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烟》宋时椿

13、第13章

　　2019年1月1日0：00，TOM网站上闻梵提前上传的存稿准时发了出去。
　　而此时的闻梵正躺在景陆卧室的床上睡觉，丝毫不知道她新书评论区的热闹程度。

　　景陆睡在书房的单人简易床上，童扬和童礼则挤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买来的酒都被几个人喝光了，外面的茶几一片狼藉，等这几个人走了，客厅估计得好好收拾一番。

　　元旦过后两周，就是景陆的30岁生日了。

　　在国外的这些年，他的生日过得都很随意，但是每年外公外婆都会给他打电话，由于时差，他们总是会在中国时间的1月11日给景陆打来越洋电话。
　　老两口说，中国人就得过中国生日，所以也得在中国时间给孙子送上生日祝福。

　　伦敦时间要慢八个小时，所以景路外公申烨林特地挑了景陆休息的时间打来电话。
　　申烨林打的是微信视频电话，这样就能直观的看到景陆最近的状态。打视频的时候景陆外婆梁雅香也在一旁，两人争先恐后的和景陆说话，景陆都回答不过来两个人的问题。
　　自从外公外婆去世后，再也没有人在伦敦的1月10日打来电话了。

　　景陆父亲景琮和母亲申含玉会在伦敦时间的1月11日打来电话，挂了电话之后夫妻俩都会给儿子发红包。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景陆有时候也想不明白，说父母不爱他吧，但年年都不会忘记生日，说爱他吧，却又把他一个人扔在离家千万里的伦敦。
　　确实还挺矛盾的。

　　好不容易今年回来了，亲人却一个都不在了。

　　11日上午，景陆在实验室待了一早晨，下午请假去了眉东县。

　　闻梵昼夜颠倒，睡到下午才醒，想着今天周五了，约朋友出去吃个饭吧，给景陆发消息没人回，于是就喊童礼出来。
　　童礼如今上大四，平日里也没课，闻梵叫他出来吃饭，他自然连连答应。

　　两人去了蜀记，上次在这里的印象实在是不太好，所以闻梵要再来吃一次，把那些不好的记忆覆盖掉。

　　与弟弟说话到底是轻松了一些，这样的感觉闻梵和景陆在一起时是没有的，虽然他俩在一起也是轻松愉快的，不过貌似多了一些紧张感，而闻梵也不知道这紧张感从何而来。

　　“梵姐，怎么今天没叫陆哥一起？”
　　连童礼这个小孩都潜意识的认为，有闻梵出现的地方景陆必然也得出现。
　　“嘿，单独请你吃饭还不乐意啊？”
　　童礼连忙附和：“同意，同意，自然是同意!”

　　闻梵被这回答给逗笑了，边拿手机扫码边说：“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得嘞姐。”

　　这两个人在一起无非是聊聊兴趣爱好，或者各自的职业。
　　不过闻梵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大约是第一次和这兄弟俩见面时目的不单纯吧。
　　眼前的童礼除了不爱学习，别的面面俱到，话也说的十分漂亮，很讨人欢心。

　　闻梵不禁想，她要是年轻个几岁，估计也会喜欢这种类型。

　　火锅快吃完时，闻梵手机响了，是景陆的消息。

　　L：【被追尾了，在等交警和保险公司来。】
　　木木凡：【人没事吧？】
　　L：【没事。】

　　虽然景陆这样说，但是闻梵还是不放心，问了景陆现在在的位置，景陆如实告知。

　　昆西高速。
　　这是去眉东县的必经之路。

　　他去眉东县了？
　　去墓地看父母？
　　还是路过？

　　闻梵没多问，只是问景陆需不需要自己过去，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就没在继续追问。
　　成年人之间是需要保持礼貌距离的。

　　她放下手机重新抬起头，童礼疑惑的问他：“怎么了？有事？”
　　“奥不是，是你陆哥，在昆西高速被追尾了。”

　　童礼立马着急了起来：“啊，他没事吧？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他说着就拿起手机打，闻梵赶紧制止了他，这会景陆应该不太想接电话。

　　“没事，正等交警和保险公司来呢。”
　　“那就行，我也给我哥说一声。”

　　闻梵没回应，童礼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突然他“啊”了一声，闻梵被吓一跳，她一脸懵，右手拿起筷子的手停滞在半空。

　　“怎么了？”
　　“完了完了，今天是我陆哥生日，我给忘的死死的，”
　　听童礼这样说，闻梵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景陆的生日，她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梵姐，我先撤了，我要去给陆哥选礼物了，你一起吗？”
　　问完这句话童礼才发现自己有多蠢，他使劲拍了拍自己脑子：“哎瞧我这猪脑子，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天是陆哥生日呢，我先走了。”
　　“好，去吧。”
　　没等闻梵话说完，童礼已经从门口跑出去了。

　　她还真不知道今天是景陆的生日。

　　童礼走后，闻梵在那坐了许久，她在犹豫要不要给景陆送个生日蛋糕。
　　会不会他今天已经吃过了，又或者他晚上要和别人过生日，所以才没告诉自己今天是他的生日......

　　闻梵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还是不知道该不该送这个蛋糕，眼看着已经晚上六点了，再晚估计店里就没蛋糕了。

　　去吧！给他买蛋糕也不奇怪，毕竟景陆在自己写作这件事上帮了大忙，送他个蛋糕也合情合理。
　　闻梵终于说服了自己，到收银台结了账就去了离蜀记最近的一家蛋糕店。

　　蜀记附近只有一家蛋糕店，另外一家店直线距离3公里，所以闻梵选择了这个近的。
　　两个店之间相距800米，闻梵步行过去，需要七八分钟。她走到店门口，推门进去，服务员贴心询问她要什么。

　　“还有做好的蛋糕吗？”
　　“只剩最后一个了，巧克力慕斯蛋糕。”
　　“好，帮我包起来。”

　　闻梵看到实物时才发现自己刚才那句“包起来”说早了，眼前的蛋糕是心形的形状，上面铺满了白色的奶油，右下角还有黑色蝴蝶结做点缀。

　　她看着眼前这个和景陆调性不搭的蛋糕，“嘶”了一声。服务员以为她后悔了，谨慎的重复了一遍：“女士，现在我帮您打包起来？”

　　闻梵也没有别的选择，她眼睛快速地眨巴几下，笑盈盈的对服务员说：“包起来吧。”
　　现在的闻梵已经能想象到景陆看见这个蝴蝶结的表情，肯定是吃惊且呆滞！

　　-
　　闻梵把车停在天悦华府时已经快八点了，晚高峰迫使她在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她把车停在车位上时终于松了口气，开车也是件费脑力体力的活，尤其是周五晚上。

　　估摸着景陆快到家了，闻梵才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木木凡：【到家了吗？】
　　对方秒回。
　　L：【到小区门口了。】
　　木木凡：【那你在楼下等会，我在你们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L：【直接上楼吧，在家门口等我。】
　　木木凡：【好。】

　　他确实没想到闻梵会来。
　　半天时间景陆跑了两个地方，先是去了外公外婆所在的墓地，之后才去的眉东县。
　　没成想回来时有点堵，还在高速被追尾，可真是个不一样的生日。

　　他听人说过，生日当天过生日的人最大，怎么到自己这里问题就层出不穷呢？是老天爷看他没有长辈了在欺负他吗？
　　今天正好是他30岁的生日，大家都说三十而立，可自己真的立在这个社会了吗？
　　因为三十岁，所以被剥夺做孩子的权利；因为三十岁，所以失去了血缘至亲；因为三十岁，所以没有家了。

　　父母去世时，舅舅和小姨告诉景陆，他们的家就是景陆的家，景陆只记得机械的点头，但他知道，那里不是家，少了父母和外公外婆的家怎么能称为自己的家呢？

　　景陆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只能时常把自己往人堆里放，好像只有这样，回到家之后的孤独感才会少一点。
　　这种孤独感和国外的感觉不一样，因为那个时候他的父母还健在。

　　好在他遇到了闻梵，这几个月才不会难捱。

　　收到闻梵在地下停车场的消息时，景陆内心迫切被填满的那块空白终于找到了主人，闻梵像紫霞仙子一样从天而降，这个时候的景陆是需要她的，换任何一个人都不好使。

　　景陆拿出手机给童扬童礼发了消息，说实验室出了问题，他必须回去，兄弟俩只得说“好”。

　　闻梵比景陆上来的早，所以她乖巧的抱着蛋糕在家门口等景陆。

　　-滴-
　　电梯门打开了，闻梵转身就看见了景陆，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神情微微恍惚，拖着疲惫的身体向闻梵走来。

　　“生日快乐，景陆！！！”闻梵举起手中的蛋糕，尽可能的活跃两人之间低沉的气氛。
　　景陆眸中全是震惊，没想到闻梵竟然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喉咙里像卡了东西一样难受又刺痛，他并没有立刻回复这句“生日快乐”，停顿良久，嘴角勾出一丝淡淡的苦笑：“闻梵——”
　　“嗯？”闻梵此刻是有问必回。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景陆的声音满是沉闷和苦涩，让人听了心疼难忍。

　　“好。”
　　闻梵郑重其事的回答。

　　她把手中拎着的蛋糕放在地上，下一秒景陆从她臂下穿过，抱住她纤细的腰身，闻梵顿了两秒，滞在空中的胳膊才放在景陆的腰上。
　　景陆抱的有些紧，大约过了五分钟，闻梵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轻轻推了推景陆，景陆才意识到是他抱的用力过猛了，随即松开了自己的胳膊，两人之间恢复正常距离，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尴尬且微妙的气氛。

　　闻梵轻咳两声，不自然的开口：“你今天怎么过生日不给我说啊，还是下午和童礼吃饭，他提起的。”

　　闻梵说一句话景陆就知道了自己想得到的信息，原来自己的生日童礼这小子说出去的。
　　下次出去吃饭必须多给他加一个鸡腿！

　　景陆开门，让闻梵进去，他在身后提着蛋糕。

　　“没想着过生日，所以谁都没告诉。”
　　“奥奥，那你今天是去......”
　　闻梵话没说完，她害怕自己说错话。

　　“先去了趟外公外婆那，然后再去了趟爸妈那。”
　　“他们在哪住？”
　　“白垄园。”

　　闻梵听到“白垄园”这几个字瞬间瞪大了双眼，白垄是华西市最大的墓地，她没想到景陆的外公外婆也去世了。

　　那他还有亲人吗？难道是和自己一样吗？

　　闻梵的眼眶已经不自觉的发红，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景陆淡然一笑，往客厅走：“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喝点什么？”
　　“白开水就行。”
　　“好。”

　　景陆把水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一侧，和闻梵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打火机吗？我还问服务员要了蜡烛。”
　　“等下，我去拿。”

　　不抽烟的人家里也有打火机吗？应该以备不时之需吧。

　　不一会儿，景陆就从卧室翻出一个打火机，这时闻梵已经把蛋糕拿出来摆在茶几上了。

　　“嗯......”景陆发出一个音节，表示自己的惊讶。
　　闻梵甚至没好意思看景陆的表情，但她猜应该是满脸充满了尴尬。

　　“我去晚了，只剩这一个蛋糕了。”
　　“没事，我很喜欢，闻梵——”
　　“快点蜡烛许愿吧。”
　　“好。”

　　“等等，先唱生日歌。”
　　闻梵说完就开始和景陆一起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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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景陆）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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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愿，景陆。”
　　景陆听话的闭上了双眼，双手抱在胸前。

　　“吹蜡烛，景陆。”
　　“呼-”
　　“生日快乐！祝你健康平安，心想事成！”
　　“谢谢。”

　　而景陆的生日愿望也恰好是：希望面前的姑娘事事如意，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