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春》清柠不吃青柠

1、初见

　　林照是一年前来到临江的，那时他博士毕业，还没确定去向，正巧一位相熟的师兄就在临江从事动植物保护工作，问他有没有意愿来这，他答应了对方。其实啊，他并不是为了这份工作而来，他只是单纯的想来看看临江——这座临江而温暖的城市。初到之日，那位师兄对他说，临江这地方是有点子魔力的，外地人来了就不想走，本地人走了，还会想回来。“她总会有什么能把你留住的，你今天来了，也就不会走了。”他信誓旦旦，林照也只是一笑而过。结果他在这呆了还不到一年，就陷进了临江温柔的怀抱，甚至鬼迷心窍似的买下了老城区的老房子。
　　老房子是真的老房子，位于老城区的宝塔巷，白墙黛瓦的小楼，没什么特别的，也就胜在有个院子。朋友们都说老巷子吵闹，事多，基础设施也不好，但林照却很喜欢这里。他是在南乡的筒子楼里长大的，那里同这里一样，吵闹，但也充斥着人间烟火气。他喜欢这样的热闹，热闹才不会让人有异乡异客的漂泊感，当然也可能是怀恋这样的人情味吧，毕竟南乡的老筒子楼早已成了他不愿逝去的记忆。
　　出了院门右转，再走上一小截，你就能看到一颗巨大的李树，说不清年龄，约莫几十年，也可能快百年，她就站在离巷口不远的地方，像是在等待一个远游的人归家，昂着头，盼着，盼着，从一年春天盼到下一年，花开花落，她就站在这，让思念随风散去。靠近李树有一户人家，主人家许是个爱花人，一整墙如瀑的紫藤，长的郁郁葱葱，林照去年暮春第一次到这，看到了那紫藤越过院墙，肆意的生长，在阳光下尽情伸展着，挥洒如梦般的紫色。他当即下了决定，要知道，这样灿烂盛大的花意可不好找，错过这样盛大花季，他恐怕到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忙了大半年，才将将修整好房屋，又晾了几月，这房子才算是能入住。
　　迁居那日，老张，也就是那位师兄，招呼着同事朋友热热闹闹的来给他暖房，一伙人高兴，喝多了酒，闹腾地厉害。林照把人一一送出门，最后只剩下了老张和他妻子。老张喝得双眼迷离，抓着他的袖口不松手，嘴里还嘟囔着：“我之前就说了，来了，就别想着走了，走，走也，走不掉的…”他打了个酒嗝，搂着林照的脖子“我当年去参加论坛，你，你嫂子就站在门口，我的老天爷啊，你知道吗，那一刻你谁都看不见的，你只能看见她，她在发光，发光啊你知道吗，我和你说，你迟早也有一天…也…唔…”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妻子捂住了嘴，“闭嘴吧老张，就你有嘴是吧！”女人说的咬牙切齿，手上动作却温柔，她朝林照点点头。将二人送出门，看着车子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林照笑着摇摇头，心想师兄平日里和木头一般，到了嫂子面前像换了个人似的。哪里是什么会发光，分明是一瞬心动，无暇他人。
　　日子就这么平常的过去，转眼又到了三月，那颗李树也到了花季。近百年的花树，远远望过去，就像晚霞落入巷口，拖曳着一尾彩辉，绚丽夺目。风动林梢，飘落片片彩云，与天边晚霞交相辉映，模糊了天上人间。林照这日回来的比平时早，他们去江心洲湿地公园考察植被复苏态势，在那驻守的同事给他们装了一大包干花紫藤，说是去年的存货，吃不完到底可惜了，林照看着干花，脑海里却装满了那位邻居满墙鲜活的紫藤，想起了那颗正值花期的李树。“早些回去吧。”他对自己说。
　　所以他早早回来了，远远望见那团粉云，他也不着急，人间美好总要细细欣赏一番才不算辜负。
　　“阿福！阿福！”
　　阿福？林照顿住脚步，却看到那紫藤院宅中走出一个女人，粉嫩花枝遮不住从那紫藤院中走出的娉婷身影，她像是在找谁，面上带着急切。她长得很好看，但最让林照惊艳的是她身上那件淡粉色的旗袍。窗宕的款，下摆绣着层层叠叠的花簇，内里衬了一件纱裙，伴随女人的行动，如樱花绽放，娇美动人。
　　“重瓣樱花。”林照低喃道。
　　“阿福，下来吧，回家了。”女人走到树下，半是庆幸半是嗔怪，她踮起脚，阳光细碎的洒在她半仰的脸上，勾勒出一道光晕。与重叠交错的花枝中，一只狸花猫高傲的走来，转瞬又跌入女人的怀抱。
　　“臭阿福。“她顺顺怀中狸花的毛，猫儿在她怀中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转头又埋入主人胸口，喵呜喵呜撒着娇。
　　不远处飞来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闹着，小贩叫卖的喇叭声还在循坏，孩童的嬉闹，车流的呼啸，风过林梢传来簌簌地细响……可林照什么也听不到了，就连春光都成了苍白的涂鸦，他只能看见那人身上温柔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