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观君意》南南nann

1、传音

　　“什么风，能把你吹出关了？”恒离半靠在躺椅上，手中的酒杯只靠在唇边不喝，偏过头让一旁抱剑守着的叶恒也坐下。
　　传闻中妖魔两界交界处有块地界寸草不生，哪怕修为再高也难以靠近，接近者甚至易折损修为，这传闻也不知是何年何月如何传出的，只是现下这风景却是不同，像是四季长春一般，风吹过来也是暖洋洋的，恒离若不是有些洁癖在身上也愿意席地而坐了。
　　他面前走来一行三人，前面两人面容相似，一个身着黑衣面色冷淡一个连眼睛里都含着笑意，恒离话是对着冷脸那人说的，伸手替他化了把一样的躺椅供他使用，那人身后跑出另一个白衣男子咧着嘴笑直接占了地方躺上去：“今日这么好,知道你澈哥走累了？”恒离冷哼一声，终于是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精准点评:“不要脸。”其他几人早就习惯了不甚在意，黑衣男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直接给自己化了张床榻坐上去，这才回答恒离的话:“心石示意今日有大事发生，所以来了。”
　　恒离一愣，“什么？那颗破石头还真有响动了？”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又倒了杯酒，刚想继续追问，就发现有个臭小孩儿笑嘻嘻的已经凑到叶恒身边坐下了，皱着眉提着他衣领就想拽开:“顾辞栖，你能有点骨气，不这么粘人吗？”顾辞栖被抓着衣服还不肯放开拉着叶恒衣袖的手，他长的本来就显小，这会儿耷拉着脸非要粘着人:“哥，叶恒哥,我不能坐这儿吗？”叶恒不躲开也不回话，还是恒离自己松了手坐回去:“真是把你们魔界的脸丢干净了。”
　　黑衣男子这才又说了句话:“你也没见给妖界多争光。”躺着的沈澈听得舒心，就爱听这几人拌嘴，大笑出声:“真是半斤八两，说出去你和顾辞栖一样丢人。”恒离懒得理他，心里还惦记着心石的事，只是那人坐着就闭上眼不再讲了，恒离也不好追问到底。
　　这几个人平时不常同时聚在一起，偶尔人多了聚在一起气氛就有些好笑，沈澈和恒离颇有点“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意思，顾辞栖就想粘着叶恒，叶恒话不多，但也都认真回应了，只有那个懒得说话解释的，也不知道他闭着眼睛是不是睡着了。
　　“无垢！你再不来我们都要回了！”沈澈本来还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恒离聊天，突然猛地从躺椅上跳了起来，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影，前面看起来年岁要长些，一席白衣穿在他身上不显得朴素反而衬得他出尘，后面跟着个看起来和顾辞栖差不多个头的男人，只是有些畏缩的跟在身后，只看性格断不像是无垢会带出来的人。不过走近一些就能看出点什么不同来，和他看起来紧挨着的无垢不同，他一身白色衣装上都是用金丝缝边，头冠与常见仙家都不一样，暗纹纹理也是九重天上都难得的款式，虽然看起来胆子小了点，身上却隐隐有一股威压。
　　沈澈顿了顿，这威压，更像是控制不住要溢出来的。
　　“久等了，接鹤连耽搁了一点时间。”无垢替他身后的男人化出一整套桌椅，贴心的垫上坐垫又单独倒了杯茶，像凡间慈父介绍孩子似的笑了一下:“这位是我们九重天的主人，天帝陛下。”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楞，目光齐看向林鹤连，小天帝被几个人盯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又不敢说什么，抬头发现坐在他对面一直不讲话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看着好像刚刚睡醒又做了场很不好的梦，盯着他的眼神里没什么善意。林鹤连这下更不敢和他对视了，猛地低下头听着沈澈还在追问:“真的假的？梧桐树下那个凤凰蛋终于孵出来了？”恒离没忍住笑:“九重天宫等了几千万年居然真是在等一只鸟。”
　　“行了。”林鹤连听见他对面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只是抬头就发现那人眼睛仍盯着自己，他总觉得很奇怪，虽然他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说些不怎么好听的话，但眼神里的情绪他却完全看不懂，明明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对视就像是被毒蛇缠住了。沈澈和恒离也不拌嘴了,男人突然看向林鹤连旁边站着的无垢:“不是说单独一聚吗，怎么带天帝陛下过来了？”无垢笑得如沐春风，其他几个则被吓得眉头一皱，恒离偷偷凑到顾辞栖耳边问:“你哥被哪个鬼道夺舍上身了？他对九重天有这么尊重？”无垢只是点头:“我只是想着日后终归是要见面的，大场面上不好介绍，不如私底下先认识，以后还有很多事需要共同商议。” 不说旁人，林鹤连也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耽搁了时间的原因林鹤连再清楚不过......是因为无垢上神来的时候自己还在睡觉，他多少有些心虚，但小凤凰身为天帝，再心虚也不能丢了九重天的面子，他稍微把背挺得直了些:“实在抱歉，无垢上神待本君如兄弟，今日是本君唐突了贸然跟来，不知几位仙友怎么称呼，本君在九重天不久，还未能一一对上名字职务……”
　　“小风凰，你别误会。”沈澈没忍住打断了他的话，看了一眼想要解释什么的无垢，接下了话头“抛开其他不说，我们几个实在担不得仙友二字。”林鹤连一愣，有些茫然地看向身边仍笑着的无垢，无垢倒是十分坦然，手搭在林鹤连肩膀安抚:“我来为您介绍，刚与您说话的这位是沈澈，魔界将军。”林鹤连吓了一跳，倒不是害怕，只是没想到无垢竟然这么大胆，敢带自己与魔界之人见面。不过这名字实在耳熟，林鹤连总觉得前几日翻阅的天宫纪事里有过记载，不过天宫纪事里怎么会单独记录下魔界中人？沈澈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林鹤连努力思考的样子，一字不差的念出书上记载的内容:“神将沈澈，心术不正，串通妖魔，沦为堕仙，剥其仙籍……”沈澈说话时一直是笑着的，没有半点其他情感掺杂其中，但越是这样林鹤连反而觉得胆寒，他知道剥夺仙籍并不是简单的除名，是要将体内的神魂完全剥离，碎成粉末后流入蛮荒之境，永生永世无法以正常形态出现。
　　只是在场的所有人像是都不为所动，反而显得林鹤连的反应太大，还没等他稳住心神，沈澈又一把抱住旁边有些不乐意的恒离:“不劳上神一一介绍了，我来给小凤凰说吧。这位明显有点看不起你的是妖界妖尊，也请体谅，他老人家气性大，很难看得起人。”恒离瞪他一眼立马拍开他的手:“滚远点。”沈澈被打了手也笑，顺手接着往恒离旁边的人指:“这位是叶恒，你们九重天应该也有所闻吧?上次差点把九重天宫门拆了的就是他了，妖界鼎鼎有名的战神，哦，你那会儿还没出生。”叶恒被指着介绍的时候还正在给一旁的顾辞栖剥葡萄，这一刻剥也不是不剥也不是，只好颔首向林鹤连问好:“抱歉，那次是意外，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了?
　　顾辞栖忍不住笑了，拿过还被叶恒捏着的葡萄一口吃掉:“叶恒讲话比较直接，天帝勿怪。我是顾辞栖,现下魔界是我做主。”林鹤连迟疑了一下，还是觉得问清楚比较好，他转身凑近无垢小声询问：“所以您是认为我需要同这几位多走动？”无垢倒是不否认，只是眼神示意他多关注一旁还没说话的那位：“还有他。”
　　“不用看我，闲人而已。”
　　无垢好像没听到他说话，直接为林鹤连介绍：“他是顾辞安，魔尊顾辞栖的兄长，六界之中颇有名气，你可与他多结交，能学到许多。”
　　顾辞安叹了口气，他很少觉得无奈，只是此刻有些被无垢牵着鼻子走的不适感，几人本就坐得近，他站起来往前两步就几乎站在了林鹤连面前，小凤凰明显更紧张了，眼睛就这么看着自己不眨眼。
　　“没有下一次。”顾辞安看着林鹤连，话却是对无垢说的。无垢也不恼，只是平静解释：“今日并非是为了同鹤连介绍你们，心石确有异动，我已斟酌许久，今日的聚首就是最佳的解法。”
　　几人都关注着无垢同顾辞安的对话，林鹤连在两人之间才是真正的如坐针毡，他不明白无垢神君的话是什么意思，还在努力思考的时候突然闻到了身前人身上的香气，淡淡的像是什么不知名花草，只是只要看着顾辞安这张脸就觉得是十分名贵的香料，天上地下再没闻过第二次类似的味道。
　　顾辞安低头就看见小天君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想了想无垢的话，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伸手递给林鹤连一块银绿色的石头：“劳烦天帝陛下今日特地前来，若以后有需要，可通过这块传音石与我联络。”林鹤连赶紧双手接过这块石头，顾辞安看他接了，也不等他再说什么，看了身后的几人一眼：“回去了。”
　　沈澈和顾辞栖便立刻站了起来随顾辞安走了，顾辞栖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朝无垢和林鹤连打了声招呼：“下次再见。”末了顾辞栖又觉得哪里不对，凑林鹤连近了些，“我兄长脾气有些古怪，但看起来还是挺喜欢你的，你不用害怕，他给你传音石，尽管用就是了。”
　　“哼，走了。”恒离脸色看着有些差，看着顾辞栖讲完走后不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叶恒朝几人微微鞠躬，也随恒离一起消失在原地。
　　林鹤连站在原地，手心捏着石头，心中却多出来几团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