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绪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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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清华没什么胃口，面只吃了半碗。
沈清秋见他如此，主动提出告辞。
尚清华象征性留了两句，便也让二人去了，亲自起身相送。
沈清秋也没真的带走二百多块圆皂，那么沉他可拿不动。
先前只是为了见尚清华，现下见到了，便只拿了起先的小箱，和十余块不同香味的圆皂。
出了店门，招手让尚清华回去之后，沈清秋轻叹一声：
“说你尚师叔是块木头，真是一点都不冤了他。”
洛冰河主动拎过胭粉匣，道：
“师尊，询问结果不好吗？”
“他现在乱的很。”
沈清秋颇为头疼。
“我跟他分析了很多，问他的心如何，他却迷迷茫茫，不知该做些什么。”
轻叹一声。
“就算我们有意撮合，可若他们之间僵持不解，也还是无用功。”
洛冰河略微沉默，半晌开口道：
“看来，师尊是要替尚……师叔保密了？”
“嗯，他们现在见面，也不会是什么太好的局面，先安静一阵吧。只是，漠北君那边……”
“我来应付。”
洛冰河握握他的手。
“既然师尊要保密，那弟子自是没见过尚师叔。只是出来散心，陪师尊买了些乳霜罢了。”
沈清秋闻言笑笑，点了点头。
小院。
尚清华回来后，整个人就有些恍惚。
重新卧在躺椅上，拿起先前掉落的话册。
可方才还志趣横生的话本，此刻却怎么也读不进去，只得放下，又去拿切好的果盘。
捻起一颗葡萄，刚想放入口中，却又一滞。
“听他们说，这个季节的葡萄，是最甜的，我去叫人冰了些。”
年轻的君王搁下毫笔，从玉盘中拿起一颗水光莹亮的紫葡，递至唇边。
本应寒冽的眸眼中，此刻却微含柔光。
“来尝尝。”
……
手一颤，果粒掉落玉盘，眼前幻象负刻消散，只余他自己，独自坐在这寂静的院中。
忽而有些全身无力，不想任何事，放下果盘，几乎是魂落魄地瘫倒，用手臂遮住了眼前光阴。
这些日子以来，虽然清闲适意，可总是感觉，心中少了一块很重要的部分。
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种情况，尚清华一直以为，世上根本没有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人。
可现在……
胭脂铺临近打烊，掌柜送走最后一位购买头油的顾客，忍不住长长松口气，抻腰展筋。
伙计拿着账簿，喜气洋洋的走了过来，朗声道：
“掌柜，今日的收入可谓十分丰厚啊，都可比得上店铺开业一月的利润了！”
掌柜脸上也满是笑意，点头道：
“是啊，今日得遇贵客，出手阔绰，真真是天降巨喜，本月的奖金想来不会少！”
正谈话间，关掩的店门，却忽地被敲了一敲。
伙计应声前去，打开一条缝隙。
“本店已经打烊了，请明日再来……”
他忽地顿住。
前来叩门的，是一名衣着褴褛的乞丐。
双目已经失明，用布条遮着，浑身脏污，似乎，还有股味道。
他低下头，嗫嚅着开口道：
“请行行好，施舍我些饭食吧……”
伙计本来想赶他走，可是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有些难过。
于是点了头。
“好，你等一下，我去厨房给你拿些吃的。”
轻轻关门，掌柜问道：
“怎么了？”
伙计叹道：
“一名流乞，眼睛瞎了，我看着可怜，想着给拿些饭食。”
掌柜微微沉吟，从袖中拿出个小布袋，颇有些重量。
他递给伙计，道：
“这些也给他吧，钱不多，但能让他少受些苦。”
伙计接过布袋，笑道：
“掌柜真是善心。”
掌柜也笑了笑。
“今日赚的多，给他一点，就当积德了。店主也说过的，凡是前来乞讨的，或多或少都要给些东西；先不说了，我拿着账簿去给店主过目，你将银两和饭食给他送去吧。”
“诶。”
伙计应了一声。
乞丐等了一会儿后，只听‘吱呀’一声。
随后，他手里便多了东西。
“厨房中只剩馒头了，但不凉，碗里还有些我们自己炒的菜，你拿着吃吧；对了，这是钱袋，里面有些散碎银子，你拿好。”
乞丐原以为不会再有回应，现在却受到待遇，立即感激不已。
“谢谢谢谢，多谢大恩！您长命百岁！菩萨下凡！”
伙计连忙拉住他，打断了他要跪地的动作，道：
“唉，这可使不得。我命薄，受不起。你若要谢，便谢我们店主吧，若无他，可能会把你赶走的；我们受了店主大恩，他说要救助流乞，我们只是替行而已。”
“那我能知晓，这店主的名讳吗？”
伙计挠挠头
“我们店主姓尚，具体名字不知，但长的一副好相貌，更是个大善人。”
听到门扉再次关上的声音，乞丐怔在原地，久久不动。
姓尚……
他握紧了拳。
不知为何，那眼睛分明已经瞎掉了，但却也能看到脸上透出的恶毒神色。
好啊，居然找到了……
掌柜拿着账簿，行到里间院子，进门后，对躺椅上的人微微行礼。
“店主。”
青衣公子略微一怔，看向了他，随后才反应过来。
“哦……掌柜来了。”
他看看天色，心中微惊。
自己居然在这里干坐了一个下午，就只是在发呆。
掌柜起身，将账簿放到石桌上。
“这是铺子今日的收入明细，还请店主过目。”
“啊，好……”
尚清华揉揉头，拿起账本翻阅。
但却有些心不在焉，翻了几页，就是沉不下心。
“嗯，都挺好的，这个月给你们加奖金。对了，掌柜的，你是不是已经成亲了？”
掌柜本正因他说发奖金而喜悦，听到后面，微微一愣。
虽不知为何提起这种话题，但他还是应道：
“是，成亲已有六年多了，妻儿都在城中宅院，店主这是……”
尚清华眼现希望。
“那你肯定懂不少情感之事吧？”
掌柜有些明白了。
“店主这是有在意的人了？”
“我……”
尚清华有些尴尬，但想着咨询人家问题，至少要把情况说明白，便红着脸继续道：
“我原以为和他是知己，最好的朋友，亲如手足；直到那天晚上，他喝醉了，不仅亲了我，还说，他心里有我……”
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要湮灭无声。
掌柜听的啧啧赞叹。
“真是位大胆的姑娘，不过却很勇敢，那店主是如何回应的？”
尚清华心想，大王居然也有被人喊姑娘的一天，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不知心中是何想法。但面上却神色不变，只道：
“我……跑了。”
“跑了？”
“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才离开到此，开的店铺。他现在一直在找我……今日的贵客，其实亦是我的旧识，欲想撮合，却被我拒绝了……”
“这个……”
掌柜挠头，迅速思考。
“情况确实尴尬，那店主对此人，现在是什么样的情感？”
“我……我不知道……”
尚清华还是一样的回答。
“可是莫名的，这些日子以来，我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他，想到我们之间的往事；在院子中呆了一个下午，脑子里已经全是他……习惯了他的陪伴，我很不适应……”
掌柜略微沉吟，开口道：
“我与娘子初识，是由媒人介绍，并不知太多情由心生的事情；可随着互相的了解，也渐渐有了情感……虽然不擅此道，但，我却能告诉店主一件肯定的事。”
他很认真地道：
“只有心中在意，才会为对方辗转反侧，牵挂思念，至于，这是否代表店主也对其有意，便要靠您自己的心。”
掌柜轻笑。
“不过，我听着那位姑娘对您的作为，十有八九，这便是爱。”
……
爱？
这个词有些过于陌生，直让他愣在了原地，连掌柜是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他……也会被人爱吗？
……
“我早就受够你了，离婚！”
“离就离，你以为我愿意忍吗？我告诉你，儿子是你生的，你得带走！”
“光我一个人就能生出孩子来吗？凭什么你不带？”
客厅不断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卧室门旁，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他静静地看着一切，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关上门，抱着小熊，缩到了被子里。
……
“哎呦，来来来，吃菜吃菜！”
“客气客气，哈哈哈！”
坐在正中的少年，举起杯盏，跟每个饭桌上的人碰杯喝酒。
看着那最熟悉的二人，身旁，早已都有了新的弟弟妹妹。
心碎苦涩，却也只能堆起笑脸，与这些亲长们‘客气’。
犹如陌人。
……
“《狂傲仙魔途》？那本最近火起来的无脑爽文？有什么可看的？！你们品位太差了吧？！”
“垃圾剧情，小学生文笔，就这还好意思写小说？我让我家老鼠上来跳键盘，也能比他向天打飞机写的好！”
“真是不明白到底为什么火成这样！忍不了！弃文了！”
端着纸碗，目视前方，眼前迅速掠过大堆的黑评辱骂，脸上却毫不波澜。
只一面嗦着泡面，一面看着起伏争吵的论坛贴吧。
直至……
面汤倾斜，插头触电。
“砰——”
谷歌腔调的语音响彻脑海。
【欢迎您使用《狂傲仙魔途》，系统编号001，初始角色，尚清华】
【请完成本次初级任务，目标：活下来】
魔界少君袍角翻飞，冽如寒霜，如一抹烈冬冰，闯入了原本黯光的世界。
跌了上去，紧紧抱住大腿。
“大王，请让我追随您一生一世！”
木板车吱呀进城，客栈的床榻上，一双翠魄的眸子，直盯向他。
“你助我，是为了向上的机会？”
“有此原因，但更多的，是折服于您的威严气势！”
“仔细做事，向上升。”
平宁眼眸映出对面身影。
“今后，我罩着你。”
此后，无论身在何处，人身安全总会得到保障，有时甚见是一只魔兽在带他出逃。
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暖意。
虽然脾气不好，经常揍人，但好在自己的工资待遇都不错。
尚清华乐滋滋的向魔界传递着消息：
“大王，我成为入门弟子啦！”
“峰主看到我了，距离首席又近了一步！”
“终于成为首席弟子了！可要和两个可怕的人一同下山除祟做任务，呜……”
“安定峰峰主！怎么样大王？我是不是很上进？前途万丈！”
“ 龙骨香瓜子畅销，味道很不错！等过两天，我给大王带些过去！”
……杂七杂八，活脱跳跃。每一次收到传信，都是这样的语气，似乎能从字里行间，瞧出信的主人落笔之时，那雀跃的笑颜。
渐渐地，竟也适应了这叽叽喳喳的吵闹，出行时，总会偏头看看，是否有那欢脱的身影。
仙盟大会之事暴露，便干脆将人直接带在身边，片刻不离。
听着他对洛冰河滔滔不绝的恋爱咨询，心中，略有了些心思。
“所以，想要讨得男人喜欢，就要装可怜？”
“嗯……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
抬手，轻轻敲敲细软的额头，心情颇好的起身，向殿外走去。
身后立即有人跟上，带着些许疑惑。
“大王，我们去哪儿啊？”
闻声不语，继续前行。
“大王啊啊啊啊！救命！！！”
漠北君一手挥开仙剑攻势，看向对面之人，眸色冷冷。
“滚。”
柳清歌召出乘鸾。
“他为细作，我清理门户，你管不着！”
“只有我能打他。”
寒淬冰霜，化为万千冰线！
瞧着前方的二人，尚清华呆呆站立。
从未有人，愿意为他而战……
谷缝骤生，土地崩裂，原本还站在埋骨岭上的漠北君，就这么直直掉了下去。
尚清华看着他坠落的身影，眼眸睁得老大，心中害怕不已，似乎要失去什么。
随手薅起自己的佩剑，魂飞魄散的就向着断崖冲，被沈清秋一把拉住，急道：
“你干什么？”
尚清华也顾不得他瓜兄的劝阻了，满心都在那下落的人身上，吼道：
“我靠，他不会飞啊！”
说罢，一下甩开沈清秋，向下方一跳！
他灵力不高，御见御的颤颤发抖，大气的冲力打在他身上，像是被刀子割开的疼。
但尚清华还是用尽所有的灵力，将速度提至最快，向下俯冲。
漠北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被人打到坠崖的一天，在空中滑落，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是漠然。
魔族不会飞行，他迅速向下坠落，再有一会儿，便又摔到地面。
想来，就算不会死，也会化作一滩肉饼。
可忽地，他感觉手心一紧。
上方传来温暖，而又坚定的力量。
有一个人，在万仞高空中，拉住了他！
漠北君不可置信的抬头，瞧见来人，眸中难得现出惊讶的神色。
他睁大眼睛，喉间滚动。
“你……”
尚清华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憋得满脸通红。
他自己都立得有些不稳，却仍是没有松手，喘息道：
“大王，别放弃！把手给我，清华拉你上来！”
漠北君愣愣地看着他，鬼使神差的，还真的伸出了手。
尚清华立即发力，用吃奶的劲将他拉到剑上，瞧见他并未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眼空中，埋骨岭正在剧烈颤动，不断向下滚落着石块。
这样的情况是再不可能上去了，尚清华便加足马力，向岸边安全地带飞剑而去。
他捏着剑诀，全神贯注，却没看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眸含幽光。
圆满大结局后，尚清华真可谓是清闲了好一阵，直到被带到北疆川冷的冰堡，口中还仍残存着龙骨香瓜子的醇香。
“要回哪儿去？”
本来面对回城选项犹豫的尚清华，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漠北君真的动怒。
“你要走，不必等，现在就可以走！”
他的声音气愤，似乎，还夹杂着几丝落寞。
忽觉心里空落，尚清华走出冰堡，转身回眸。
“你现在回来，是为了什么？”
凛光君挑起眉，颇有兴味。
“落井下石！”
本来藏在屋顶七天，现今又面临危压，腿不住颤抖。
“我……这些年受的苦，要全部向他讨回来！”
听着背后传来的吐血声，尚清华感觉有些心碎；不理凛光君的嘲笑，将火种一把撤出！
火圈呼啸，护住了二人，连忙转身上前，看着那脸色忽青忽白，急得团团转，却帮不上忙。
“大王，你加油啊！我真不知道这个圈能撑到什么时候！”
为了不让凛光君把屋顶拆迁，砸成摊摊肉饼，尚清华出了圈，被他拎小鸡一样，哐哐挨着揍。
血液从口中流出，腥满大殿，骨头断了一根又一根，宛若碎裂。
就在胳膊腿即将分家的时候，忽听，耳边砰然一响。
凛光君魔气大落，仓皇而逃，勉强起身后，便瞧见了瘫倒在地的漠北君。
……
“大王，你先好好消化吧，他应当不敢来了……嗯，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还走，你敢？”
“怎么不敢？！”
尚清华委屈蔓延，恶念陡生，回身，掐住漠北君的脸颊，搓磨催脸。
漠北君口齿不清。
“你完了……”
上清华心虚不已，手贱一时爽，事后火葬场，便再也顾不得身后的咆哮，逃去了人间。
在人间流亡几个月后，他偶然蹭了主角夫夫山林炊面一碗，吃的满足无比。
在山间走着，悠闲剔牙。
但可惜，事与愿违。
尚清华被掐着脖颈，哀哀苦笑：
“真巧啊……”
凛光君笑颜灿烂。
“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你说，我是杀了你好呢，还是一点点搓磨死好呢？”
都不好！
尚清华心中凄惨，连忙脱身欲逃，却又被冰棱贯通腿骨。
“大王啊——！”
声嘶力竭的呼救，却不想，真有一抹魅蓝身影攸然而至，两下折断双腿，将凛光君丢下山崖。
转头，瞧见挡住自己脸的人，怒道：
“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说‘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吗？这不没办法见到了，我先拿袖子挡挡……”
“闭嘴！跟着我，走！”
“不！我不走……不！我走！我要回老家！”
“是不是我给你打回来，你就不走？”
打回来……
尚清华犹在怔愣，漠北君却见他不动，似乎高兴了些，拉着他的手就要跑。
却被尚清华的嚎叫止停了手。
无法，寻了辆板车来，将人轻轻放了上去。
尚清华啼笑皆非，心情愉悦不少。
“我要吃面！”
“好。”
“你做！”
气氛霎时冷凝，连忙开口圆场。
“我做。当然是我做，嘻嘻，开玩笑的。”
拉着板车缓缓行走，声调平淡，却满是承诺。
“我做。”
尚清华惊奇不已，只觉自己今日似乎得道飞升，飘飘欲仙。
而自从被接回来，待遇蹭蹭上升。
那颗心脏，似有蹦跳而出的信息。
“尚清华，过来。”
“以后，他就是冰堡贵客，任何人不得怠慢。”
“伤养好了吗？就下地乱蹦，回去休息。”
“外面这么冷，小心着凉，把暖炉捧着。”
“清华，过来，坐我的身边。”
“你若是喜欢，那便日日做给你吃。”
“尚清华，这么多年了，你就一点都没察觉到……我的心意吗……”
“大王！！！”
猝然起身，剧烈的喘息着。
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这才发现，恍然间，他已不知不觉回到了卧房，躺在了床榻之上。
而方才的一切，则都是他做的梦。
尚清华起了身，行至窗边，解下了腰间的佩玉。
这是当初上街，二人一起为彼此挑下的。
似水融入流，不知何时，便互相走进了对方的心里。
手指微颤，将其抵在心口。
大王……
他回想着桩桩往事，微微垂首。
清华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眼角，缓缓滑下一颗珠泪。
他哭的无声，却未发现，在屋外一处隐蔽的角落处，隐隐露出一双幽暗的眼眸。
那人的眼眸之下，唇角攸然勾起一抹诡异渗然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绪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