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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天爷 “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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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服务?”
初秋玉色,天色刚刚探出个谨慎的光芒,按说是最不应该忙的时候。小徐一大早从六公里外的幸福小区骑行到工作单位,不多时,这位刚咽下口豆浆的活体服务机器便见到了她今天的第一位“上帝”。
“上帝”穿着不太合身的破洞服,双目空洞地看着面带微笑与三分疑惑的小徐,抬起一只手晃了半天——这位头顶银丝的中年人浑身没一处地方搭调,显得好像他的信息处理器受了什么刺激。
小徐歪头,不解为什么他在呆滞了十秒后,第一反应居然是皱眉、上下嘴唇打架。
在眼前人的注视下,中年人顿了很久,像是默默与什么争斗了半晌,终于发话,声音哆嗦不成调。
“我…我,我要报案。”
——
尚行街东头,林家福包。
蒸笼里,排列整齐的小包子一水地鼓着气,等到熟得恰如其分,皮包着馅散发出香喷喷的行人诱捕器,笼盖一掀,不等盘旋的蒸汽飘的忘我,已经有人进店落座。
老板打眼一瞧,就知道谁爱吃什么,恨吃什么,忙不迭地收拾铺子,脚下不停,手上永远端着笼包子。
他眼皮每次看似不经意往某个角度掀起,嘴角微微上扬,都是一种对“上帝”的献媚。
嘿嘿,好吃,明儿再来。
然而没等老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式搜刮好评——大概转到店门口这个弧度,他猛地发现,今天有位“上帝”不对劲…
怎么有人见了他家憨态可掬的小包子,还一脸悲催样?
天塌了!?
老板瞬间整个人绷起来,生怕是来找茬的,在看清来人面目后,更是如临深渊,感觉地板都陷下去一块——其实是腿软了一下。
此人衬衫配长裤,身板薄薄一片,看起来十分不结实,步伐虚浮地凑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走的是下坡路,与生俱来带着微苦的气息。
他的鼻子似乎受过伤,驼峰不太自然,微微反光的银色眼镜框下,是一双疲惫的眼睛,还有存在感十足的乌青黑眼圈。
…这位幸福小学三年级二班的语文老师,姓陈,名表,是个一身书卷气的男人,总让人感觉他每天都泡在中药里,是个活人参。
只有这家的老板知道,陈表只是看起来严肃冷漠,实际上吃包子爱蘸糖。
“陈老师,来啦?”他试探着开口,眼神没不礼貌的一直盯着人家黑眼圈,只心里悄悄腹诽。
早听说读书的人都一肚子墨水,陈老师这得多有文化,墨水都顺着长眼下边了。
陈表一颔首,什么也没多说:“老样子,带走吃。”
末了,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双份。”
这动静要是去念个什么咒语,也就能咒死只蚊子。
“哦哦。”
老板不敢怠慢,陈表是他家常客,多年光顾,经常捎带着给同事买早餐,久而久之,把林家福包列入每天食谱的老师们只增不减。
他无声掀开两屉玉米鲜肉的包子,轻手放进食品袋,再拿了个小盒子搁满白糖,隔着油纸,放在了袋子最底下。
……难不成,是对象…?
想不到陈老师这么年轻也被催婚。
“来,慢走哈。”
热腾腾的包子被陈表单手接过,右手退出付款信息页面。
“嗯。”他转身,像是一下子变得更没劲了,在老板和其他顾客的视线之外,提着袋子的那只手不停小幅度颤抖。
等到走出店面,无人注意,这位正处上班日的人民教师,拐了个角,又顺着尚行街原路返回了。
单位的事假和病假都不太好请,不管哪一个都得面见后确定情况属实——哪怕是严重病症,因此,陈表并没有请假,没有告知任何人自己为什么起了个大早,只是买了个双份早餐又回去了。
不过好在现在还没有人发现。
陈表回去的路上依旧行人无几,同他刚混混沌沌打开家门,迎着天边微弱的晨光走上街时一样,空气清凉,四处强调着“孤单”,即便他这会并没有功夫去体会氛围,做枯燥的阅读理解。
——他的心脏一直砰砰跳,正处于极度戒备状态,身体因为用脑过度加睡眠不足而发烫,但就他展现出的这副丧气鬼的模样而言,其他人只能看出来他好像有点不想活了。
由于经常伏案,陈表走起路也有点弓背,步幅迈大了,双腿就容易跟不住上身。
视野里,侧边有人推开银行的玻璃门走上街道,佝偻的身影和微跛的行动绊住了陈表的眼神。
刘…
陈表下意识停下脚步。
那人只给了他一个显得有些阴沉的背影,银发在阳光下的影子模糊了发丝的边际,他一步步挪走了,并没有看到陈表。
陈表移开了目光,若有所思地原地待了片刻。
——
幸福小区一栋楼一门。
陈表像一阵风钻进了二楼楼道。
开门,落锁,换鞋,他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手里提着的包子还是热乎的。
眼前的景象…其实跟他熟悉的家不太像。
玄关处的地板上,泥土的痕迹斑驳不堪,像是被在外面淋了雨的野狗胡乱刨了一顿,顺带将柜子上的东西全都扫下去,还撞坏了四分之一的落地镜,吸进鼻孔的气息都是一股难闻的味道,犹如野兽强入室。
“2024年7月24日,剩晔集团最大股东离奇失踪,据悉,在失联前一周,受害者曾回老家访友,原计划于失联前一天返回临江市。”
被调至几乎静音的电视机里播报新闻的女声若隐若现地传进玄关,陈表回神,迈进窗帘紧闭的客厅。
“7月26日,清越县公安局地毯式搜查,最终在清越二中接路的后山宽河里找到一具浮尸,经初步检查,死者为剩晔集团高级股东本人,目前警方正进行下一步彻查……”
陈表有神经衰弱的毛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如临大敌,于是沙发上,那个窝在阴影里细碎的声音被他捕捉的一清二楚。
阴影周边有被蹭湿的印记,和脏污混在一起难舍难分。
阴影动了动,接着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上帝啊…我都要睡着了。你终于回来了?”
“……”
陈表看了眼那只手,接着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包子,不轻不重地扔上去。
“啪。”
果不其然,纵身一跃的包子在那只没力的手上只停留一瞬便弹向地板。
“滚起来。”毫无温度的话从陈表的嘴里说出来,“阴影”没吭声,默默反抗,没把手收回去,要死不死地垂在外面。
“谁是你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