陌拭龇牙咧嘴地艰难挪动，她一只手捂着尾椎骨的位置，一只手撑着墙面，看着十分滑稽搞笑。
　　“呜呜，痛死老子了。”
　　她搓揉着疼痛的地方，只感觉那里火辣辣地疼。等肾上腺素的作用稍稍减弱，她才感觉到自己手指那一点不一样的触感。
　　黏黏的润润的……想到她手上可能摸到的是什么，她的表情一下木下来，刚刚浑身血液沸腾的感觉一下又冷了下去。

　　她呆滞地往隔间门下的缝隙扫了一眼后，瞬间从地上弹跳起来
　　“我靠 ! ! 这恶心东西全流进来了。”

　　刚刚害她摔倒的正是从外面流进来的红色不明液体。
　　她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
　　不行，这么待着也不是什么办法啊。外面的撞击依然持续着伴随着尖酸的叫声。

　　她余光一瞥，看到了老旧的冲水机，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上翘……

　　门还在被撞击，损坏的锁扣感觉要掉不掉的，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而门内，陌拭左脚踩在冲水机上，双手扳着隔间壁，右脚努力往上够着。
　　像这种公共厕所上下都会有空隙，不会填满，而上方的空隙完全够一个人翻过去。
　　她打算先换个隔间待着，暂且休息来想想出去的办法……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被这种东西缠上，但只要耗到时间了，她就能安全。

　　就这么想着，陌拭灵活地翻过身，准备轻轻落到地面，却在落地前，偶然瞥见厕所的一处，有着一个闪着细光的东西。
　　那光影忽明忽灭，在血水里沉浮着。

　　！
　　只这一眼，像是被牢牢吸引住，她瞬间停下了动作。
　　那是什么？

　　“陌拭？”穿透那些鬼魅般的呓语，熟悉清晰的声调从靠厕所门的位置清晰传来……
　　! ？
　　这个音调……陌拭顿觉不好 !

　　少女保持着右手扶墙，双腿压在隔墙上的动作，一脸惊恐地回头看去。
　　什么红色液体，灯泡炸开的碎片现在通通都没有了。原本一片狼藉的厕所现在看去一片整洁。
　　完好的声控灯，依旧干燥的洗手池，充斥着温暖阳光的厕所。
　　而在原本打不开的厕所门，赫然站着一个人，女孩头发挽起，低马尾柔顺地垂在脑后——是唐依依。
　　陌拭清晰地看到唐依依白净漂亮的脸上表情从震惊变成一言难尽，最后向她投来一副“我理解，不必多言”的豁达感。

　　“……”完蛋，谁来开门不好，偏偏让她来了？让唐依依抓到自己的糗事，在学校里她起码得有一段时间抬不起头……

　　陌拭一脸悲楚，正当她想开口简单解（狡）释（辩）一下时，却只听对方说:
　　“怪不得说天才都有一些小癖好。”唐依依的视线微妙地在陌拭身上来回扫动最后落在那张因羞耻已然红透的脸上，半晌才轻咳一下，嫌弃开口:
　　“就是没想到你这癖好这么独特呢。”

　　陌拭面如死灰，她活动了一下脚踝准备先下去，毕竟这隔墙还是比较窄，有点不好平衡自己的身体。
　　“少损了，过来帮我下去。”
　　“还有 ! 这事说来话长，你要是敢和别人说了 ! 小心着你的小命。”
　　陌拭一边调整自己的姿势准备跳下去，一边恶狠狠的威胁道。

　　倚靠在门边的唐依依只觉得好笑，认命地向着厕所隔间靠过去。

　　结果唐依依人还没到，就只见那位“猴子上树”的天才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姿势摔了下去……
　　没错，是摔下去的。

　　几乎是在陌拭往下坠的那一刻，唐依依迅速提高速度，一脸凝重地往隔间冲去。
　　“啊 ! ! ”
　　“你怎么了？”
　　唐依依猛的推开门，可厕所门的设计是向里开的……就这样，摔在靠门位置的陌拭受到了猛烈的第二次伤害——门随着唐依依的动作狠狠砸到了她的腰上……

　　“我靠 ! 唐依依 ! 你是猪吗？你是要谋杀我吧！”陌拭躺在地上，龇着牙冲外面吼道。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唐依依，顿时收手，松开自己的“行凶武器”。
　　她一脸闪躲地开口:“哎呀～我这不是太担心你了嘛，所以一着急就……”越说到后面，她声音越小。

　　还不等陌拭回话，唐依依又轻轻拉来一条缝，陌拭被激地一哆嗦，警惕回头。
　　只见唐依依伸了个头进来，满脸歉意地打哈哈道:“哎哎-你别紧张 ! 我就开这么点，不会再砸到的 !”

　　看着一脸真诚的唐依依，陌拭还是泄了火，她抬着头，尖锐的眼神死死盯着唐依依:“你要是敢……”
　　“我绝对不往外说 ! 请领导放心 !”还没等陌拭说完，唐依依自觉地起誓，一脸真切。
　　像是为表忠心，她还举起了两根手指靠在自己太阳穴边上。

　　看着唐依依这样子，陌拭一下说不出什么话来，她勉强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语气幽幽:“我脚麻了，你慢点进来扶我一把。”
　　“奥。”唐依依又试探性地把门开大了一点，侧着身子挤了进来，托起陌拭的一只手把她架起。

　　“去医务室吧？”唐依依一脸严肃开口，“得看看伤到哪里没？”

　　陌拭靠在她身上，被拉到的伤口痛得她一激灵，她疼地抽了口气。“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