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安宁岁月》未轩

2、安安走了

　　当范文娟给王宁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好赶上部队训练的休息间隙，但当他听到电话那头哽咽的声音，他心头一颤，瞬间鼻塞眼红，在北疆的冬天，喘着的粗气化为白烟，久久不逝去。母亲告诉他，妹妹在一个清晨的早上，走了。穿着她最喜欢的红色棉衣，白色的药丸散落一地，而她却好似初生的婴儿，只是睡得稍微沉了一些。而前几天妹妹还跟他通话，让他在部队再好好坚持几年，回去能分配个好工作。他安慰了，电话那头哭得抽搐的母亲。第二天去营长办公室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搭上了返乡的飞机。
　　等到王宁赶到殡仪馆的时候，妹妹已经安居在一个瓷坛里面。他突然想起以前跟妹妹说玩笑话的时候，妹妹说她最害怕躺在水晶棺里的人突然活过来，但那时水晶棺里却没有空气，然后活活被闷死。那个时候妹妹躺在那里，该有多害怕。他抱着哭得死去活来的爸爸妈妈，突然发现爸爸的背驼了，头发花白了，手上长了厚厚一层茧。而妈妈，长时间的哭泣和操劳，声音已嘶哑，眼里布满血丝。来送妹妹最后一程的人，都是一些亲朋戚友，他们都在感叹，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突然这么决绝。还有人在默默议论，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听说之前还去了某某脑科医院。王宁默默地紧紧抱着妹妹最后的所在。
　　最后选择安葬的地址是城郊一处洲子上，洲上长满了青翠的乔木，从高处俯视，仿佛是一条青龙盘踞在水中央。那洲子离江岸不远，枯水的季节，跟河岸连着的陆地桥露出来，人可步行上洲。涨水的时候，桥被淹没，只能靠两岸的小木舟摆渡。洲上有许多土坟，都是当时洲上居民过世的祖辈，后来洲上居民，大多搬走，只是每当清明和过年的时候，再回来拜祭先人。王宁从前每年踏上这个小洲，心里都是潮湿的感觉，青草在细雨中透出清香味，湿冷的空气让人变得伤感，遥远的地方传来鞭炮的热闹，安静的时候听到人的啜泣声，有些老坟，因为年代久远，早已无后人拜祭，成了野坟，只能凑着旁边新坟的热闹，闻一点香烛味。那一抔微微隆起的土包，便是妹妹最后的安身之所，王宁突然想起妹妹出生那时，粉嫩的举起的双手，和睡在水晶棺里安放在胸前的双手，好像朦胧中，看到妹妹跟他挥手。旁边只听得母亲的无声哀叹，几天的哭泣，让她失去了声音。
　　在家里安抚了爸妈半个月，王宁又踏上了北去的列车，一路上从翠绿，到灰色再到土黄，好像一切失去了生机，他临走前去妹妹房里带走了一本日记，此刻他紧抱在怀里，好像那里面是她残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