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真心 送给你的礼 ...
-
“你想谈什么？”
这是连通村子和东江市的公交，车上的乘客只有谢霖生和顾长明两人。谢霖生坐在靠车窗的位置，两旁的山林向后移，风很轻盈。
顾长明笑了，那是布置惊喜后期待着对方看见那一刻的笑容，谢霖生不得不承认顾长明确实引发了自己的好奇。
顾长明故作高深又得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霖生的目光只和顾长明轻微一碰，仓促着移开。他忽然不敢去看顾长明的眼睛。
顾长明总是很敏锐，他的目光中带着问询，不过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提问，他学会了沉默，退后一步，留出喘息的空间。
这一路摇摇晃晃，彼此的肩膀挨得很近，谢霖生望着车窗外发呆，谋划着离开的过程。
谢霖生并不想再和玄学管理局或者顾长明再有牵扯，要躲开他们的耳目不难，但是离开了顾长明后，谢霖生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在社会上生存的能力。
单说如何获取金钱就是个大难题，他总不能像以前一样，缺盘缠的时候就在草莽之间混吃混喝吧？
这个时代似乎连草莽都没有了！
正出神地想着，谢霖生的肩头忽然一重，他下意识想将顾长明推开，却看见对方已经熟睡。
睡着的顾长明和他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两种状态，这时候的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随时随地都在敏锐观察、渴望洞穿他人的眼睛合上眼帘，带着攻击性的双眼终于落幕，长而卷的柔和的睫毛占据上风，呼吸均匀轻浅。
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白兔。
谢霖生不忍心叫醒他，拿出手机，将屏幕旋转角度，让顾长明即使睁开眼睛也看不到上面的内容。
做贼一样。
谢霖生点开和孙宁的对话框。
谢霖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在谢霖生在屏幕上一笔一划写字。
他本来字就写得歪歪扭扭，又是写的繁体，屏幕差点塞不下一个字，还总是识别错误。
谢霖生颇有一种‘年龄大了跟不上新鲜玩意’的心酸。
在谢霖生苦哈哈写字时，孙宁那边的消息很快就弹了出来：
【你说】
谢霖生看了熟睡的顾长明一眼，小声叫他的名字，确认对方睡得很熟之后，才将消息发出去：【我想从顾长明这搬出去。】
孙宁：【不意外。】
谢霖生下一条消息还没发出去，孙宁的消息又扔了过来：【要不来我家住？】
谢霖生盯着这排字看了半晌，被现代姑娘的大胆狠狠震撼，他硬是删掉辛辛苦苦打上去的一排字，重新写道：
【男女授受不亲】
孙宁：【。好吧。】
谢霖生：【我得离开玄学管理局。】
孙宁那边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发送了一句话：
【你的意思是，你要脱离玄学管理局的管理？】
谢霖生：【对。】
孙宁：【？】
孙宁：【你知不知道我就职于玄学管理局？】
谢霖生：【自然知道。】
孙宁这回消息发送的很快，看得出来她情绪激动了：【打个比方，这就相当于朝廷羁押的罪犯，在越狱之前对看守说：我要逃跑了。】
谢霖生：【我知道。】
在谢霖生写出下一行消息时，孙宁发了个语音过来，谢霖生不知道那是什么，试探性的点了一下，孙宁的嗓门被放大十倍在公交里回响：
【为什么？】
谢霖生被吓了一跳，又不知道怎么把声音关掉，只能使出昏招——手忙脚乱地把手机给捂住，就像捂住一个人的嘴那样。
谢霖生又看了顾长明一眼，好在，顾长明睡得很安稳。
谢霖生：【孙小姐，请不要对我的首鸡说话。】
孙宁无视了谢霖生的错别字：【好。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离开？】
谢霖生：【我有事要办】
“霖生。”
耳旁传来顾长明的声音，谢霖生还没来得及打句号，手一抖就将消息发了过去，退出聊天框，左滑删除聊天记录，手机熄屏，一气呵成。
谢霖生若无其事转过头：“怎么？”
顾长明看着谢霖生。
谢霖生不喜欢顾长明这时候的眼神，里面带着审视和猜测，这让谢霖生觉得自己很糟糕。
李霁初曾问谢霖生，这一生的志向是什么。谢霖生说，只希望这一辈子给予的比得到的多，从不亏欠。
李霁初难得调侃他，要是把这话放到外面去说，得被人笑话志向短浅。
顾长明问：“你在和谁发消息？”
谢霖生：“没谁。我想拍点照片。”
之前顾长明顺手教过谢霖生手机照相的功能，谢霖生大受震撼，小小的设备居然能够将一瞬间永恒的定格！
觉得新鲜无比的谢霖生拿着手机对着云、树拍了不少张，虽然从摄影的角度它们完全没有美感可言，但这不妨碍一个古人惊讶现代技术的神奇。
后来谢霖生偶尔也有拍照的习惯。
顾长明的表情似笑非笑，那是一种明显不信的表情。
其他人受到了敷衍，要么当做无事发生轻轻揭过，要么腹诽几句，而顾长明直接摊开手说：“手机给我。”
太越界了！
谢霖生虽然没有聊天记录就是隐私的概念，但还是觉得有点被冒犯，不过顾长明本身就喜欢冒犯人……
顾长明却没有打开消息记录，而是打开相机，翻转屏幕到自拍模式。
镜头对准顾长明他自己，顾长明摆了几个姿势，看得谢霖生眼花缭乱，包括剪刀手、撩头发，又举着手机找角度和光源，咔擦咔擦就是十来张。
顾长明删除了几张不满意的，对剩下的几张照片自我欣赏一番，一手楼住谢霖生的肩膀：“好看不？”
谢霖生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他很确定顾长明这时在装傻：“呃……好看？”
窗外的风像顾长明唇边的笑意：“我们一起拍两张。你把手举起来，这样。”
下意识就被顾长明牵着鼻子走了。谢霖生照着顾长明的样子，拇指向下，另外四根手指半弯，像鸡爪似的。
谢霖生不懂这样有什么好看的。
顾长明的手也摆成了相同的姿势，将两人的手拼在一起，形成了神秘的符号。
两人的头贴在一块才能被完整装进相机当中，画面中的谢霖生带着一丝迷茫跟着顾长明笑起来，此刻的笑容被定格。
顾长明把手机还给谢霖生：“要好好收藏我的照片。对了，把我们两个的合照发我。”
谢霖生：“好。”
谢霖生点开聊天软件，顾长明用眼角的余光一瞥，聊天记录最顶上的仍然是自己和谢霖生的聊天框。
谢霖生：“发你了。”
顾长明立刻笑起来，拿出手机对着照片左看右看，喜欢得很，把照片放大了，对着谢霖生的脸：“霖生，你可真好看啊。你看？”
谢霖生扭过头不去看屏幕，脸上羞红，义正词严：“大丈夫不应该关注外在的姿色！”
顾长明的语调并不惋惜：“行吧。唉，可惜了。”
顾长明把手机收起来，转而盯着谢霖生看。
谢霖生眼神躲闪：“你……看我做什么？”
真是好风景啊——
顾长明：“不让我看手机中的，就看看坐在我旁边的。”
谢霖生捂脸叹气，拿这种直球选手毫无办法：“顾长明！唉！”
两人一路上说着毫无营养的闲话，两小时的车程也不显得漫长，当公交停在荒郊野岭的时候，谢霖生还以为来错了地方。
不是说吃饭吗？
来这地方吃饭？
像是看透了谢霖生心中所想，顾长明说：“要走一阵。”
这一片的公路倒是笔直，两旁渐渐出现了低矮的房屋，都修建的很有特色，带着异域风情。
两人走进了其中一栋，里面全用实木装潢，墙壁上挂着油画，水晶灯闪闪发光。
服务员迎了过来：“请问是顾先生吗？”
在顾长明点头后，服务员将两人带到二楼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摆放着好几层的金色托盘，托盘中是硬币大小的精致小玩意。
顾长明问：“喜欢吃甜食吗？”
那是势在必得的狡猾表情，似乎确信谢霖生一定会说出肯定答案。
谢霖生说：“挺喜欢的。”
“那就好，这些都是甜品，这个是马卡龙，有点甜，建议配茶一起吃；松露巧克力，味道比较奇特，你可以试试；焦糖杏仁饼，外面酥脆，里面是杏仁蛋糕……”
谢霖生专注地听着，忽然被楼下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在楼下，有一条红白相间的警戒线，沿着这条道路向前。
在警戒线的外侧，也就是这栋建筑隔着警戒线的对面，一个行人骑着自行车路过，但立刻被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截停，请到了警戒线的内侧。
而那位身穿制服的人，是老熟人——孙宁。
察觉到了谢霖生的走神，顾长明并没有任何不满，他将马卡龙放到谢霖生面前：“先从这一块试试？”
谢霖生双手接过：“这是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呢？”顾长明卖着关子，将视线投向一旁的落地钟，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还差两分钟到十点，“快了，你马上就能看见我给你准备的烟花。”
又是一段让人不明所以的话。
谢霖生默默拿起马卡龙，一口咬下大半个，甜得他脑子一晕，端起茶杯牛饮，赶紧把马卡龙冲下胃。
“吃慢点，不着急，我们还有大把时间。”
楼下的孙宁对着手表看了会，双手叉腰，在那一小片来回转着圈。
谢霖生放下茶杯，这回小口地咬，丰富的口感让人惊喜，不过味道除了甜就是甜，没什么特别的。
距离十点整还有半分钟，谢霖生的心中一动，感受到附近有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而且怀着强大的恶意。
谢霖生当即召出辟寒，突兀的剑光将服务员都吓了一跳，搞不清他是从哪摸出来的。顾长明对服务员抱歉地笑笑，将谢霖生的手往桌上一按，安抚着说：“没事，不用担心。”
谢霖生看到顾长明胸有成竹的表情，但手中的剑一直没松开。
不远的地方，只有几里之遥，普通人的肉眼什么也看不到，谢霖生却注意到，四周几十里开外的灵气，都向着一个点聚集。
原本泛着乳白色、来自于自然的灵气，都被极快地染上一层黑色，汹涌澎湃，比起昨晚那只差点从手杖中跑出来的邪祟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霖生顿时紧张起来：“长明！这是……？”
顾长明却指着窗外说：“看。”
落地钟十点的钟声敲响，凝聚的灵气向地面刺去，是黑色、无声的闪电，并且在接触地面后，如同一枚石子投入湖面，黑色的雾气在地面像水波一样荡漾开，覆盖了所到之处的任何物体，遮天蔽日。
谢霖生听到四面八方的尖啸声，来自于灵气聚集而成的生灵，包括邪祟、妖甚至仙，它们无不痛苦地尖叫着，很快不再出声，颤抖着匍匐在黑雾之下。
等黑雾迫近，谢霖生才感知到，这股黑雾和他面前坐着的顾长明同源。
谢霖生一时间都被震住了。
顾长明？他？在灵气稀薄的今天能有这种力量？
顾长明说：“之前我向你承诺，以后你要做什么，我都愿意帮你。我说到做到，我有这样的能力。我的力量，你还算满意吗？”
谢霖生张了张嘴。
要赌吗？
赌顾长明不会再向以前一样行事？
把他未竟的夙愿，交到顾长明的手上？
期待着在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里，顾长明能把事情查到水落石出？
谢霖生眨了眨眼睛：“谢谢你。”
坐等一切发生，不是谢霖生的处世之道。
顾长明在笑：“为了你，这算什么。”
顾长明咬了一口杏仁饼，有点尝不出味来，顾长明问他感觉怎么样？谢霖生点点头，说：“很好吃。”
谢霖生心不在焉，将目光投下楼下的孙宁。
孙宁的口型像在说：“太夸张了吧？”
身穿制服的人从孙宁身边跑过去，大喊的声音谢霖生都能听见：“按照计划，孙栖迟死了！”
孙宁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拿出手机敲敲打打，一条消息出现在谢霖生的手机上：
【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真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