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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客人意味 ...

  •   那客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捏了一把身旁美人的腰,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说罢便拽着美人上楼去了。陆棠把埋在她肩头的萧七推了推。

      他略微抬头,眼神却不再清明,冲她笑得妩-媚:“哪里来的清秀小郎君?这……是哪儿?”

      “七爷?”

      萧七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只是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十分懵懂,只满脸含笑地靠近,鼻尖差点蹭到她的脸。

      陆棠把他的脑袋推远了些。向寿金到底喂了他什么东西?她硬着头皮,扶着不甚清醒的萧七,凭记忆往外走着。萧七披肩散发,模样又扎眼,好在天色已晚,绮罗轩的人又都有眼色得恨,也无人多看他们。

      这男人神志不清,尽快在附近找个落脚地才好。自己身上又无甚银钱,更没法把男人带回府里。那就只能……

      去她私宅。

      那宅子是陆静姝送给陆棠的生辰礼物。陆静姝私下里自己做了一年的生意赚了不少。陆父告知她们要搬来黎城之后,陆静姝便一掷千金买下个这处偏僻的院落,还煞有介事地一直等到陆棠生辰当日,蒙了她的眼睛“绑”去这宅子。

      说是院落,不过只有一个简陋的正堂和两间屋子。院子里一侧是个石砌的小灶台,另一侧是几只浅色的枝条架子,大概是用来爬葡萄藤的,旁边还有两棵桃树。

      陆静姝带她看那崭新的院落,连家具都是她最爱的梨花木。书案上是崭新的文房四宝,衣橱里还有各色衣裳。倒不是很富贵,但胜在款式新颖颜色鲜亮。陆棠高兴得合不拢嘴,又有点心疼。她抱了抱陆静姝,说:“姐姐,其实你可以直接送我银子的。”

      陆静姝噗嗤一笑,捏了捏陆棠的脸,笑道:“小财迷!我以后赚的钱,全都给我们小棠买好东西。”

      这是陆棠从小到大第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地方,是她们俩的小秘密。她小心维护那个院子,一点一点添置了自己喜爱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别人去过,连父亲都不知道。

      藏个男人,倒是刚刚好。

      她费了全身力气把男人拖回私宅,放到内间床上安顿好,便去隔壁家的木门上有急缓地敲了几下。里面钻出一个精瘦干练的中年女子,似是因闻到她身上的奇异香气而微微皱眉。

      “清姨,”陆棠讨好地拽了拽她的手臂,“来看看我捡的麻烦。”

      清姨却伸手去扒拉她的青衫,“自己的伤还没好,又去折腾。”

      陆棠心虚地笑笑,稍有躲闪:“清姨先看看他吧。我这伤就得留着,有用。”

      清姨皱着眉头,只得跟着陆棠去诊萧七的脉。“他这脉象……”清姨沉吟半晌,“有些奇特。”

      陆棠顿时有些紧张,救人是一回事,人死在死宅里是另一回事。一时冲动,倒真有些麻烦。

      清姨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好笑:“现在知道怕了?”

      “好清姨。”陆棠观女人神色,便知男人无碍,撒娇道,“你肯定能治好,对吧?”

      “调理两天也就好了。倒是你这背上的伤……女孩子家的,别留下什么疤才好。”

      “有父亲在,怎么会让我留疤呢?”陆棠垂了垂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遮掩一片阴霾。

      清姨见状叹了口气,“小棠……”

      陆棠抬起眼,笑了笑:“这就回家了。还要劳烦清姨帮我看看,现在的样子够不够惨?”

      清姨仔细打量,从她乱糟糟的头发看到不那么齐整的衣衫,手指沾了沾一旁的茶水,把她散落的头发抹得湿-漉-漉的,道:“这下可以了。”

      +

      陆府,中堂。

      陆棠规规矩矩地站在陆仲深面前福了一礼,添油加醋地把今日之事描述一通,随后说道:“父亲,这销-魂引可不比别个,听说现在正查得紧。那向寿金大胆得很,竟想让我同饮,还动手动脚。女儿为了脱身,不得不胡闹一通。还得连累父亲善后了。”

      陆仲深捧着茶杯,手指在边缘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陆棠去侧桌上拿来茶壶,特意把渗血泥泞的狼狈背部在陆仲深面前晃,这么久不处理伤口,她确实眼前有点发黑。

      陆仲深终于沉声道:“我听说那向寿金掳了个兔儿爷?”

      陆棠硬着头皮扯谎:“是见着有个年轻男人。后来混乱中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陆仲深自是知道陆棠说话真假参半,不过若那男人真是传言中那人,倒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又看到陆棠颇为狼狈的样子,便安抚道:“阿棠今日没做错,后面的事我会亲自处理。明日是秋大夫来上定容液的日子,你且准备着。”

      陆棠心下一沉,乖巧地点头称好,转身告退。

      回到自己屋里,刚要梳洗便被一双纤纤玉手蒙住眼睛,

      “姐姐,半夜这样闹真的很吓人。”她娇嗔一声,便把姐姐的双手扯开,回过身来,果然是拿着药箱的陆静姝。

      “小棠,”陆静姝帮陆棠把外衫解开,开始替她的背伤换药,“清姨刚才过来了,说你捡了个男人?”

      陆棠捏了捏陆静姝的脸:“你再大声点父亲都要听到了!”随后解释一番,“顺手救的,先放那里。”

      陆静姝仔细端详陆棠一番,看她确实无恙,才暗恨道:“早就听说那个向大人有些腌臜传闻。这差事怎么能让你去?莫不是爹授意?”

      “不好说。”陆棠想起早上那似有若无的跟踪,“多半是有什么筹谋,不方便让我知道。姐姐莫要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

      “这家里我真是一天也不想待下去了。”陆静姝嘴上说得很,给陆棠上药的双手却极轻柔,“我不过是出去了一个月,你被罚成什么样了?天天让你爱惜身体,自己打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手软。”

      “是我不对,动了姐姐母亲的东西。”陆棠认错认得十分干脆,“伤不碍事的,是之前我偷懒,不想那么快好罢了。”

      “我那老爹有什么逆鳞?”陆静姝冷笑,“现在倒是不准人动我娘的遗物了,装什么情深?若不是他做一个歌女又一个瘦马地接进家门,娘也不至于情殇早逝。”

      “父亲愧对母亲,所以对姐姐格外好。”陆棠温柔安慰着。

      “好得很。好到给我养一个替身,让她随时替我去死。”陆静姝把纱布打好结,给陆棠穿好里衫,注视着那双和她极像的双眼认真道:“再给我两年时间。我一定可以带你离开。”

      “姐姐,我受了父亲大恩,是该还的。”陆棠一字一句地说,“我心甘情愿。”

      “可我不愿意。”陆静姝双手环抱住陆棠,小心翼翼错开了她的伤口,在她耳边轻声说,“半旬一次的定容液,你用了十年,受了多少苦?小棠不想知道自己本来应该长什么样子吗?”

      “相貌对我来说本就不重要。”陆棠轻抚着姐姐的头发,“若能为姐姐挡一次死劫,值得。”

      +

      小女孩兴奋地穿上了娘亲攒了月余的用度给她买的粉色襦裙,手舞足蹈地转着圈给她爹爹看。

      娘亲正把装着糖饼的竹篮往马车上放。爹爹笑着一把把她举得好高。

      她闻到爹爹带着些许奇异的香,低头看过去,原来是爹爹的袖口仙鹤刺绣上的香气。

      她知道过不了几个时辰,那流云纹的衣服会连同她的父母一起支离破碎,被鲜血浸-透。

      她在梦里旁观着那个珠圆玉润的小女孩,声嘶力竭地吼着:“别去!”

      “不要去——!”

      “求求你——”

      “小棠,醒醒!”

      陆棠醒来,发现陆静姝把她抱在怀里。她抹了一下脸,满手都是泪水。“没事的姐姐,只是个噩梦。”

      却见床边作者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正是是秋大夫。她声音也不带丝毫感情:“今日是上定容液的样子,你若眼睛哭肿,恐怕影响效果。”

      陆静姝给她一个眼刀子,没好气地说:“那就不上了。”

      秋大夫便不再言语。她本就沉默寡言,陆棠只听说她曾是西山最受宠爱的弟子,也不知因何事入尘世,最后竟为陆仲深做事。这定容术乃是西山秘传,以纱布浸泡定容液覆人面部一个时辰,再施以秘术,人脸便可由师傅揉圆搓扁。是极好的易容术。可惜受术极为痛苦,且见效很慢,况秘术失传,也就成了江湖传言。

      陆棠本就与陆静姝有七八分相似,自从入了陆府便开始半旬用一次定容液,十年之后,已与陆静姝的容貌相差无几。

      秋大夫从药箱中掏出一小块黝黑的香料,用手指碾碎,丢到香炉里。

      陆棠熟车熟路,和姐姐一起在软榻上并排躺下来。陆静姝紧紧握住她的手。陆棠知道姐姐的心意,小声安慰:“没事的,不怎么疼……”

      这香料可让人气力尽失,却神智清醒。陆棠看着秋大夫在自己脸上捏捏暗暗,一点感觉都没有。

      第一次用定容液时,陆棠六岁。秋大夫给她下了好多麻药,她却还是在巨痛之下醒过来疯狂挣扎。再后来秋大夫便会点这香料,她虽依然经常疼晕过去,但好歹是不会乱动了。陆静姝就在一旁默默握着她的手哭。

      十年以来,每月两次。到现在,脸颊麻木,她自己用手指去摸脸颊,都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但也不怎么能感觉到疼了。

      一遭结束,等待许久,她终于有了力气,也不知秋大夫和陆静姝是啥时候走的。她起身,把香炉里燃尽的香灰一点点扫出来,用小纸包藏好。这香灰无色无味,可当上好的迷-药。

      想起私宅的那个大麻烦,带一两包防身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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