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藏怪谈》小雨時雨

1、01.网吧

　　凌晨两点的网吧已经算是寂静至极了，空调温度开得低，陈星打了个哈欠，难得这个时间段没有酒疯子又是嚷又是撞的进来要网管开机，夏秋交替时节气候偶尔会凉得打寒战，但好在近几天总是下雨，在潮闷的环境里，这里多少称得上干爽舒适，所以还算能闭着眼眯好一会儿酝酿点睡意。

　　干这个职业不得不觉浅些，但无论怎么说困的时候被叫起来也会有点没来由的怨气，譬如现下，门上的铃被打开的动作晃动出响声，陈星拉着薄毯的手指一紧，果不其然就听见紧接着的人言：“哥们儿，帮忙开十块钱的……”

　　陈星勉强揉开眼睛，一手拽着毯子从地上展开的架子床上爬起身来，两三步靠在前台边上伸手去抓鼠标晃醒电脑，窸窸窣窣过后面前随话语递过来的是一张平平整整的钞票，上边顺带着压了身份证：在已经完全是电子支付的时代，这种稀奇的纸钞交易已经很少了，尽管中邦并未禁止现金流通，但依旧有部分区域保持纸钞的使用。陈星上次收纸钞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前了，这种能让人调侃一句老不死的交易方式还是着实少见，所以他不由得抬起眼去看到底是哪位旧时代遗民能跑来凌晨的网吧开机子上网。

　　然而并不像陈星想的那般，对方面容年轻，更像还在念书的学生，甚至还染了一头时髦的浅金毛，大概是之前做了造型，尽管现在乱糟糟的，但多少能看得出一些样式在，身上穿的衣服也显得凌乱随意，看起来跟半夜突然想起来跑出门上网的叛逆学生一样。

　　网吧本就开在这座城市的大学附近，除却现金交易的点外没什么奇怪的，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本来就多种多样，陈星瞥了对方一两眼就收回视线，手掌一抹吧台的钱证，在扫描口刷过后，他盯着电脑屏幕跳出的信息，问道：“殷楚？”

　　年轻人露出个笑容，嗯了两声。

　　证件上倒是跟个好学生似的，把身份证递回去后陈星又打了个哈欠，用手捂着嘴再揉揉发酸的鼻子，含糊指向大厅的角落，示意对方过去后就又睡回架子床上去了。

　　这时间段打扰网管去开机本来就有些突然，殷楚把身份证揣回口袋，拎着才从售卖处随便点的面包慢悠悠晃去座位，摁开了电脑。

　　实际上他今晚也是临时起意，近期阿克嘉州的天气实在是潮闷得有些令人窒息了，中邦从前的夏日也是热得厉害，却从来不像今年这般难熬，左右翻来倒去难眠，索性爬起来去看通讯机上还未处理的消息：

　　“脉搏”，接收内容的第一行提及到这个缩写，全名“脉搏贩售网”，和名字一样直观的，该网站主要功能就是售卖各式各样的物品，其用户横跨整个西部人类领域，在网络发达的今下用网络浏览、确定交易，再线下交换，这种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将至少上万的相关人群联系在一起，如同生物体内缠绕繁杂的脉络般牵连各地。且又由于“奇珍”版块的开发，其中对奇珍异玩感兴趣的用户群体黏性程度极高，在管控物品寄送极其严格的左三洲，脉搏贩售网在私底下隐隐有成为主要收藏物品交易市场首指网站的趋势。

　　发送者是默认头像，虚拟昵称叫作“海上风云”的用户说道：“括弧大哥，今日脉搏早三上传水货十件，望通过！”

　　信息后附了一条转账，时间是十五分钟前，这条消息算得上是把殷楚从好梦里惊醒的罪魁祸首，但内容着实新鲜，所以才能让他在凌晨爬起来去打开网站查看新上架的商品。

　　倒悬月 2:56:22
　　【表情/好的】

　　“倒悬月”是殷楚的用户名称，因着头像是一个横着朝上的弧形弦月，所以被用户称呼为“括弧”。“海上风云”选择朝他发送这两条信息，是因为“倒悬月”的昵称后是明晃晃的“管理员”头衔，在管控严格的左三洲，凡是上传到脉搏贩售网的商品几乎都要经过审核，就算是私人交易的灰色地带，这种审核也是必不可少的，而这种私聊的所谓告知和信息内容，明摆着说明这件商品是不可以摆在网页的表面网页的，需要上传到“奇珍”版块，输送到应该去的市场，给真正感兴趣的人浏览。

　　很快，凌晨三点整，挂在耳朵旁的耳机传来提示音，殷楚点开管理后台，果不其然看到“海上风云”上传了一件商品，物件图片是摆在水泥地面的十个大小不一的纸箱，都封得严严实实，胶带缠绕了好几圈，用黑色胶笔在上面潦草地写了从1到10的编号。

　　“水货”，顾名思义，就是从江河湖海等水域里用磁吸、打捞之类的方式带上来的物品，有收藏品一类值钱的物品，当然也不乏一些毫无用处、甚至称得上是凶物的物件，前二者自然有人需要，但后者可能只会烂在手里，连本都吃不回来。所以这批物品被做成盲盒也是情理之中，估计“海上风云”在打包盲盒时也意识到有的物品并不怎么值钱，才想出这么个折中的法子，放弃单件物品的高额价格，选择同一价位的“好奇税”让买家下单，至少顺利卖完大部分的话，亏在手里的损失可以说微乎其微，并且不需要为产品进行售后。

　　左三洲的湖泊数量少，这批水货大概率是海里捞的，算上人工、机械成本，又要求利润，盲盒定的价格不算低。但“海上风云”在商品介绍里写道：“物品都经初步筛选，基本价值远超挂价，船货古货藏品，到手绝对不亏。”这种无亏的盲盒在一众风险盲盒里着实少见，只是不确定这话包不包准，但如果的确如“海上风云”所言的物超所值，那这批货上架一定会被疯抢。

　　思及此处，殷楚也有些意动了，整体看过一遍商品后，随即握着鼠标点开“海上风云”的聊天框打字道：

　　倒悬月 3:05:07
　　转账不收了，货3给我就行。

　　“海上风云”很快回过来一个感谢的握手表情，随后附了一张图来：对应编号的箱子似乎并不是很高，整体还算大，看样式也不是什么特别大件的东西。标明为“水货盲盒”的商品很快库存就减少了1点数量，一条地址确认发起的申请跳出来，殷楚又瞄了一眼盲盒的界面，确认过信息后随后登出账号，有些疲倦地后仰着靠在软沙发背上闭上眼。

　　水货一般包含的内容广且杂，虽说一旦开出高价值的物品就会回本，但风险着实大：一年里掉进水里的东西数以万计，无价值的东西还是占大头，抽到废品的概率已经是极高，所以这类盲盒的商品以前他从来不感兴趣。脉搏贩售网只提供交易平台，具体货物如何、价格如何只能依靠买家自行辨别，从前不乏有借着盲盒的由头去塞垃圾让买家栽跟头的商家，再三警告打压过一段时间，再加上价值本就是主观产物，所以过后售卖的盲盒怎么也不会出现捡稀罕的情况了。

　　真正让殷楚下定决心的部分是“海上风云”所说的“藏品”，从中学开始就对各式各样收藏品感兴趣的殷楚有经年累月下来积攒的人脉去接收这些东西，况且自身也有足够的见识去辨别这类物品的价格，阿克嘉州本就有整个人类区域最大的藏品交易市场，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中转出去赚钱的机会，而且这批货物的价格非要说也并不是不能接受，就算风险巨大也值得一试，更不提倘若开出自己喜欢的藏品，就算不卖出去留在手里也是一大幸事。

　　这个姿势着实不好补觉，殷楚把腰后垫着的靠垫抽出来放在身前，昏昏沉沉压上去后再次闭上眼，脑袋里一空就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