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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中执伞人 他本不该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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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接一阵的云层聚在一起,遮盖住了高空之上的圆月,今夜将会大雨滂沱。
在以药理闻名虞国的思归山庄,身着黑衣的男子抱着素衣女子在各个庭院辗转。
最终停在了名为芳草园的院子前。
大步迈进,一脚踹开了紧闭的药屋大门,在桌案旁配药的医师闻淡瞳孔一缩,有些受惊。
反应过来后又戒备的看向门口,黑影在找寻着什么,闻淡定睛一看。
惊吓转变为怒火,但在看清怀里那人时后十分担忧的跑过去查看伤势。
不安感涌上心头,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把她放到那边的卧榻上。”
略带茧子的小手探上鼻息,轻缓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放下了手。
还好还好,没死就行,只要没死透,她总有法子救活病人。
给她把了把脉,放心道:“先带她去药浴堂泡着,我现在去煎药。”
乐奕忱没说什么话,只是又把榻上的人抱了起来,离开了芳草园去到药浴堂。
不巧,暴雨猛烈滴落,时不时伴随着雷鸣电闪,雨泼洒在人的身上,能冷的人直发抖。
药浴堂的值班人肖莫衡起身,瞧了眼门外的狂风骤雨,摇摇头对今日刚撒下种子的药草惋惜。
正准备合上大门,雨中狂奔的乐奕忱顾不上伤口的疼痛,竭力大喊:“等一下!”
说完,就抱着人冲进了房内,把人放到了池子里,速度之快,肖莫衡都没反应过来。
在乐奕忱把人放进去的两秒后:“那是我热给自己泡的药浴!”
大喊着,极速掩上大门向房内跑去,一脸心痛的模样。
肖莫衡对乐奕忱不了解,但他这个人有脾气就直接爆发,所以此时大胆的骂着:
“你是不是有病啊!上次差点烧我们药浴堂的账我还没跟你算,这次又……”
骂声戛然而止,余光撇过浴桶里那人时,恍惚一瞬,才发觉竟是早已决裂的昔日好友。
惨白的脸色,染血的衣衫,湿漉漉的头发……看着这幅模样的她,肖莫衡十分担忧。
但他不知道的是,血其实是乐奕忱的。
上一次分别时两人吵得格外激烈,甚至说出了老死不相往来这样的话。
可冷静下来后,又开始懊恼当初的选择,毕竟他当时说的话实在是太重了,一直没好意思给她道歉。
他至今仍记得少女那双泪盈盈的双眼,她与他倾诉的所有话语,成为了他刺向她的利刃。
一针见血,直伤人心,所以此后玉颜语再未踏足过药理山庄,哪怕路过也要避的远远的。
说到底肖莫衡还是后悔了,只好别扭的关切道:“她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乐奕忱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在一旁默默守着玉颜语。
气得肖莫衡又想去揪他的衣领,但在嗅到那暗沉的黑衣上透露出的血腥味,又不忍发火。
压下心中燥意,僵硬的手拍了拍乐奕忱的肩:“你还是先和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见乐奕忱不为所动,肖莫衡知道自己又在自讨没趣了。
只好默默的再去柴房烧几锅热水,准备重新配一浴桶的药浴。
半个时辰后,闻淡才终于带着煎好的药端了进来,泡在泡在热水中的玉颜语气色稍微回温,却不见醒来。
闻淡精雕玉琢的小脸蛋上显露出疑惑与不解:“她怎么还没醒?”
听到这话,不通药理的乐奕忱也只能摇了摇头:“不知道。”
闻淡心想,没办法了,只好强制唤醒了。闻医师的手虽小巧,但力气可比寻常人大。
强按下玉颜语的人中,就听见昏睡中的玉颜语迷迷糊糊的喊着:“疼……”
一只手掰开嘴巴,另一只手拿起碗就把药灌了进去,一气呵成,一旁的乐奕忱都有些看呆了。
玉颜语吞下药汤后又陷入了沉睡,好似不曾醒来,已经是那般死板的表情。
闻淡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只伸手探了探变温的水,随后一把拉起浴桶中的那人。
闻淡给了乐奕忱一记眼刀。服了,水快冷了也不知道把人抱起来,难道要给人冻风寒吗?
深知靠他是没有用的,所以她只怪自己命苦,明明是该休息的时间,却在这照顾人。
轻轻把人放在自己的背上,迈着轻缓的步伐走出,背回自己的院子,来到房间给人换衣服。
脱下湿漉漉的衣裳,丢在一旁的木盆里,拿干毛巾给身子擦了又擦,看着她右手那道深深的伤口,她莫名有些心疼。
迅速擦干身上后,给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像在摆弄一个没有人心的布偶。
她记得这个小妹妹最宝贵自己的手了,三天两头就往这边跑,生怕伤到了筋骨就不能练武了。
那样一个痴于剑术的人,却让自己执剑的手伤成这样,又是经历了什么呢?
闻淡走到多宝格旁,拿出药箱,坐在床边轻柔的给病人患处上着药,拿出纱布包扎着。
玉颜语的右手被纱布缠绕,睡梦中的人时不时不自觉的抽搐一下,想来是真的很痛了。
乐奕忱一路跟随着来到这里,却只是守在门外等待,不敢跟进去打扰。
良久,不经意的略过门外的人影,看了好一会,闻淡才想起乐奕忱这一号人。
闻淡道:“你今晚先回去,她在我这里很安全,你明日再来看她。”
乐奕忱这才放心离开了,在他走后不久,原本的狂风暴雨通通远去了。
忙了许久,闻淡看着榻上之人紧缩的眉头,以及额间的汗珠,用沾水的毛巾轻轻擦拭着。
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姑娘,闻淡心想着。
虽然她看起来比玉颜语娇小了些,但年长她两岁,已是十九岁芳龄。
作为玉颜语长姐的朋友,看到这小姑娘成这幅模样。
倒是知道为何玉流煦当初要和她嘱咐那么多了。
到底还是个不省心的孩子。
闻淡拖着劳累一天的身体,洗了一个香香的澡后安稳的睡下了。
黑云散去,显露出残月的全貌,清冷的高悬在云端之上,让人遥不可及。
在玉颜语的梦中,一切是那么是混乱,嘈杂与不断变化的场景让她头痛欲裂,即使是在梦中,感触仍旧深。
很深的雾气,灰蒙蒙的世界,她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能静静在原地站立。
似乎有雨落在她的周身,衣服也湿透了,这彻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任如何哈气摩擦手掌,也不见有丝毫暖意,直到身前出现了一个朦胧身影,来人撑着一把纸伞,比她高了一个头。
一瞬,周遭有了光亮,周围的场景也变得熟悉起来,这是一个阴霾的雨天。
脸和声音却让她感到陌生,想不起和她有关的画面,也无法将她记在脑海,就如同一张无法书写的宣纸。
“小孩,傻站着作甚?来,我送你回家。”然后她的手就被牵住了,手掌心传来的温暖,以至于一切变得模糊也不曾发觉。
这是最后一个片段,这之后,玉颜语陷入了沉睡,画面不再跳动,也不再听到声响。
月光透过窗台照进屋内,一张已拆封的信笺里写着两行明晃晃的大字:
三月内给孤查清,玉府一案是何人所为。
座在书桌前的白衣男子有些无奈,拿起信纸看了又看。
最终打起火折子销毁了这封信笺,不留下任何字迹,连灰烬也被碾碎。
只听见屋内一声叹息:“陛下又在强人所难了。”
山庄里的鸡刚一打鸣,乐奕忱便早早醒来,也顾不上天还没亮。
就扣响闻淡的房门,彼时天还是灰蒙蒙的,雾霾蓝贯穿天空。
檐上雨水一滴接一滴的落到下方盆栽中,滋养着土壤中刚萌出嫩芽的药草。
一片岁月静好,但闻淡不这么觉得,自己才刚睡着两个时辰,两个时辰!
命苦的闻淡强忍着困意,有气无力的披着一件大袄子开门查看:
“谁啊……不是说了大早上不要来打扰本姑娘吗?”
昨晚忙到那么晚,比她寻常时的作息还慢了一个时辰。
现在又早早从床上爬起,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作为一名医师的专业素养不允许她露出疲惫。
站在门外的那人并未理会她,而是直直入内,抱起榻上酣睡之人便准备走。
人站在门槛边看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朝来人方向看了眼,问道:“干什么?”
乐奕忱并不过多解释,只撂下一句:“我要带她走。”
“这么早?去……”后面的“哪”字还没问出声,人便消失不见了。
“呵……呵。”好无奈的笑,闻淡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是有病。
学什么不好,偏偏选了最难的那一个。
她有时候真想回到剑道山庄重修。
看着冷清的四周、朦胧的天光,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仿佛不曾见过那二人,不过踩在屋里的泥泞脚印留下来来过的痕迹。
走吧走吧,都走了,走了好啊。
不久后,思归山庄后门处——
一辆马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车夫是一名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
穿着老旧的衣衫依靠在马车旁,嘴里叼着根马尾草。
倒有几分江湖人士的模样,是个不入流的小喽啰。
姗姗来迟的乐奕忱看到此人,脚步停下了一瞬。
似乎在对比着什么,思考许久后疑惑道:“刘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易容。”
中年男子循声望向来人,笑的十分谄媚:“嗨哟~老板,你终于来了,来来来,我帮你。”
说着就要结果乐奕忱怀中那人,手都伸到了身前,没想到却被他拒绝了。
他悻悻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倒是没有过多言语,上到车头,等待一声命令。
乐奕忱拿起车内的衣袍给玉颜语盖上,与刘问吩咐道:“回曲问山。”
“是。”一声令下,马鞭便挥了起来,马车驶着离开了思归山庄。
马车中那人掀开帘子,最后再看了一眼这承载过往美好回忆的地方。
又转头望了眼身侧沉睡之人,放下帘子闭眼不再想。
一路上兜兜转转,经过一坐又一坐小山坡,倒也过了两个时辰。
“老板,到了。”吁的一声,马车渐渐稳停了下来,乐奕忱朦胧的睁开双眼。
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和玉颜语相互倚靠着,莫名有些暧昧。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对恩爱的恋人,可若是用这两人的话来说,应当叫“怨侣”。
乐奕忱将玉颜语抱下了马车,踏进这明晃晃写着“乐府”二字的府邸。
府中下人战战兢兢,都立刻行礼生怕惹毛了这位新上位的庄主。
毕竟有关这人弑父的传闻可是声名远扬,更别说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齐刷刷的“庄主好”一声接着一声,扰的乐奕忱耳烦。
直接大手一挥表示不用行礼了,下人纷纷散去,根本不敢挡他的道他。
走进很久未踏至的拂雪院,院内陈设如旧,却不曾有一处落灰。
一脚踢开房门,熟悉感扑面而来,他放下玉颜语后本想转身就走。
盖好被子,正准备起身,忽然被床上沉睡的玉颜语拉住了衣角,他不知所以,转眼看去。
床上的人似乎是梦魇了,额头冒着一层冷汗,双眼闭着,神情略显害怕。
乐奕忱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回去,握住她的手。
轻轻的拍打着手背,手心的温暖让玉颜语安心了下来,呼吸逐渐平稳。
看着床上熟睡的人,随后放心的离开了。
在乐奕忱离开后半个时辰,房内床上的病美人终于醒来。
双眸宛若受惊的兔子,略显疏离的丹凤眼此刻也少了丝攻击性。
薄唇微抿,清醒后,神色又恢复如常。
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想撑起身子观察这里。
右手手心却传来一股刺痛,很快席卷全身,刺激得她头痛欲裂。
脑海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对于这些,她却没有丝毫印象。
疼痛过后,是无尽的麻木。
良久,望着裹着纱布的右手,最终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哪怕是片刻的记忆。
索性换了一只手来支撑,在屋内走动观察房屋内部。
屋内极其整洁,似乎日日有人打扫,桌上只有茶杯,不见茶壶。
梳妆桌上摆满了精美的饰品与粉黛,一支夺目的金凤凰簪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正想要走到梳妆桌前拿来观赏,乐奕忱却在这时恰好打开门,端着鸡汤走了进来。
他试探性的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循着玉颜语的视线望去,在看见那支簪子时不可察觉的蹙了一下眉。
那只早被他扔掉的簪子,出现在了这不该出现的地方。
放下端着的东西,走到她身旁,将人扶往桌边。
倒是难得,玉颜语竟然没把他推开,换做以往,早该把他赶出门外了。
或许她,忘了什么。想到这,乐奕忱内心开始转变套路,换上了一副知心人的模样。
温声细语的关怀着:“颜颜怎么自己起来了呀?疼不疼,快喝口汤。”
说罢,将碗端到她面前,试探着她的反应,如果他没猜错。
玉颜语顺手接过,一饮而尽,随后指着自己问他:“我这是怎么了?感觉头昏沉沉的。”
刚说完,就往桌上一倒,乐奕忱没有丝毫意外,因为他刚刚往里面加了能使人昏睡的药。
“还没到时间呢,再睡一会吧……小颜语。”像是一个人的喃喃自语。
在他看来,和失忆前的那个时刻防备别人的玉颜语倒是不同。
完全没有防备心,不过这样也好,少了些许麻烦,可以少些强制手段。
可没想到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人就悠悠转醒,呆滞的看向乐奕忱。
看着本该再昏睡五个时辰的玉颜语,虽有些震惊,却还是试探性的开口询问:“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