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们就死》杂佩

7、长命百岁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吃晚饭的点了，我爸正坐在堂屋喝酒，我妈坐在他边上手里攥着一个相机。

　　“妈。”我轻轻唤了一声。

　　我妈猛的转过头来，我爸喝酒的动作没停，抓着花生米往嘴里塞。

　　“小渝，向向，来……妈问你们点事。”我妈向我们招手，我看她好像有点抖。

　　我跟谨向走进堂屋才发现桌上只有几个小菜和两瓶已经喝空了的白酒瓶，这不像是给谨向过生日的样子。

　　我妈看着我俩沉默了一会，才把那个相机推到我俩面前。

　　“这是……你和向向吗？”

　　我和谨向一齐看向相机，相机有点老了，拍的不是很清楚，但能看见画面里有两个人，在接吻。

　　背影是我和谨向的卧室，人物是我和谨向。

　　我想起了那天隐约听到的开门声。

　　拍照的大概是王叔。

　　我木讷的点了点头，谨向是什么反应我不知道，大概也不会太好。

　　我爸毫无预兆的掀了桌子，我妈被撞倒摔在地上。

　　“你们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他发着抖，指着我俩的鼻子骂，“粪坑里的蛆都比你俩干净，你们丢不丢人，恶不恶心！”

　　“盛渝，老子当年就应该一泡尿把你射墙上，搞同性恋，喜欢男的，你怎么这么贱呢，爱和男人搞！早知道我给你送到妓院当鸭了，保准比你现在赚的还多……”

　　他还说了很多恶心的话，我没听清，我的脑子炸开了，像烟花一样，“砰——”的一声，消失殆尽。

　　他让我跪下，我跪下了。我希望他今天能放过我们，但他好像不是这么打算的。

　　他拎起白酒瓶子砸在了谨向的头上。

　　好多东西碎了，碎了一地都是。还有红色的东西，流到了我的腿边。谨向躺在地上，他睡着了。

　　我爬过去，凑到他耳边。

　　“不行我们就死吧。”

　　第2600遍。

　　说好啊，你怎么不回答我，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吗……

　　“他妈的，如果不是王叔及时告诉我，你们两个要给我丢多大的人，两个狗东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

　　“老盛，快住手啊……真的要死人了。”

　　我明明还听得见他们俩讲话，为什么听不见谨向讲话。

　　我看到他身上开出了卡布奇诺，墨绿色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身体，攀爬到我的身上，藤蔓滴出浓稠的红色液体，染红我的眼睛。

　　我的心脏好疼，有点喘不上气，我瑟缩着躲进谨向的怀里，那里还很温暖。

　　“谨向，我还没跟你说生日快乐。”

　　“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你娶我吧。”

　　“我愿意。”

　　后来可能是我妈打了120，我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和谨向一起被担架抬起送去了医院。

　　急救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往事，是三年前的时候了。

　　那也是三月份的某一天，谨向来学校找我，那时还是我掩藏年少心事的时候。

　　“谨向！”我抱着书从教学楼跑出来。

　　他坐在轮椅上，在一个花坛边。

　　“慢点跑，小心点。”他朝我张开手，我冲过去抱他。

　　那时候我们也会拥抱，哪怕我们没有在恋爱，拥抱也是我们日常的相处方式。

　　“你怎么来了。”我把书递给谨向，帮他推轮椅。

　　“今天来这边邮局寄信，来看看你。”他随手翻着我的书，然后皱着眉合上，自嘲道，“我真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心一阵绞痛，如果不是我爸，他说不定还能辅导我功课，谨向很聪明。

　　“你也就能看得懂你的世界名著了。”我跟他开玩笑。

　　他笑笑不说话，他知道我在安慰他。

　　晚上我们一起在食堂解决了晚饭，去了湖边散步。

　　我们学校有个人工湖，很大，中心有个亭子，好像是参见了那个《湖心亭看雪》，也就取名叫湖心亭。

　　湖边的树上冒了绿芽，鸟鸣也时隐时现，又一年春天来了。

　　我推着谨向的轮椅去亭子里坐下，现在天还有些凉，周围没有什么学生，夏天到的时候学生都会来这散步。

　　“你们学校这亭子修的真好看。”谨向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来都要赞叹一句，他喜欢这种古风建筑。

　　“好看你可以每天来看。”我倒希望他每天都来，这样我每天都能见到他。

　　“很忙啊，最近有好几个杂志社找我。”他叹了口气，很遗憾的样子，我也很遗憾。

　　我们聊了很多琐碎的事，他总是很担心我在学校过的不好，我也很担心他在家里不好好照顾自己。

　　有时候觉得，他或许也很想我，想见我，想拥抱我，想亲吻我，如同我一样。

　　但那时我又觉得我们的距离比这湖面广袤，我永远无法泅渡，抵达有他的对岸。

　　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谨向。”

　　“嗯？”

　　“你以后或许会找一个什么样的恋爱对象呢？”

　　他顿了一会，看着我。良久，方才道：“人品好就可以。”

　　人品好？我人品挺好的。

　　“如果他因为什么原因死掉了你会怎么办。”

　　“大概会……踏上他的轨迹，替他完成在这个世上剩下的愿望，代他再接着看这个世界。”

　　“你回去找他吗？”我问

　　“不会，”他看着我，“我还要照顾你。”

　　……

　　我看着越来越模糊的手术灯，意识越飘越远。

　　谨向，记住你说的话，完成我的愿望，我可是有很多愿望的，比如吃一辈子的糖葫芦。

　　要代我再接着看这个世界，多看两眼。

　　我又想起了那个梦，白云上的天使之城，现在只有我一个了，我想听《小星星》了。

　　谨向，也真是个大骗子。

　　【小渝，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今年会是个好年】

　　骗子……明明都不会。

　　但我还是喜欢骗子。

　　谨向啊，我想与你缠绵，致明媚，至余长。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哔——哔——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