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狗都不谈》南有嘉桐

3、第三章

　　黑色的衣服，将闫超然的冷白皮，衬得更加白。

　　如果是夏天，露出白胳膊细腿儿，看起来会有些潮人气质。

　　但是，现在还没有脱下冬装。

　　在南方城市大部分人还不知道暖宝宝的时代，学生们的冬天全靠一层层厚衣服，裹成球的熬过去。

　　闫超然现在就是一个郁气满满的白脸黑球。远不如跳来跳去，阳光活力的明霄来的吸引眼球。

　　尤其是历经社会千锤百炼，丧气环绕的江笒，快乐小狗直中她的心巴。

　　“江笒，你不要后悔。”闫超然忧郁的面庞，蒙上一层被羞辱的倔强感。

　　江笒笑了。

　　她背靠着后桌，懒洋洋的转过身看他。

　　缺了一小截腿的凳子，被她坐出上市公司董事长办公室老板椅的气场。

　　“我做的决定，从不后悔。”江笒道。

　　“好，你说的，以后你别再来找我。”闫超然气极反笑。

　　他倒要看看，江笒在玩什么把戏。

　　要不是看在江笒追了他一年的份上，他绝对不会给她送球鞋的机会。

　　难道他会缺一双球鞋吗？

　　他真的缺。这双球鞋太难抢了！

　　如果江笒不想送给他，他花原价买过来也可以。

　　闫超然放狠话的速度有多快，脚迈出去的速度就有多慢。

　　不是他舍不得走，他是要给江笒反悔的机会。

　　江笒勾起唇角，嘲弄的看着闫超然做作的动作。

　　还是年纪太小了，藏不住心思，演戏都不会演。

　　她小时候的眼光，似乎不太靠谱啊。

　　还是快乐小狗好。

　　明霄抱着鞋盒，眼神在江笒和闫超然之间来回游荡。

　　江笒扭过脸，艰难的向明霄伸出手。

　　明霄连忙身子后仰，把鞋盒塞进外套里。

　　“你说的先来后到，我付过定金了。”明霄防备道。

　　一杯可乐的定金，也是定金。

　　江笒咬着后槽牙：“拉我一把，凳子坏了。”

　　“哦哦哦，来了来了。”

　　原来不是撤回交易啊，明霄笑容灿烂。

　　明霄两只胳膊一起用，江笒就像是埋在土里的大萝卜，啵的一下，被拔了出来。

　　啵是拟声词。

　　咣当哗啦，是写实的声音。

　　鞋盒从明霄上衣外套里掉出来，从凳子滚到地上。

　　江笒站直了身体，哈哈大笑道：“恭喜明同学，生了个大胖小子。”

　　一边是有说有笑，一边是憋屈气恼。

　　闫超然一脚踏入自己班级前门，听到隔壁传来的笑声，他不甘心的拔回腿，飞速转身。

　　守在后门准备回座位的文芝，差点儿被他撞了个正着。

　　文芝凶巴巴的瞪着他：“你走错班级了，出去。”

　　“我找江笒有事。江笒，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江笒，你是不是听到了谣言？我和七班的陆雪琪没有关系，我们只是邻居，所以才一起上下学。”闫超然道。

　　“你不要闹脾气，女孩子闹脾气……”

　　江笒的座位离后门不远，她成绩不好，座位只能在后三排里挑。

　　这样的好位置，方便了她从座位闪现到后门，一脚踹上酷哥好腿。

　　踹人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未说完的难听话，也被挡在门外。

　　“长的人模人样，怎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江笒厌世脸道。

　　她最讨厌听到女孩子应该怎么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怎么样。

　　规训下的女生，被圈在狭小的范围里，温顺恭俭，连反抗都柔弱的可怜，没有杀伤力。

　　她不要这样。

　　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会有绝对的安全。

　　文芝关心的看向江笒的脚：“你脚没踹疼吧。”

　　偌大的教室，明霄忽然感到好无助，还有一丝庆幸。

　　幸亏他没有得罪过江笒，那一脚看着都疼。

　　江笒和文芝加一起，叫作狐朋狗友。一个为非作歹，一个为虎作伥。

　　别说明霄了，江笒也一脸震惊。

　　文芝芝从这么早开始，就已经无脑偏心她了吗？她可是踹人的那一个。

　　江笒感动的抱住文芝，还是姐妹好啊。

　　“宝，不疼，我有掌控好力道。”江笒道。

　　“那就好。你脚上冻疮还没好，听说冻疮一碰就疼，你小心点。”文芝道。

　　不说还好，一说江笒感到脚趾钻心的痒。

　　她蜷缩着脚趾，不停挠着鞋，以此缓解冻疮的痛痒交加。

　　学生时代，什么都好，就是生活条件一落千丈，惨不忍睹。

　　她都多少年没有长过冻疮了。

　　明霄小心翼翼的抱着鞋盒，磨蹭过来：“江笒，这鞋真的卖给我了？”

　　江笒挑眉道：“你想让出去？”

　　明霄头摇出重影，胳膊把鞋盒箍的更紧。

　　“让也不让给那样的人。让女孩子饿肚子，给自己买礼物的男人，不行。”明霄道。

　　文芝附议。

　　“行。3:0，不让。”江笒道。

　　球鞋易主，煎熬过下午四节课，书包里揣着一千三百块钱，江笒一个人打道回府。

　　高中母校选址位置很好，在最热闹的市中心。十几年后，这里除了多两个新商场，沿街商铺换几批商家以外，没有太多变化。

　　回家的路，江笒闭眼都能走回去。

　　江笒仰着头，看着面前的陌生小区，一脸茫然。

　　她家那么大一个欧式风情小区呢？

　　一声嗤笑，顺着呼吸气流，从江笒头顶擦过。

　　江笒本能的抬手挡在头顶，遮住发缝。

　　当手腕碰到扎起的高马尾，意外的触感，她忍不住乐的笑出声。

　　差点儿忘了，她现在十六岁，不是因为加班熬夜而头发日渐稀疏的三十多岁。

　　年轻真好。

　　闫超然清冷的面庞，唇角跟着微微翘起。

　　他就知道，江笒放不下他的。

　　其实，这将近一年的追求，他的心早就不知不觉的向她敞开。

　　只要她再努力一点点，他会答应成为她的男朋友。

　　女孩子要面子，又爱赌气。他和陆雪琪最近一起上下学，让她误会，耍点小性子，他应该理解。

　　而且，她都特意找到他家附近，要向他道歉。他作为男孩子，不能不给台阶下。

　　“江笒，你……”闫超然矜持的开口。

　　“麻烦让让，记岔道走错路了。”江笒看清楚人，笑容立马收起来。

　　说话不中听的男人，看了晦气。

　　怪她忘了，这里还没有开发，都是老房子。等到一年后，她后来住惯了的家，才会从打地基开始，完全建成还得等三年。

　　她现在的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想到还要重新往回走，在学海游了一天的江笒，顿时露出死鱼眼。

　　好丧，怨气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江笒，你闹脾气也闹够了吧。你特意找到我家这里，难道不是想为今天在学校的事向我道歉吗？我愿意接受。”闫超然双手插在裤兜，昂着下巴，斜眼向下道。

　　江笒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着闫超然。

　　古怪的眼神，看的闫超然心里直发毛。

　　他嚣张的站姿，不自觉变得规矩，背也挺直了。

　　“也就剩点脸能看了。上课没好好读书？脑子里装了什么些东西，人话听不懂了？都说是记错路走错道了，非得给自己脸上贴金？这里是你家客厅吗？我也没瞅着门，走到人家家里去啊。脸大如盆，脑残如痴。”江笒讥讽道。

　　闫超然的脸，由白到红。

　　江笒那双没有近视的眼睛，清楚的看着酷哥双眼含泪。

　　江笒心虚的眼神往旁边瞥瞥，她说话也没有太难听吧。

　　“我，我没说错啊。你哭什么啊？诶哟，别哭啊，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是校霸，追到同学家门口欺负人。男儿流血不流泪，你注意人设啊。”江笒慌了。

　　她一个三十岁的阿姨，欺负高中生，确实胜之不武。

　　有一说一，球鞋是十六岁的她自愿买的，追求人的行为也是她自发的。如果不是酷哥说话不中听，她是打算好聚好散的。

　　“我没哭。”闫超然倔强的吸吸鼻子。

　　“擦擦脸吧，冒出鼻涕泡，就真丢脸丢大发了。”江笒掏出餐巾纸递出去。

　　“球鞋的事，你就别想了。我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孩，一个月零花钱两百块。一千多的球鞋，你想想我要饿多久，才能攒够钱。你就算收了，不会觉得烫手吗？”江笒耐心的讲道理。

　　闫超然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哽咽道：“我劝过你别买的，是你坚持要买，让我别管。我算过了，你给我花一千，我给你花两千，我也攒着钱。我不是只让女孩子花钱的人。”

　　江笒眨眨眼，是这样吗？听起来不像是假话。

　　这么说，酷哥人品尚可，小江笒的眼光也还行，没有只看脸。

　　“那也不对。学生就应该是学生的花费，父母的钱不是大风吹过来的，我不给你花超额的钱，你也不用给我花。”

　　“既然撞见了，索性把话说开。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以前的事情你就当没发生。我要全力冲刺，考个好大学。你呢，也是高三生了，别想着情情爱爱的。咱们掰扯掰扯，你现在的分数，能上几本线？考得上大学吗？”江笒语重心长。

　　“你忘了？你一定要给我买那双球鞋，就是因为我美术高分过了分数线。只要文化课分数线够了，学校可以随便选。你说要为我庆祝。”闫超然委屈道。

　　“那你文化课分数呢？”江笒问道。

　　“全班前十。”

　　省重点中学的全班前十，闫超然的大学已然是囊中之物，任他挑选。

　　江笒沉默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原来那么早就喜欢癞蛤蟆吃天鹅肉。

　　“你别哭了，我想哭。”江笒悲从中来。

　　她现在的知识储备，可能连专科都够呛。而别人已经可以躺在家里，等着专业最高院校的通知书送到家。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