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又是一年春柳绿 相逢的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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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晖堂暖阁内，昏迷在地的苗疆圣手被洛听雪和曾宁扒得只剩里衣。轻手轻脚地做完这个，二人又合力将人弄进角落的大箱子里。
悄声合上盖子，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笑，顺势靠坐在箱子两边。
“谢了。也不知道今晚事发你会不会受苦。”洛听雪一边小声说话，一边开始卸下头上的钗环。
曾宁瞧了一眼洛听雪，摇了摇头，也开始整理从苗女头上扒下来的头饰，一会儿好给洛听雪戴上。“我也不全是为了帮你。我喜欢林二哥哥。”
洛听雪一顿，向整理首饰的人望去。
窗棂的格子把光切成一方一方，打在曾宁身上，整个人像镶了一圈金色的亮边。“可因为林世伯才活下来的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但现在不同了，”只听人继续说道，“我能帮他喜欢的人从皇帝手里逃走，洛姐姐你说，以后再见，林二哥会不会夸我厉害？”
洛听雪心下一堵。算计林二的时候，是没打算要他的喜欢，可他给了，而这个她没打算要的，甚至没有好好对待的喜欢，偏偏有人求而不得。
“想什么呢，快点！”曾宁不稀罕洛听雪可怜她，假装看天色，催促道，“这银帽复杂着呢，不快点，看你怎么收场！”
尹真意也在盯着日头，只不过她心里沉静得多，今晚一过，她想要的，都会慢慢实现。
“姑姑，眼看宫门下钥的时辰到了，我去贵妃娘娘那儿寻着苗疆圣手，便直接送她出宫门。”尹真意对着和她一块来的宫女恭恭敬敬请示道。
宫女看了看天，便很快同意，与尹真意一同出了长瀛殿后，就分头各自走开。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尹真意走在前头，前引着一身叮叮当当的“苗疆圣手”。拉长的影子斜斜落在身后垂首走路之人的身上，亦如银帽垂帘九串银穗子的影子晃动在“圣手”脸上。
守门的校尉认得尹真意——这几回到了那苗疆圣手进宫的日子，都是这个颇有颜色的宫女到西华门接送。“今日怎的这么晚？都快要落锁了。”
“贵妃娘娘留得晚，耽误了一些。”说着，尹真意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银，不动声色地往校尉手边一递：“丽嫔娘娘知道军爷辛苦，特意让军爷们买碗茶吃。”
校尉手指一拢，银子便没了影，也没细看尹真意身后的苗疆圣手，大手一挥，就放了行。
洛听雪逼自己镇定地上了田家专门接苗女的轿子，拐到城东巷子最热闹的望江楼时，洛听雪吩咐落轿。早就等在门口策应的曾柔心腹，扮作丫鬟，上前掀开帘子将苗女装扮的洛听雪请了出来，带进酒楼准备好的二楼雅座。
四个轿夫面面相觑，也不知今天这苗疆圣手唱得哪一出，以往都是直接回田府，今日还凭空多出了个脸生的丫鬟。但这圣手让他们先行回去，站在酒楼门口也不是办法，只得先回。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回便再也没能归家。
当城门合拢只余一隙时，与曾柔丫鬟互换衣服的洛听雪，再一次来到南城门外。像当年老魏帝归西仓促离京那日一样，她依旧靠在车壁上，没有回望，只是掀开车帘一角，目送着扮作苗女的丫鬟的马车走远。
风从护城河吹来，带着水汽和远处炊烟的味道。洛听雪抬头，一轮孤月闯入，天地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微微一笑，“起！”，很快，洛听雪的车架与远去的马车相背而驰，也隐入了暮色。
这边暮色静好，宫中暮色下，是一片惊乱。
贵妃娘娘只单独留了曾家小姐并她的两个丫鬟，以及苗疆圣手在凝晖堂暖阁，点桃猜测这曾家小姐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便合上门在外边守着。苗疆圣女被丽嫔宫人接走前，娘娘又说要小憩一会儿，点桃及众人就安静等到了近黄昏。
传膳的人已经等了半个时辰，点桃轻轻敲门询问，可询问了三遍都无人应声，小心推门，点桃立刻被吓得魂飞天外。
曾家小姐并她的两个丫鬟横七竖八地散乱在地上，暖阁内供贵人小憩的床榻凌乱，哪还有娘娘的身影！
“来人……来人来人！去叫冯公公！”点桃破音颤抖的声音，瞬间让安静的凝晖堂沸腾起来。
混乱中，离凝晖堂不远的湖边假山一侧，尹真意将绑着两个石灯，面目全非的尸体推进了金明池，一同扔进去的，还有一把血淋淋的苗疆匕首。
涟漪散开，浅浅一笑的美人脸便模糊起来。
又是一年春柳绿。
登州府南关街酒旗依旧招展，叫卖声、车马声混成一片，挑担的货郎、嬉闹的孩童挤作一团，空气里飘着糖糕的甜香。
仔细听，茶肆里还飘来吃瓜群众对本土走出去的天子家八卦的热议——比如洛家那位贵妃娘娘死得惨，从金明池里捞起来时都不成样子，都是老官家那位表妹娘娘害的，风光无限的田侯爷一家也得了报应，一夕间死的死疯的疯流放的流放；比如老官家不愧是武将出身，还给前朝冤死的曾老将军正了名，新纳的宁妃娘娘受宠得很；还比如，前朝皇太后的侄媳妇也被老官家那位看上了，给了分位……
一切热闹，都变成了杂音，挡在了洛听雪自家的墙院外。
午后正是晕碳时刻，银竹在厨房改进她的新式桃花酥，就等天气暖和一些就在店里上新。她对此次新品的大卖很有信心，毕竟小姐都多吃了两块。冬至本在桌边理账本，此刻早压着账本会周公去了，可能梦见了啥好事，还扯着嘴笑了两声。
洛听雪给去年秋天就种下去的芍药浇了些豆饼水，左右无事，便坐在槐树下的摇椅上，晃荡着晒太阳。
云慢悠悠地挪动，叶子时不时摇动，不一会儿洛听雪眼睛就半睁半闭起来，还看到了一个水纹状的光圈。
等等……光、光圈？
洛听雪倏地坐直身子，瞪大眼睛又看了看，还在……洛听雪闭上眼又睁开，依然在……洛听雪转头又转回来，光圈依旧在……
试炼完毕能回去继续当一边翻白眼一边咬牙回收到的牛马了？可以的啊，想念姨妈巾加热马桶很久了，不挑的，还有那个凶巴巴的老太太和急燥的老头子……
透过光圈最后慢慢地看了一遍和面的银竹和打盹的冬至，洛听雪深吸一口气，起身触碰光圈。
挣扎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缠枝纹床架。
又回到了月雪阁！洛听雪又失望又烦躁，还有完没完？能打出贵妃逃离皇宫过上田园生活的结局，试问，还有谁？！
闭眼装死了片刻，做为真正意义上的老妖精，彻底平复了下来，毕竟，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的不可取。
那顶级鸡汤不是说吗，如果结果不能让你满意，那就还不是结局。
是的，结果她有一丢丢不满意。起身掀开帐幔，首先她得弄清楚又回到哪个节点，其次都是其次。
早春晴朗香气袅袅的闺房。
洛听雪最先看到的是在梳妆台前将首饰一字摆开的冬至，可能从镜中看到动静，冬至转过来笑道：“我想着小姐再不起来就真的来掀被子，才想着呢，小姐就起了。”
“小姐，今日穿这件可行？配芍药正好。”和三个小丫鬟整理衣裙的霜降笑着接过话头，“夫人刚派人来问过话，想是在催了。”
“乐游原别苑？”洛听雪有百分之八十的肯定。
霜降有些莫名，但还是上前拉好帐幔，一边示意伺候洗漱的丫鬟上前，一边回道：“听说今日状元郎苻世子要带着一众新科登榜的公子们簪花跳舞，咱们要是去晚了，观舞的好地方可就没了！”
这么算来比上次重生晚了三天，可这三月三怎么就避开不了呢？洛听雪笑得有点命苦，幸好还有林二可逗弄，不然真的是生无可恋。
“把柜中收藏的金粉拿出来，今天我要自己上妆！”
今日的小姐就如同园子里的芍药成了精，腮上的飞霞是花瓣尖尖上最嫩的那一抹粉，唇上的胭脂是花中最浓的那一簇红，连眼睛里都汪着一层水光，像露水打在芍药瓣上。霜降以为猜中了小姐对符世子的心思，可小姐进了园子，径直就朝乐游原靠尾的地方走，这与簪花跳舞的方向完全相反啊！
更更更离谱的是，路过一条山石树木掩映的小道时，小姐不管不顾地走了进去，问题是有一个着葡萄紫圆领服的高大男子抱手闲散地靠在小道尽头的白墙上啊，一看就知道是个混子！
完了完了，她今日小命休矣！
林知愚听见脚步声和劝阻声，懒洋洋地斜视过去，愣了一下又很快回神，刚要松开抱着的手站直成防御状态，想想又作罢，维持原态。
行吧，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也不知是哪家妄图攀附的小家之女，姿色上成，胆子够大，只可惜找错了人。
他连妻都不想娶更何况纳妾，撩拨他没用，再美也不行。不过现在他也很无聊，无伤大雅的话，他愿意逗上一逗，被他连累名声的话，那是自找的。
然而这位闯入的艳色只是直勾勾看着他，像在看……在看另外一个人？有趣有趣。
洛听雪看着眼前浑不吝似笑非笑的贱样，不知怎的，心下欢喜了起来，郁气一扫而空。
踮起脚尖，将手中的芍药折成合适的长度，插在了林知愚的鬓边。
别来无恙，洛听雪心下说道，抑制住亲林二一口的冲动防止霜降现场晕倒，从善如流地被冬至霜降银竹白梅着急忙慌地架着往回走。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又是一年春柳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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