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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脚 夏树在季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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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地基和一层用石头堆砌的房子,上层用土砖和瓦片合围而成。所以夏天特别凉,因为石头会吸热。而冬天也不冷,因为在山脚下,山头把北风给挡住了。可是到了五月梅雨季节,雨水特别多,整个山上的积水就会像山洪爆发一样往下冲,经常弄得季春的房子里也满是积水,湿润得很,就是连火柴也划不着,不好住。到了那时,她只能企求老天赶快转晴,整个雨季赶快过去。
整个房子共五间,一间正房,也就是大厅,两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柴房。季春和爷爷各一间卧室,大厅是用来吃饭和休息的,柴房里把能用的都放进来了。厨房里只有简陋的灶台和一些基本用具。楼上还有一些空间,可以放些东西。因为房子环山,所以光线不好,也是灰暗。在夏树看来,灰暗成了这个村庄的主色调。
季春首先得给夏树腾出一个房间来,只剩下柴房了,只能将就吧。她就把夏树领到柴房里,“你就住这儿吧,委屈你了。我住了一间,爷爷一间,那是厨房,只剩下这个柴房,再没有别的房间了。所以。。。。。。”季春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和她平时干净利落的风格完全变了样。夏树隐约的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寄人篱下,什么也不好说,而且以他君子谦让的风度来说,他也是什么也不会说的,更不会挑剔,不管在哪里,遭受过什么,夏树都堪称是完美的男人。
“我愿意住这里,我还要感谢你呢。”为了打消季春的疑虑,夏树爽快的说着。不知什么时候,他两的关系好象又近了一步,不以同志相称呼了,直接“你”“我”称呼了。这是进步的表现,这是人情的回归,这是希望的萌芽。
他们在小声的说着话,好象在讨论着什么真理。他们尽量不去打探对方的隐私。偶尔好奇的时候会问彼此的年龄。
“我26了。你呢?”夏树问道。
“我刚好20。”
在这个村庄,20岁的年龄是结婚生子的年龄,大多数女孩在18岁的时候就已经嫁为人妇了。只是季春是个例外。因为她的身世,因为她的家庭,因为她的老爷爷,也因为她的脱俗美貌。男子不敢娶她,害怕娶了她会扰乱自己的家庭。而这个村庄的大多数男子也都成婚了,他们宁愿娶个出身好的家庭好的普通女子也不愿意娶脱俗美貌的季春。而季春对自己的婚姻呢?虽然自己不愁嫁,可是因为长这么大还没有一户人家来提亲,她也早已心灰意冷,不抱任何希望,更别说拥有幸福。在外人看来,季春正在一点一点的变成老处女。没人敢要的老处女。她就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能做的就是好好的工作和生活,把爷爷照顾好。实在难过的时候,她就会在夜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哭。
而现在,她还多了项任务,她还要处理好和夏树的关系。因为夏树的缘故,以后也许不会哭了。
他们一边聊着说着,一边打扫整理这个柴房。把该用的不该用的全腾出来,然后扫下地面,因为地面是石头铺的,就难免有许多灰尘,况且这个房间几十年还没人住过,就别提有多灰尘了。他们把窗户开着,还好,天还亮着,光线从窗户外徐徐切入,照亮着整个房间,也照亮着两颗年轻的心。
他们打扫完,搭好木床,完全看不见当初柴房的面貌。整个房间焕然一新,因为有了新主人,这个房间好象得到了重生,从今天起,夏树会赋予它新的意义。
铺好床,叠好被子,把行李放好,忙了好一会儿,终于忙完了。他们两松了口气,尽管累,可是这个房间却是布满了温馨的气息。
“从今天开始,这儿就算是你的家了。”季春说着,可是说完了后季春分明感到脸上燥热,夏树此时也看见了季春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们两就这样忙了快一整天了,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看来是快要落日了。
只是这个时候季春看见夏树包里的几件衣服气味不好闻,看来是在路上时候因为潮湿的天气就受潮了。虽然快要落日,可还是能够看清楚那小山上挂着的晚霞,于是季春就对夏树说:“现在不晚,我给你把这几件衣服洗了吧。”说着就拿着衣服走出了屋子外面,夏树也跟着走了出去。
“你们这平时在哪洗衣服?”夏树问道。
“河里啊。我们这儿有条小河。我带你去吧。”
“哦。”
他们走了不到五分钟,来到了两坐山中间,小小的山谷流淌着小小的河流。不知是那山成全了那水,还是那水润色了那山。
山间的小河流总是那样的清秀,那是山泉水。两山的树林也格外的清秀。“水是清的树是绿的。”夏树看着说到。
“这小河流养育了我们这个小村庄。”季春说道。“我们这儿的生活用水,灌溉用水,全靠这小河。夏天水干的时候,有一些大队还因为争灌溉用水而打架呢。有一年。。。这小河就是我们的生命。。。”
季春不说话了,在河边用石板作洗衣板用力的洗着那衣服。
看着季春不说话,夏树就傍着晚霞欣赏起风景来了。这儿的风景独美。这是他心里唯一感到舒心的地方。
一会儿,夏树把眼睛对着季春的脸上看去。农村的姑娘真美,真纯净。他想着。
季春也感觉到有一股让自己快要窒息的眼神朝自己望着。她害怕,想逃离,可又觉得幸福和甜蜜。毕竟,还没有哪个男人这样安静的望着自己白里透红的羞涩的脸。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可还是要装着一副很镇静的样子,很认真的洗衣服。也许生长在这样的一个社会环境里季春早就学会了镇静,只是她面对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的时候,心里实在是没底。
“来到你家,还没见过你的家人。你家里还有谁呢?”还是夏树打破了尴尬。
季春沉默了一会儿,小声的说着:“我家里没人了,除了爷爷。”说这话的时候,季春差一点就把眼泪流了出来。她很想向一个男人诉说,诉说自己不幸的身世。面对夏树的时候,季春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可是,她感觉,和他的关系还没那么熟悉,也还没到达完全信任的程度。所以她就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哦,对不起。”夏树回应着。好象没说一样。他后悔问了这样一个会让季春难过的问题。
“没关系,这样的生活我早就习惯了。”
“爷爷呢?”
“可能是白天时候和队里的大伙一起出去了。据说,今天他们有活动。那么大岁数了,还出去,我真担心。”
“恩。”夏树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知道季春说的是什么活动,只是点头回应着。好象这里的一切和他还是无关,可是他错了,从此这就是他的家,这儿的一切都和他有关,他将见证这个村庄的生与死,这个村庄也将见证夏树的生与死。
很快,季春就洗完了衣服,“我们回去吧”。
他们一起回到了家里。
回到家时门开着,刚刚门是关着的。是爷爷回来了。
季春回到屋子里,向爷爷的房间走去,一边放下了衣服,一边和房间里的爷爷说,“爷爷,我回来了”。说这句话的声音很清脆,很像是一个天真少女在和自己的爸爸妈妈撒娇。期待着得到长辈的赞美。
“是我的春姑娘回来了啊。”爷爷显然见到季春很高兴,喜爱有加。
“爷爷,今天我们家来了一位客人,并且可能会一直在我们家住的客人。”
“哦,是谁呢?让爷爷看看。”爷爷很希望有人来打破他们爷女两的生活,他要为孙女想想未来,自己老了。
“夏树,进来吧,见见爷爷。”
夏树听后赶忙进了爷爷的房间,“爷爷,您好。”夏树看着白发苍苍的爷爷说。
“你好,你好,你好啊。”爷爷看见夏树显然更高兴了,他看见这么高大帅气又斯文的夏树心里就乐呵呵的。季春看见爷爷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也为爷爷高兴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她笑的时候,更美。
“告诉爷爷,你叫什么名字?”
“爷爷,我叫夏树。”
“哦。。。夏树,夏树。你这棵夏天生长的树可是要在我们这儿扎根了哦。”爷爷笑着说。
“爷爷,您说什么呢?人家夏树只是在我们这儿住呢,不许您乱说。”季春红着脸又要向爷爷撒娇了。“还夏天生长的树呢?看您说的。。。”季春又加了一句。
“好,好,好,不说不乱说了。”爷爷总是向季春的撒娇妥协,如果可能,爷爷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哄季春快乐。季春是爷爷一手带大的,爷爷知道,季春不开心的时候多过开心的时候,所以爷爷总是想着办法让季春开心。
这时夏树也不好意思说话了。
爷爷说,“都没吃饭吧,饿了吧。闺女,赶紧去弄点吃的,我们的客人也饿了。快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好,爷爷,我们出去了。”
出了爷爷的房间,没想到外面已经接近昏暗,因为爷爷的房间光线不好,平时也比较昏暗,所以刚刚没看出来。这样的夜晚,和往常一样,季春小心的点起了煤油灯。外面有些微风,灯火就随着风一飘一飘的,可是不管怎么飘,煤油灯不会熄灭。夏树在国外留学时候读过印度的神话,那里面有关于煤油灯的故事。此时他看见煤油灯突然就想起了那些神话,然后再想想自己,竟黯然伤神。
季春点了两盏煤油灯,一盏放在灶台上,一盏放在了大厅的桌子上。夏树围着桌子坐了下来,而季春则忙着做饭吃。
夏树围着桌子坐着坐着,看着煤油灯透过灯笼模样的纸张散发出微微的弱光,经过路途的奔波,好似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去了。季春此时正在用煤炉热饭,她想用最丰盛的晚餐来招待这个来自远方的男人。可是家里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更好的佳肴,除了粗茶淡饭,别无其他。有几个鸡蛋,黄瓜,辣椒,和茄子。只能这样了,这是最好的了,要知道,在这个村庄难得有一回肉吃,即使有,也是整个村庄公社分着吃,可以想象,每个人分下来是多少。因为不知道夏树吃不吃辣椒,所以就没炒辣椒,只炒了鸡蛋,黄瓜,和茄子。这样的晚餐,就像是清真食堂。季春炒好了就把饭菜从厨房端到了厅房。看见夏树正熟睡着,就没有打扰他,又把饭菜放在了锅里热着,等着夏树醒来。
夏树睡觉的时候,季春就这样静静的等着。和以前自己的孤身一人相比,季春觉得等待也是一种幸福。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了,可还是不见夏树醒来,季春想我还得把他叫醒才是,再等下去饭菜都要凉了。于是就用手臂轻轻的推了推夏树的肩膀。
夏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着自己,就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
看见是季春,夏树感到自己是失态了,竟然在季春家里的厅房里睡着了,这样太没礼貌了,就说,“对不起,我。。。”,就好象是做错事的孩子。
没等夏树说完,季春就抢着说:“哦,没什么,我知道你累了。看你急得,还把我当作生人吗?我刚刚把饭菜热了,赶快吃饭吧。”
“哦,好,吃饭吧。”
季春把饭菜又端了出来放在了擦的干干净净的桌子上。夏树在上座,季春在右座。大门开着,夏树正对的方向正在大门的方向。他看见屋子外面微凉的月光,银色的月光从天而降,倾泻下来,笼罩着整个大地。春夏的夜晚总是有很多的萤火虫,那些萤火虫就像是水里的蝌蚪,游啊游的。还有几只游进了厅房,绕着他们两人,闪闪发光。季春小时候抓了几只萤火虫研究过,萤火虫是尾巴发亮,有翅膀,很小的一种虫子。只有在夜晚才发光,白天不发光,可能是因为白天本来就亮着,所以就盖过了萤火虫所发出的光芒。夏树在一只萤火虫飞过了自己身边时候轻轻的抓了一只,看了看,和季春说的一样,因此不再好奇,就放飞了那只萤火虫。那只萤火虫不一会儿,就飞出了房间,回到了自由的田野上。
“家里没什么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趁热吃了吧。”
“我到那儿都习惯的,只是辛苦你了。”夏树吃了一口,顿觉好吃,就连说,“好
吃,好吃。”其实夏树不知道好吃还是不好吃,可能是因为饿了,也可能是因为安慰季春。对女主人多赞美几句总是没有坏处的。但夏树不是那种为讨好而赞美的人,他是个正直的人,没必要为赞美而赞美。
吃完了饭,收拾一下,两人都困了。其实,这么好的夜景,他们真该去欣赏大地的夜晚。只是他们困了,无福消受,况且以后的时间长得是。
季春帮夏树整理了下床铺,煤油灯放在了夏树的房间里,对夏树说道:“我出去了,你睡觉吧。我还要去照看一下爷爷。”
“爷爷?爷爷还没吃饭啊,我怎么把他老人家给忘了?”夏树说到。
“不,爷爷在大队里吃了才回来的。每天爷爷吃了饭很早就会睡着的,所以我没叫醒爷爷。爷爷老了,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所以。。。”
“哦,是这样。”
季春出了夏树的房间,就去爷爷的房间看了下爷爷。见爷爷安详的睡着了,就放心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头,却是心事重重,很想赶快睡去,却终是睡不着。季春看见放在自己房间的那台裁缝机,那是爸爸妈妈留下的,他们走的时候也没能带走,季春以前很好奇,就看了有关裁缝机的使用方法,不多久,她也学
会使用它了。现在因为睡不着,就用妈妈离开时候留下的那些布料剪裁起衣服来。看见是男装的布料,她就想着为夏树做一件衬衣。
夏树此时躺在床上,虽然好困,但是他每晚都有看书的习惯,就翻了下自己的行旅,拿出一本以前从国外带回来的英文版的《飘》来看着。看着看着,他听见从季春房间里传来了一些声响,那是裁缝的声音,但是夏树终不好过问,就专心的看起书来。看了一会儿,就吹灭了煤油灯,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