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弄花香满衣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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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之巅，圆月笼罩。
巍峨阁楼坐落其上，不飞纤尘。
问月阁中，沈阑吟闭目打坐，蓝莹莹的召灵阵半空环绕。
沈阑吟启唇默念灵诀，四大门派的四颗宝石缓缓升空渐变为蓝，与灵阵融为一体。
沈阑吟此刻正召唤神剑剑灵。
宝石颜色纷乱变化，到最后渐渐幻灭，这般召唤剑灵还需数百次。
一月之后便是召剑之期，此次召剑只会有三种结果：一、召得神剑侥幸获生；二、献祭自我获得神剑；三、神剑未得身死魂灭。
千百年来，只有两三人召得到过神剑，过程充满变数极不稳定。大概率还是第二第三种结果。
沈阑吟想，他大概只有一个月的寿命了。
只要清月派能躲过预言中的血腥浩劫，牺牲与否，沈阑吟并无所谓。
收了灵阵起了身，沈阑吟走到桌案旁，拿起那块透亮琥珀。
蜘蛛位于琥珀中央，通体乌黑，点点暗红的眼睛却比寻常蜘蛛大上许多，神秘泛着光。
琥珀往月光杯中一沉，若是灵物，灵法再浅淡，也可通过月光杯找出投蛛之人。
投蛛之人此刻是否仍在清月派？一切与温和琬有关系吗？沈阑吟盯着杯中蜘蛛，目光幽远。
窗外天色渐亮，沈阑吟才察觉已在问月阁中度过数日。
收敛了疲惫，沈阑吟回了浮云宫，步履轻盈走进温和琬的偏殿。
窗帘白纱飘飘，只见温和琬正掂着手腕提着毛笔练习写字，他身子瘦小，目光专注认真，不说话时板着脸，看起来冷漠又无所谓。
原来他平常是这幅神情。
沈阑吟静立门侧默默观察了一会儿。直到温和琬落笔无意瞥向门外，眼睛霎时一亮，丢下毛笔直冲大门，高声喜悦道：“阑吟哥哥你来啦！怎么不叫我！”
温和琬猛地扑在沈阑吟身上，小手竖了九根指头，一改方才的傲娇模样，小圆脸楚楚可怜，“九日，你九日都没来看我了。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沈阑吟摸摸温和琬的脑袋，“很忙。”
“我知道的，”温和琬仍不情不愿，“培林哥都和我说了，不然我肯定是要找你的。阑吟哥哥，你心里，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温和琬一脸受伤的样子，沈阑吟玉指捏捏他的脸，“我一忙完便来找你了。”
温和琬趴在沈阑吟膝头，软软糯糯又说了许多思念的话。这些深情流露的话语沈阑吟早已听惯，可看向温和琬真挚纯澈的眼睛时，他又多么希望种种猜测皆为虚幻。
温和琬神色一怔，看着沈阑吟小心翼翼道：“阑吟哥哥，你好像有些不开心，遇到什么事了么。”
无论发生什么沈阑吟总是一副冰冷淡漠的表情，鲜少有人能看出他心情变化，沈阑吟不免心中惊讶。
“哦，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喜欢看你，看的久了总能感觉出些……”温和琬点着手，大眼睛不知该往哪看，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无妨。”沈阑吟转移话题，“在练字么，我能看看吗。”
“嗯！”温和琬高兴点点头，沈阑吟只字片语便能让他重新雀跃起来。他拉着沈阑吟的手来到书桌前，只可惜字歪歪扭扭不成章法，练了十几张都毫无长进。
沈阑吟神色一滞，只见十几页纸上密密麻麻写得都是“沈阑吟”三个字。
温和琬摇着沈阑吟的衣袖，“阑吟哥哥你不要介意嘛，这三个字笔画多又复杂，练好了我能进步很多。”
沈阑吟不好说什么，他早已发现这孩子冰雪聪明观察入微，相处以来又格外会琢磨他的心思。愠怒时服软，心软时靠近，进退有意，张弛有度。不让人感到一丝不适。
“没有怪你，”沈阑吟语气平淡，“来，我带你习字。”沈阑吟扁起温和琬的袖子，微凉的手心贴着肉乎乎的小手背。
山间清风拂动白纱窗帷，沈阑吟悉心教导耐心指点，一晃儿一下午过去了。
只可惜温和琬似乎天生不擅长写字，横撇勾捺练下来总是不得要领，一落笔就像蚯蚓乱爬。
见温和琬瘪着嘴泄气模样，沈阑吟宽慰道：“你还小，改正笔法并非难事。勤加练习必有成效。”
一道身影忽立门外，月侍举起手中包裹弯腰道：“掌门，这是您要的东西。”
沈阑吟点点头，月侍将包裹放在桌上便转身离开。
“喔这是什么？”温和琬跑上前，翻翻一摞子黄页线订书，不可置信瞪大眼睛道：“这些都是话本？”
“有月侍路过凡间，命他捎了些。”
“我怎么会爱看这种东西，不务正业又浪费钱财。”温和琬扁扁嘴，虽这般说着，却忍不住多瞟了几眼。
山下游玩时，沈阑吟便看出温和琬喜欢听书爱看话本，只是隐忍着，仿佛生怕被人知道。
“消遣而已，何需在意。未能陪你在凡界好好游玩，这便算作补过。不过听学永远为第一，话本作为消遣，再喜欢也不可耽误学业，明白么。”
“明白明白！”温和琬眼眸闪亮，索性也不装了，抱起话本翻了翻，欣喜道：“天，竟然是陆公子的故事！我上回看了一半就没下页了。阑吟哥哥你对我真好！我好喜欢你！”
“若你太沉迷，我可全收回来了。不过，你若学有进步，我下回命人多捎些。”
温和琬眼中笑意根本藏不住，蹦蹦跳跳的，拉着沈阑吟的手一路跑出殿外，“阑吟哥哥，跟我来，我也有礼物送你呢。”
温和琬高兴极了，像只小鸟叽叽喳喳，拉着沈阑吟跑到偏殿后园。
远远地便望见两棵大树间系着块坠地帘布。温和琬踮起脚拉开帘子，只见脚下土地分成两块垅田，垅田上横竖纵排种着花枝绿叶，有些花已长出花苞，假以时日便能出落得亭亭玉立。
沈阑吟呼吸一滞。
“老板说这花叫铃铛花，山下时候，阑吟哥哥多看了这花几眼，我猜阑吟哥哥喜欢，便买些花籽回来种了。我每天都有好好浇水，只望能早早开花。”温和琬浅浅微笑着，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观察沈阑吟的反应。
沈阑吟的目光渐渐变暗变冷，直到看不出一丝波澜。目光移向垅田旁还未拨下的花籽，沈阑吟淡漠道：“缈云山常年云笼雾罩，种不了此花，弃了吧。”
“啊，还会这样？我第一次种花，什么也不知道，早知道买些其他花籽了，可阑吟哥哥你好像更喜欢这种花……”
沈阑吟面色一沉，语气冷硬，“我不喜花，不必种了。今后不许猜忌我的喜好。”
这是沈阑吟第一次以这般语气对温和琬说话，温和琬心中委实一惊，连忙低下头嘀咕道：“没有的…我没有的，是我自己喜欢，喜欢花嘛……”
察觉自己有些失态，沈阑吟舒了口气，拍拍温和琬的小肩膀，声音放软，“别种了，徒费力气。这里花树繁多，你若喜欢随意采摘便是了。”
温和琬委屈巴巴看着沈阑吟，“这是我第一次种花，万一呢，说不定能活下几株，我诚心相待每日浇灌照顾，老天爷也一定会感动的。”
相劝无用，沈阑吟没了往日的耐心，冷冷吐出“随你”两字，便拂袖离去。
徒留温和琬茫然站在草木间，不知所措。
沈阑吟转身回了问月阁，杯中琥珀果然变了颜色。他微微安心，假以时日便能揪出投蛛之人。
沈阑吟平复心情万念归一，坐在灵阵中央继续召唤剑灵。
问月阁外的时光宁静如水，山高楼孤，月满天际。
此次召灵结束后，沈阑吟缓缓走出问月阁，山间清风擦过脸庞，拂去些许疲惫。
独倚危阑，眺目而望，远处残林寂寂，雪月莹莹。
夜风送来梨花暗香，沈阑吟斜目一瞥，阁楼院旁，梨花枝上不知何时已层层堆雪。
莹亮月光笼罩着月白衣衫，也笼罩着满树梨花。
风一吹，吹落满树花雨，片片花瓣沾着月光空中飘扬。
一片梨花随风而来，悠悠飘落沈阑吟手心，沈阑吟想起许多年前的月色下，他也曾这般注视过手心梨花。
回忆之匣打开，往事纷踏至来。
夜幕清晨升起的茶香氤氲，眼底闪过的云柳裙角，闭眼都能弹出的乐曲，酸痛流血的十指，灿烂满夜的烟花……
时隔经年，锈迹斑斑的庭院荒废依旧吗？幽屋暗灯还有人整夜守候吗？
缥缈悠扬的乐曲穿过年岁光阴重在耳畔响起，指起弦落，即便往事早已灰飞烟灭，时光仍承载余痛，寸寸割心。
沈阑吟默视花瓣良久，回过神，不免心中自嘲一笑。
玉掌覆手而翻，手心梨花飘飘坠落，如白衣佳人悄然坠楼，轻飘无音。
抬目望月，目色旋即恢复往常冷淡。沈阑吟漠然转身回阁，又开始新一轮的灵阵召灵。
却不知楼下树林间，潜伏着一对幽幽目光。
曲临危藏匿林间已有一个时辰了，不敢沈阑吟离太近，也不想走太远，远远看着那抹白衣疏影独倚阑干。
沈阑吟仰头凝望寒月，夜风四起，一阵花雨一身月，吹得他耳后发带飞扬，飘逸又破碎。
沈阑吟望着月，曲临危望着他。
那双海雾般的眼眸常结寒霜，无念无欲，无喜无悲。即便如何努力，也从未见他真心笑过。
曲临危自诩一眼看透别人，可沈阑吟，再怎么留心观察，费尽心思靠近，仍觉得两人中间隔着一堵厚厚冰墙。曲临危站在门外，如何敲叩也无济于事。
目光流连在沈阑吟身上，忽见他眉宇间凝结忧伤，仿佛什么东西飘零破碎，碎成千千万万片。
这是曲临危第一次见沈阑吟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曲临危不解，何至为朵花伤怀于此，不喜欢砍掉就是了，干嘛要伤心。
曲临危此刻很想上前抱抱沈阑吟。可他以魂魄藏匿，再前进一步便会被沈阑吟察觉。
察觉后会怎样？会毫不留情下杀手吗？像钱思明那样吗？
曲临危不愿细想，藏在树后望啊望。直到沈阑吟拂去身上落花，背着朦胧月色，转身回阁。
阑干处，梨花拂月片片无声。
一片花瓣随风遥遥飘落，曲临危踮脚一接，默默捧在手掌心。
花瓣轻盈透薄，沾着月下寒光。
曲临危从未见过如沈阑吟一般的人，他想，沈阑吟正如这花上月光般，淡淡的、冷冷的、明明就在眼前却无论如何抓不住。
再如何亲密靠近，曲临危还是能觉察出，沈阑吟看向择云时，目光带着他从未拥有过的亲密与信任。
回想起沈阑吟白日里的冷淡，曲临危嘴角一沉，顷刻将花瓣捏得粉碎。
不是我的，我偏要。
没有爱，那就绑起来做到有爱。
正好让择云看看他是怎么占有沈阑吟的，看完了就挖掉眼睛割掉舌头，让当一辈子的人彘，对了，一定要慢慢剥下择云的皮。
曲临危向来睚眦必报，择云处处与他作对，若非身在清月派，他早疯狂报复了。隐忍多日，不过是为获取情报早日灭掉清月派。
曲临危吐了口气，愤怒之下他反而能保持理智。
红眼蛛此刻正在沈阑吟手上，那是他一手培育的蜘蛛，除了他无人可用。虽然已死，曲临危还是能透过微弱余光窥视到沈阑吟正在炼剑。
曲临危不禁气笑了，炼神剑这种九死一生风险极大的事沈阑吟也敢做，真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呵，搭进去最好，沈阑吟一死，他立刻灭了清月派。
神剑一旦炼成，灭清月派可就难了。
无论如何，曲临危当务之急便是潜入问月阁动动手脚，最好是让沈阑吟炼得神剑前暴毙死去。
阁楼上门扉推开，一扇灯光溢出。
沈阑吟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弄花香满衣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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