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烟》宋时椿

6、第6章

　　闻梵卡好时间出门，没想到在楼下出了意外，她的车前面停了一辆银灰色大众。

　　今天看起来是个好日子，闻梵不跟乱停车的人一般计较，她照着卡片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连打三次，都没有人接听。

　　事不过三。
　　闻梵还是耐着性子打了第四次，第四次终于有人接了，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您好，麻烦下来挪一下车。”
　　“好，我马上下来。”
　　这位女士还是很有礼貌的。

　　五分钟后，一位穿着吊带，短裤，拖鞋的女人从楼梯口出来，连声说“抱歉”，闻梵轻微摇头表示没关系。

　　虽然说今天艳阳高照，但是温度并不是很高，这位女士穿这身出来也挺勇敢的。
　　挪车这个插曲过后，闻梵顺利的把车开出了小区，一路向南开去。

　　阳光明媚的日子人的心情自然也好，连车上播放器随机放的音乐都是汪苏泷的《有点甜》

　　——
　　你就这样闯进我的心窝，
　　是你让我看见干枯沙漠开出花一朵，
　　是你让我想要每天为你写一首情歌，
　　用最浪漫的副歌，
　　你也轻轻的附和，
　　眼神坚定着我们的选择，
　　是你让我的世界从那刻变成粉红色，
　　是你让我的生活从此都只要你配合。
　　......
　　——

　　闻梵轻声跟着唱，等红绿灯的间隙，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在打着节拍，看得出来她今天心情是真的好。

　　闻梵的朋友寥寥无几，她本身就是一个宅女，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码字，唯一的好朋友就是听知乐，李飒是伯乐，也算得上朋友吧。

　　听知乐去世后，闻梵连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内心的情绪无处释放。
　　闻梵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再这么待下去，抑郁指日可待。

　　写作的人多少都有点病，闻梵还算幸运，除了职业病，别的病暂时没有，但是没发现不代表没有。

　　人生固有一死，但闻梵确实还想多活几年，听知乐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呢，她得好好活着，亲眼看见凶手被捉拿归案。

　　五点之后大家才陆续下班，闻梵只在大寨路口堵了十分钟，之后就一路畅通开到清西实验室。
　　到达目的地后五点二十分。

　　景陆还有十分钟才下班打卡，闻梵没有选择坐在车内，而是走向了实验室的大门，看着门口那块金色的牌匾。
　　门内时不时有人从大厅走过，大家都是极速快走，闻梵感觉他们恨不得把一秒掰开成两秒用。

　　等起人来的十分钟还挺漫长的，闻梵在门口来回踱步。
　　大厅的前台似乎注意她很久了，推开门问：“您好女士，有什么需要帮您的吗？”
　　闻梵被身后的声音吓一跳，转过头不好意思的说：“谢谢，不需要，我来等人。”
　　“好，有什么需要叫我。”
　　“好的，谢谢。”

　　闻梵以为前台要说：我们门口不能站人。
　　然后她和前台对骂互撕，实验室的同事报警，两人被民警带走，和景陆的火锅泡汤，说不定还得让景陆来派出所捞人呢。
　　毕竟在这个世界，自己已经没有亲朋好友了。

　　这是闻梵小说里惯用的狗血桥段，一切为了主线铺垫，剧情稍加狗血也不奇怪。

　　闻梵往旁边走了走，没有站在大门口惹人好奇。
　　她看着腕上的手表，分针指向6，秒针指向5时，就开始盯着大门口，静等景陆出现。

　　好像古代小说里写的望夫石。闻梵被自己的行为笑到。

　　五点半一过，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每个人出来眼神都会往闻梵身上撇一下，好像她身上镶了金子一样。
　　五点四十景陆还没出来，闻梵忍不住给他发了消息。
　　木木凡：【还没下班？】
　　木木凡：【在门口等你。】
　　木木凡：【图片】

　　闻梵为了让景陆快点出来，附上了清西实验室的那块牌匾。

　　两分钟后，景陆回复了消息。
　　L：【不好意思，马上出来。】

　　景陆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背上自己的双肩包，把衣服搭在胳膊上就往出跑。
　　葛卿卿见状，也没磨蹭，跟在景陆身后往出走，她猜测，今天必有大瓜。

　　“不好意思，久等了，最后一个实验拖了会时间。”景陆一出大门就开始解释，害怕闻梵有不高兴，没想到两人第一次约会就被实验打乱节奏。

　　“没关系，实验要紧。做完了吗？”
　　“完了。”
　　“好，那我们出发吧，去晚了怕没有座位。”
　　“好。”

　　两人往车跟前走，被身后几米远的葛卿卿叫住。
　　葛卿卿大喊：“景陆！”
　　闻梵和景陆同时向后转。

　　“怎么了？”景陆大概知道葛卿卿要说什么，但他没有阻拦。
　　葛卿卿走快了几步，追上景陆和闻梵。

　　“不介绍一下？女朋友？”葛卿卿一脸坏笑的看着两个人。
　　闻梵赶紧开口解释：“不是不是，是朋友。”
　　“哦，朋友啊～”

　　闻梵这回答葛卿卿显然不信。

　　“还......”景陆顿了一下，看了眼闻梵，继续说，“不是。”
　　“看吧，正主辟谣了，我俩真不是情侣。”
　　闻梵一脸认真，生怕别人有一丝误会，虽然她不介意，但景陆一个身家清白的好儿郎，怎么可以被绯闻缠身。

　　“奥，我知道啦，祝你俩玩得开心，玩的愉快，好朋 友！”
　　葛卿卿说完便走了，留下两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景陆率先打破僵局：“快走吧，你不是说去晚了就没位置吗？”
　　“奥对对对，快走！”闻梵差点忘记了火锅这茬事，满脑子都是刚才葛卿卿说的最后三个重音字。

　　好！朋！友！

　　现在两个人也算不上好朋友吧，只能说是熟一点的陌生人。

　　四十分钟后，闻梵把车开到了蜀记门口。她在马路边找停车位，让景陆先去占座。
　　蜀记是一家地道的重庆火锅，闻梵以前每次和听知乐来都得排队等半个小时，不知道今天还需不需要等。

　　停好车后，闻梵在门口寻找景陆的身影，没找到人，这时手机提示消息响了，她拿出手机。
　　L：【5号桌。】
　　木木凡：【好。】

　　“您好，5号桌在哪？”
　　“我带您过去。”一个女服务员轻声细语的引着闻梵走到了5号桌。

　　闻梵坐下后问景陆：“今天来竟然不需要排队？”
　　景陆用真挚清澈的眼神看着闻梵：“大约是运气好吧，我等了五分钟就进来了。”
　　“那说明跟你在一起会有好运咯？”
　　“那你可以期待一下。”

　　两人相视而笑，这感觉像极了青春懵懂的高中生，闻梵似乎许久没有和工作以外的男人交谈过了。

　　闻梵扫了桌角的二维码，景陆扫了自己这边的。
　　“想吃什么自己点哦，别给我省钱。”
　　景陆的眉头微微上扬：“好，知道了。”

　　“什么锅底？”景陆滑动着手机屏幕，问闻梵。
　　“麻辣吧，你行吗？”

　　男人不可以说不行。
　　“可以，没问题。”
　　景陆目光凝固在屏幕上的“麻辣”两个字上，自己的身体一会最好给点力，不要让人看笑话。

　　特别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闻梵点的都是肉，景陆则搭配着点了些菜。
　　“你一般喜欢吃什么？”闻梵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她甚至想多了解一点对面这个男人。
　　“我吃饭不太挑，不吃葱姜蒜，别的几乎都吃。”景陆认真回答。
　　“真羡慕，我就不一样，我不吃西红柿，茄子，苦瓜......不过有一点，我也不爱吃葱姜蒜，这一点咱俩一模一样。”

　　景陆眸底闪过一丝欢愉，但很快被他掩盖了过去：“按健康的标准自然是要营养均衡的，如果不喜欢吃这些，那就找可替代的食物。”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等量替代法。”

　　“菜上齐了，可以吃了，有什么需要叫我。”
　　“好，谢谢。”
　　“好，谢谢。”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完两个人再次失笑。

　　这该死的默契，说感谢的话都是一模一样。

　　“你吃完饭有事吗？”闻梵试探性地问。
　　“没有，怎么了？”

　　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闻梵才接着往下说。
　　“我一会想把我的手机换了，但是犹豫换哪款。”
　　“你有什么需求？”
　　“手机不卡就行。”
　　景陆认真的思考良久：“那就只能是苹果了，iOS系统稳定一点，但是电池不好。”

　　任何事物都有利弊端，就看闻梵更倾向哪种需求了。
　　景陆清咳了两声：“如果你的需求只是不卡，那就推荐苹果，正好最近新出了几款手机。”
　　“好，那吃完饭去店里看看。”

　　闻梵隐约看见景陆前面的那碗纯净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桌子上的。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眼神里透出的全是失落。

　　“你...不能吃辣吗？”
　　“不是，我能吃，但是吃不了太辣的。”
　　“你早说啊，这样我就点鸳鸯锅或者微辣锅了，你在委曲求全什么？不用迁就我的。”

　　闻梵的情绪有些失控，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以前和听知乐来，吃的永远是麻辣锅，所以她自然的认为其他人也可以吃，而她的那句“能吃辣吗”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一句。

　　“不是，我没有觉得迁就，我是想尝试一下，结果发现自己还是不可以，就让服务员给我拿了一碗纯净水。不好意思，下次不会这样了。”

　　景陆万万没想到今晚的火锅局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的，他和老板提前说好的结账也没敢去，乖乖的让闻梵过去付钱。
　　如果今晚这顿饭他把钱付了，那两人就彻底没戏了，别说男朋友了，朋友都没得做。

　　说好的一起去店里看手机也没实现，景陆上车后闻梵没再开口说话。
　　第一次坐闻梵车是景陆紧张的不知所措，而这次是他把闻梵惹生气了，不敢说话。
　　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次踏上这辆小mini的机会。

　　闻梵回去后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有些过分，只是个锅底而已，自己竟然斤斤计较了起来。

　　到底是计较锅底，还是忘不了听知乐，又或者是拿景陆在撒气。
　　可是她忘了，景陆也是刚失去父母的人，谁又比谁好受呢？

　　闻梵解锁手机，打开和景陆的聊天框。
　　木木凡：【不好意思，今晚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不该那样对你。】
　　景陆秒回，大约是在抱着手机等闻梵的消息。
　　L：【没事，你现在有好点吗？】
　　木木凡：【好多了，真的不好意思。】
　　L：【没关系，早点睡吧，晚安。】
　　木木凡：【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