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空山松子落05 “我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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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阑吟睡眠浅，天光方蒙蒙亮，便已意识清明。
身旁多了个人，沈阑吟本以为会睡不习惯，不想此觉睡得分外安心。
低眸一看，怀中人蜷侧着身，乖巧枕在胳膊上，脸色晕红，嘴角微翘，睡得很是安稳甜蜜。
沈阑吟往曲临危身上拢了拢被毯，拨开颈间散乱的长发、交缠的衣衫，让曲临危睡得更舒服些。
掌心覆着曲临危额头，指间灵气探入，沈阑吟感知这幅身体仍是不大乐观，如同快烧到底的蜡烛，虽明亮，却撑不了多久。
沈阑吟想起诡谷子的诅咒，按照曲临危拜师时间来算，七年之期将至，曲临危应命不久矣。
可曲临危已经剖出了灵丹，使不出诡术，这份诅咒不该消失吗？
沈阑吟不了解魔教，打算等曲临危醒来，问清其中详情，再寻破解之法。
看着曲临危眼皮略微肿起，沈阑吟不禁回想昨日，流了这么多泪，醒来眼睛一定会干痛吧。
沈阑吟计划先去找些甜甜的果子给曲临危充饥，采些润眼的灵汁。
回来多传几次灵气，熬煮些灵药养养曲临危的身子，另外，对着曲临危不能再心软了，必须让他好好休息。
沈阑吟没有照顾过人，有些事情，也是因清月派里“温和琬”总是受伤而渐渐学会的。
即便分开多年，习惯仍然下意识出现。
怀中安睡的脸，依稀能辨出“温和琬”的模样。
长久的离散，像是那只小团子在世间摸爬滚打受尽伤痕，疲倦地回到自己身边。
沈阑吟心头触动，如今窝在怀里的，仍是那个脆弱不安、需要保护的孩子。
只是，从前那个坐在膝头又轻又软的小家伙现在好高好大一只，把自己揽抱进怀也毫不费力。
沈阑吟一时间有些不习惯，从前当小辈爱护看待，他总甜甜喊着阑吟哥哥。
可两人实际差不多年岁，那如今算朋友？算伙伴？还是旧相识？
曲临危的感情热烈灼目，沈阑吟没法装作未见欺骗自己，可应怎样回应怎么处理？
沈阑吟封闭自我多年，与人毫无保留地交往久远的像是前世梦境。
与曲临危这般共处下去，真不知是场救赎还是另一次的灾难。
沈阑吟想，这个问题或许只有时间知道了。不过，在拉勾的时候，沈阑吟就已拿出万劫不复的勇气。
怀中人拱了拱脑袋，忽然睁开了眼，确认沈阑吟仍然存在，嘴角笑了笑，迷迷糊糊继续睡了。
过了不久，睡意消散，曲临危一翻身，像只乌龟一样趴在沈阑吟身上，睁大朦胧的眼，甜蜜地笑。
“我梦见过你上百次，可这次醒来是真的欸，你真的在我身边，你知道吗，我好幸福！”
沈阑吟揉了揉曲临危脑袋，“饿不饿？我去摘些果子吧。”
“唔不要，不要离开我，让我再抱会儿。”
曲临危的拱蹭让沈阑吟升起痒意，沈阑吟坐直身，捏了捏曲临危的耳垂，“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诡谷子的诅咒有办法去除么？”
曲临危眸光一暗，明显不愿提起，抱住沈阑吟瘦韧的腰，一刻不愿分离，“去不去都无所谓，能和你在一起就足够了。”
“生命大事，怎能胡闹。”沈阑吟推开了曲临危，“你既失去了诡谷子亲传的诡术，难道诅咒不该一并消失吗？”
曲临危面色茫然，“我当年见到诡谷子，并未问清其中详由，只知道不完成他的遗愿，我的法力会削弱，□□会消失，灵魂会消亡。”
沈阑吟拉开曲临危的胳膊，上下检查着，“现在可有不适的地方？”
“没有，可能是你传我太多灵气了吧。”曲临危拉着沈阑吟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黏黏糊糊抱住沈阑吟，“别挂念，死这件事我早就想过千百回了，能在喋血林活下来全因诡谷子，这条命还他了也无所谓。”
“老天还是厚爱我的，多给了我这些年，还留了你陪在我身边，我很知足啦。”
沈阑吟不喜欢曲临危话中认命般的释然，他摁着曲临危的肩膀，神情严肃，“你也不知诅咒能否依旧生效吗？诡谷子还活着么？江恪风曾说他见过诡谷子，我若杀了诡谷子，诅咒是不是就能解除？”
“诡谷子……他没死么？我这些年在喋血林从未见到过他。不过，”曲临危面色有些难堪，“诅咒应该还是生效了……”
曲临危唇色渐渐苍白，目光渐渐涣散，身体也轻飘飘的，无力后仰，“我可能要消失会儿了。”
沈阑吟还来不及抱紧，眼前肉躯便凌空幻灭，只剩一床散乱的衣衫。
“曲临危！”
沈阑吟不知这诅咒竟这般厉害，下床四处寻找，却不见曲临危的踪影。
走出洞门，洞外阳光刺眼万物纷飞，沈阑吟催动灵力继续寻找曲临危时，却见一只轻白蝴蝶翩翩飞来。
灵力告诉沈阑吟，眼前这只小蝴蝶就是曲临危。
沈阑吟松了口气，伸出手，让蝴蝶落在掌心，“喋血林凶险险恶，你没了灵力，还好回到了我身边。”
小蝴蝶扇动翅膀，碰了碰沈阑吟的鼻尖脸颊额头，开心极了。
沈阑吟嘴角轻笑，捧着蝴蝶走回洞中。
沈阑吟采来许多果子、灵药，整整齐齐摞在一处。
炼药时，小蝴蝶总形影不离飞来飞去，一会儿落在沈阑吟左手，一会儿飞到右肩，时不时碰碰沈阑吟脸颊，或是安静坐在膝盖上，看着药炉下木柴噼啪火焰跳跃。
沈阑吟一边熬药一边耐心等着曲临危肉躯复原。
不知过了多久，“扑通”一声，床边睡着的小蝴蝶一下变成了曲临危。
沈阑吟端着熬好的灵药，坐到曲临危身边，“正好，来，把药喝了吧。”
碗中药汁黑黢黢的，曲临危眉头一蹙，“肯定很难喝。好烫，先凉会儿吧。”
把碗移开，又甜腻腻地贴上沈阑吟的胸膛。
沈阑吟拨弄着曲临危的发丝，目光柔了三分，“怎么好端端变成蝴蝶了，经常如此吗？”
曲临危点点头，“从前肌肤会逐渐溃烂蔓延全身，现在身体消失也毫无预兆。还好遇到了只将死的蝴蝶，如果我变成一只毛毛虫，你还会要我么？”
曲临危眨着黑亮亮的大眼睛，满是期待等着沈阑吟回答。
沈阑吟偏过头，拿过药碗，药勺吹凉了伸到曲临危面前，道：“药凉了，可以喝了。”
曲临危不情不愿喝了一口，忽地惊叫，“啊，好烫，再帮我吹凉。”
沈阑吟重舀一勺仔细吹了吹，曲临危喝了还是惊叫，“诶呀凉了喝起来好苦。”
沈阑吟放下勺子，“到底要怎样？”
“你先回答我，如果我以后变成只丑丑的毛毛虫，不会再变回来了，你还愿意要我么，接住我么……？”
曲临危往沈阑吟身前挪了挪，跪坐在旁边，像一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小狗，即便心里有了答案，也一定要听沈阑吟说出来。
沈阑吟的世界里，语言只是用来传达指令沟通事务的工具，直来直去清晰明了勿生歧异。
这类假设毫无意义毫无由头，若是别人问起，沈阑吟不会多给一个眼神。
沈阑吟何尝未看出曲临危的小心思，点了点头，“要，会。”
曲临危得寸进尺，“那倘若我变成你不喜欢的东西。比如，”曲临危想了想，“一个烂掉长了虫的苹果，你还会要我么？”
沈阑吟有些无奈，“要，你变成什么我都要。坐好，把药喝了。”
听到满意的回答曲临危粲然一笑，张大嘴巴一口吞了药液。
“唔，凉了的药好难喝啊，太苦我喝不下去。要不还是别喝了吧，生生死死这种事我根本不在意，你多陪陪我，我做鬼都开心。”
沈阑吟瞪了曲临危一眼，“药不许停。”说完又去热了下药。
端回来，吹了吹药勺，曲临危喝了又是一脸难色，“诶呀，这回又烫了些。”
沈阑吟从来没有这般耐心过，他稍微吹了吹药勺，放在唇边感到温度适宜了才伸到曲临危面前。
曲临危喝完偏过头再不愿喝下一口，“你知道的，在清月派我就最讨厌喝药。现在更是一点也不想喝，除非药不凉不热合我体温我才能喝下去。”
说罢，快速瞥了眼沈阑吟的唇便移开视线，低头扣着手指，“我都是将死之人了，就行行好，别让我受这罪了吧……”
“你真是好娇气。”
听出话里的冷然不悦，曲临危立刻坐直身，“你嫌我了么……”
沈阑吟往嘴里灌了口灵药，等了片刻，捧起曲临危的脸，口对口渡了进去。
曲临危猝然睁大眼睛，随后揽住沈阑吟腰身，张开嘴极其配合地吞咽药液。
药喂完，沈阑吟单手推开曲临危，眼中晦暗不明，“这是你想要的吗？”
曲临危低着头耳朵红红的，羞怯点了点下巴，不敢直视沈阑吟犹如实质的目光。
宽袍大袖下一根指头指了指药炉的方向，嘟囔道：“我就是不喜欢药太凉或太热嘛……唔，药还有好多，都是你辛苦熬的，还是别浪费的好。”
沈阑吟下床倒完药炉中的药液，刚坐回床上，曲临危便坐上大腿，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雏鸟等待喂食。
沈阑吟含了口药，未等多久，曲临危的唇便覆了上来，徐徐吸取吞咽。
两条柔软的舌若有若无滑动摩擦，最后一口药喂完，沈阑吟便后退着拉开与曲临危的距离。
美梦清醒般，曲临危扁了扁嘴，有丝委屈有丝不甘。
许是药液苦辣难咽，药喂完后，两人脸都红红的。
冷静下来，沈阑吟忽觉得自己太过纵容曲临危而做了荒唐事，他再愚钝也清楚，亲吻这种事只有夫妻才会做，两个男人亲来亲去算什么？
况且他和曲临危之间已经亲过很多回了，从前可以说是被迫，可这一次是他先主动。
他们算是断袖么？亲了应该负责，应该把曲临危娶回家么？
沈阑吟眉头微蹙，埋怨自己脑子一热愚蠢行事。
沈家家教严格，龙阳之好乃家规明禁，如被发现应按家法处置，是故沈阑吟对此事有些天然的排斥。
沈阑吟不懂什么是喜欢，他所有的情感都被大火烧尽了。扪心自问只是不忍心看到曲临危受伤难过，这便是喜欢吗？
脑海中没有什么词能概括他和曲临危的关系，沈阑吟纠结又不解，抬眸问向曲临危，“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空山松子落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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