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该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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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九期把人都撵出去了。
方夫人站在房间门口，叩响门扉，“九期，把门开开，灵水来了！”
屋里立刻传出脚步声，紧接着是珠帘被猛地拨开的声音，房门呼啦一下被打开，露出方九期憔悴怒恨的脸。
“你他妈还敢来我家！”方九期大步走了出来，谢灵水在心里长叹一声。
“九期！”方夫人赶忙上前拦着，在身后想拉他，被他用力甩开了，“怎么说话的！”
“他就是个骗子！丁旭这样，都是叫他给诅咒的！”
方夫人脸色一变，捂住他的嘴，“胡说什么！”
“母亲！”
方九期低头看着母亲不可置信却又惊慌的神情，微微一愣，缓过劲，“我冲动了。”
他偏开头，冷着脸，“你能救阿旭的，对吧。”
谢灵水迟疑，眼中露出了犹豫之色，方九期脸一板，“你家的本事呢！”
“你不是同肯家做了交易吗，赊玉办事，不问后果，不是你们家的传承吗！”
太阳微微升起，露出若有若无的晨光，谢灵水闭着眼睛，深长地呼吸了一口气，点头，“好。”
屋里的黄铜火盆上燃着旺旺的木炭，屋里不留旁人，只有半口气的丁旭。
“你是不想活的，对吧。”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可你又是想活的。”
他用黄纸折了两盏长明灯，放在桌上倏地变成真货，谢灵水手上拿着一枝玉镶翡翠如意，隐隐约约一丝白蕴涌了出来，右手引导着白蕴的方向，朝丁旭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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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四年永远没有真正到来，只是寒冬腊月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人要同谢家做生意，却拿不出筹码，衣衫褴褛的，很难叫人看出是丁家的少爷。
谢梅涯把他带进了屋里，叫谢灵水去泡茶拿些厚实的衣裳来。
自谢梅涯说断了四大家的名头，便不在外头露面了。那几家的往来谢家也从不参与，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争到最后胜出，倘若头破血流，全是丑态。
丁家被压得死死的，其他家路过分食一口，可肯家却要赶尽杀绝。丁盛辉找人给肯月氏的宝贝儿子下了同命契，强行把丁旭和方九期的命牵在一起。
这纸契一半叫人烧成灰烬兑水下肚，一半埋在乱葬岗的土下，借阴地锁死。一人死去，另一人必定会跟着衰败吐血，三日而亡。
这种不得好死的事也有人去做，此丁旭前来正是要请谢家帮忙解除这纸契。
六岁孩童十分冷静，能一人跑到槐林里，也算有些本事。
“典当铺的生意是有代价的，你可想好。”谢灵水一本正经说与他。
丁旭点头：“我知道，但还是要做。”
谢灵水看他这执拗样，解释：“不解除这纸契，你们说不定都能活到老，要是你真和谢家做了交易，那你是一定活不了的。”
“可我是丁家人，丁家不择手段，只会拿这去害人。”丁旭说：“不想他受伤。”
“今晚你住在偏房。”谢灵水安排好，“明早我爹会来同你做交易，你既然没有当品，代价就不好说了。”
宜州的冬天很冷，细雪在空中翻飞.，很快就在地上铺了一层洁白的地毯。
你问他代价是什么？
命短运促，
死于非命。
……
这天早晨下了雪，是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雪。
陈平乐特别黏谢灵水，刚起床就吵吵嚷嚷着要找谢灵水。黎萍生没辙，收拾一番，驱车去了玉水璞。
出乎意料，里头并没有人，纸人也不在，他牵着陈平乐，“看到了吧，人不在。”
陈平乐松开他，自顾自地坐在当铺门口，双手抱膝，活像是一副要等人回来样。
黎萍生觉得好笑，蹲下来，“你怎么这么喜欢他？”
陈平乐:“他是爹爹。”
小家伙老实，坐那儿不动，黎萍生索性陪他一起，“冷吗？”
陈平乐摇头，“不冷。”
一大一小坐在当铺门口，活像个门神，两人都注视着前方等着有人出现，默契似的没有再开口。
一个上午过去，玉水璞依旧寂静，黎萍生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拉着陈平乐回了老宅。
黎萍生知晓谢灵水的消息，是在午后，方家派人传话，谢灵水一睡不醒。
水长东到的最快，在方家大发脾气，不顾阻拦将人带走。黎萍生蹙眉，看着乱局，又瞧瞧方九期，问道:“你做了什么。”
方九期低头，他不说话，黎萍生就越是逼近，“我……我只是想让他救阿旭。”
“丁旭怎么样了？”
方九期苦笑，“还是多亏了谢灵水，不然阿旭醒不过来的。”
“你找他帮忙，他总会帮的，下次不要再恶语相向了。”
他丢下这一句话就离开了，留方九期愣在原地。
他知道，他知道他找谢灵水，谢灵水肯定会帮他，可为什么当时就是说出了那样的话，叫人心寒。
水长东并未带谢灵水回黎家，他现在谁都信不过，经此一遭，他愈发相信，谢灵水和黎萍生在一起，只会受伤。
宜州地上，黎萍生想找到水长东并不难，这是一座破旧窄小的院子，一个小天井，两间屋子，是谢远曾经的故居。
这个春天冷得邪乎，走走停停，过去大半，见不到谢灵水人，陈平乐也哭，长生带着棍子暗算了方九期，被捉去了巡捕房，陈子将人捞了出来。
水长东也从黎家辞了差事，谢灵水不醒，他便也不让外人去瞧。
“平乐还小，叫他进去瞧瞧吧。”
水长东脸上挂着怨，偏头不去看黎萍生，“孩子闹腾，少爷还是静养较好。”
黎萍生哪听不出他的弦外之意，陈平乐不是闹腾的孩子，他这么说，便就是要自己守着人醒来。
尽管水长东不愿放人，但他和陈平乐依旧每天都来，前几些日子天寒地冻的，他本不想陈平乐受累，好说劝不住他，依旧粘着他要来看谢灵水。
丁旭也好起来了，能下地，伤他的人也叫肯家揪了出来，不算什么人物。方九期总是懊悔当初叫谢灵水救人，害得他至今未醒，却也时常安慰自己这是交易。
他偷偷摸摸去过几次水长东那，无疑不被大骂撵走，水长东护得紧，偶有他出去买粮，长生带着陈平乐翻墙瞧人。
长生抬眼目测了一下宅子，院围墙的高度不算很高，他后退几步，嗖地一下攀上墙头，翻了进去，然后开门放陈平乐进来。
“你个小屁孩，求人求到你长生爷爷头上来，怎么，黎萍生靠不住？”
陈平乐左顾右盼，有些拘谨，“不要说父亲。”
“嘁。”长生不理会他，“这里。”
这不是他第一次溜进来，只是陈平乐不知打哪儿得知他能进来瞧瞧谢灵水，缠上他了。
想来是黎家那些碎嘴子说的。
谢灵水平躺在床榻上，脸上没有丝毫血色，陈平乐上前喊他，“爹爹。”
当然没有人理他，长生抱臂站在门口放风，水长东警觉得很，不管是干什么，只要是离了谢灵水办事，总是速去速回。
“我跟父亲都很想你，你什么时候醒来。”
“我有去好好上课，背书，私塾先生也夸我聪明。”
说着说着，自己就哭了出来，他伸手抹泪，大口喘着气，闷声，“我不哭，哭不好看。”
他趴在床上，跟谢灵水念叨着外头发生的事，他每天都有记下来，偷偷去听黎家的家丁每天谈论什么，觉得好玩的就记下来，念给爹爹听。
他没说多久，长生催促他快点，他匆忙跟着长生离开，不敢多留，生怕叫水长东发现，下回没有机会来看爹爹。
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回去的路上陈平乐一言不发，长生攥着他的手，看着他小脸满是郁闷，“哭丧着脸做什么，你要想来，我以后再带你来就是了。”
“谢谢。”
他这一谢，把长生弄得也不好意思了，他咳了两声，“谢什么，不过是溜小孩。”
黎萍生差人将长生送回去，转头去看陈平乐，“见着人了。”
陈平乐点头，“爹爹白，瘦。”
不用他说，黎萍生也知道谢灵水现在的模样，定是不比他第一次瞧见人的状态差，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找人拦着水长东，再去瞧瞧谢灵水，他想见他。
但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水长东现在防他跟防贼一样，他一靠近就急眼，要是再生乱子，估计不好收场。
……
“祖父，我已经学会了，我可以去找哥哥玩吗？”谢灵水的小手搭在躺椅上，盯着躺着的人。
谢梅涯挥挥手，“去去去，就知道你心收不住。”
谢灵水从他手边爬起来，“那我去了！”
说着他从谢梅涯屋里搜刮了一堆好玩的，抱着去了隔壁。
黎萍生在温书，黎家的老先生身体每况愈下，黎源生带着妻子孩子决定陪着老爷子养养身体，搬到了槐林里住上。
黎源生政事家事两头跑，可以说是把妻子和儿子带过来陪父亲。
自己倒是没怎么多留。
谢灵水朝黎萍生扔了一块糖，“哥哥，出去玩呀。”
黎萍生抬头看他:又爬墙。
他放下书本，转头去了隔壁，谢灵水纵身一跳，跑去开门，“我听丁头说镇上有卖桂花糕的，肯定很好吃！”
“丁头是谁？”对于陌生名字，黎萍生有些不开心。
“是邻里哦，这一片的人我都摸清了。”
“哥哥，你喜欢吃桂花糕吗，还有桃酥，我喜欢镇上王记家的。”
黎萍生不喜这些食物，觉得太噎人，吃起来也没劲。
到了镇上，谢灵水看什么都想吃，黎萍生拦着不让他多买，摊贩的老板见他们是小孩，穿着似贵人，偷偷摸摸抬高价。
谢灵水也不傻，平时没少跟东叔出去遛街，什么价他哪能不知道，贵了不要，便宜了不买。
一天下来，钱全吃进肚子里了。
谢梅涯总是起得很早，问他作甚，他只答:问祖。
老宅大，谢梅涯一走，他就开始百无聊赖。
灰啾扑哧飞过来，找好位置，窝在他的头上，谢灵水晃到秋千上，“你说谢梅涯是怎么做到不赖床的？”
灰啾咕咕两声。
“寒冬腊月的也照旧不误。”
“要是我，铁定跟床粘一块儿，死活不起来。”
咕咕。
“你不觉得怪异吗，每天不用人喊，自然睁眼，起来就是问祖。”
“祖上到底有谁啊，天天问，也不怕把祖问得烦他了。”
“说实话，谢梅涯还没跟我说过祖上的事，连他平时教我的本事也不告诉我是怎么来的，赶明儿我去问问。”
咕咕。
“哥哥也不在家，灰啾，你认路吗？”
咕咕。
“你能带我去找黎萍生吗？”
咕咕。
院子里除了灰啾发出的声音，好像再没有别的，谢灵水抬头看着天空心道:日头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