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蓝海湾》狼毫

3、台风杰西

　　“今年第14号台风“杰西”将于今日17时30分登陆西京市，中心最低气压为988百帕，预计将以每小时15公里左右的速度向西偏北方向移动——”教室后排传来紧急气象播报，夹杂着同班女生故作惊讶的感叹声，小钱套上无线头戴式耳机，360度环绕音与世隔绝。来北国一个月了，甚至没有和超过五个人说过话，偶尔会有女生来要raine（一款世界范围内通用的联系软件），他都装作北语不好的样子直接拒绝。久而久之，在系里钱大帅哥也就有了‘外国高岭之花’的名号。他倒也乐得自在，这样天天睡觉摸鱼也就没人管了。
　　窗外狂风大作，显然台风已经逼近，然而小钱却睡得昏昏沉沉，梦到了刚进机动队时飞的第一个台风天，呼啸而过的风，粉紫色的云层，都聚拢在台风中心，而他握着这一方小小的操纵杆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这种在生死线反复摩擦的快感能让他有存在感，他渴望在云层间百米高空死去，犹如壮烈的落日烟霞。
　　忽而感到脸颊有冰凉的水珠落下，下雨了？他看了看完好的舱室，一瞬明白了这是梦。
　　“嘶——”他抬手抹了抹脸颊，竟然是雨水，醒了，这下完全醒了！
　　头上的耳机被人一把拽下，小钱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嘟囔着，“学长，你干嘛啊。”
　　“醒啦？”颜未年笑容满面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他边上，手里的雨伞还滴着水。今天倒是没有穿着白褂子，反而一身短打牛仔，内里是黑色紧身丝绒线衫。
　　“穿这么帅要去干嘛？”小钱侧过头躺在桌面上朝他眨眨眼。
　　“本来周末是想出去逛逛的，现在出不去啦。”颜未年指了指窗外黑云压顶的云层，“你不知道吗？台风要持续三天。”
　　小钱一看手表，17；00整，坏了。宿舍里吃的也没有屯，室友周末也都回家了。
　　“据说是100年来风力最大的台风，所以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颜未年接着说，“不过我刚接到学校通知，这几天校内都不提供餐饮，员工也不会来学校，就怕什么停水断电没饭吃的事情发生。”说完，他勾起嘴角看着小钱，“是吧？”
　　这下小钱笑不出来了，直起身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会，我会饿死。”
　　“三天，你就能把自己饿死？宿舍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么。”
　　“没有，甚至今晚的晚饭已经没有着落了。”
　　又是一阵相对无言，颜未年拿起伞就要走，小钱赶紧理了包紧随其后，“学长，等等我，我好饿，救救我——”
　　两人在雨中加快了步伐，比初见时更亲密了几分。
　　“哟，你不是不喜欢撑伞吗，稀奇。”钱文道拼命往伞里挤。
　　颜未年并没有回应，只是转了转伞柄让伞更好能遮住两人，“我回家，你挤过来做什么。”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你没有。”
　　“你家有牛排么，我给你做？不吹，我的手艺，米其林级别。”
　　“没有吧。”
　　“你有。”
　　颜未年终是忍不住笑了笑，“只要不中毒，我也可以有。”
　　钱文道认真道，“学长，你对我的误解真的很深。”
　　颜未年扬起头，表情在伞的阴影里看不清，“那我期待一下。”

　　到达公寓的时候，两人都已湿透，钱文道冻得在门口甩了甩头，右耳又开始听声模糊，像是进了水，怎么也甩不干。颜未年看在眼里，给了他一套干净的T恤，“你试试，大小应该差不多。”
　　小钱接过下意识闻了一下，“好香...”才刚套上便感耳朵一热，颜未年坐在他身边用热毛巾抵住他的右耳，把他还未拉下的衣摆用力捋平，“用这个每天捂十分钟，会好一些。”
　　“啊...谢谢。”小钱接过毛巾安静地敷着，眼神盯着房间一角玩着自己尾巴的小猫咪，“我才一周没来，小八又胖了。”
　　颜未年轻笑了下，过去把小八抱了过来，本就狭窄的沙发更挤了，小钱下意识往边上靠，给他俩留位置。小八扑腾着要去小钱怀里，被颜未年紧紧搂住。
　　“喵——呜——”小八不停蹭着颜未年的手臂，可他偏偏不理。
　　“听话啊，你义父有伤在身，让你爸抱你会儿。”还是小钱单手揉了揉三花的头，“你是进过戒毒所？这你也能忍住不摸？”
　　颜未年抱着小八靠向沙发，这下距离近得连呼吸都听的特别清晰，“它想要你摸。”
　　小钱侧过脸盯着颜未年看了许久，直到毛巾捂得脸颊都红了，才缓缓道，“不愧是学物理的。”
　　颜未年投降似的笑了，柔顺的黑发散在沙发靠垫上，“看来你真的对我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下次空了来我实验室？”
　　小钱一听这个眼神都放光了，“真的？可是你们不是保密项目吗？”
　　“你对除了保密项目以外的就不感兴趣了？”颜未年拿下他头顶的热毛巾起身，“饿了，你不是要做牛排吗，赶紧。”
　　“今晚7时，台风“杰西”中心位置位于西京市境内，预计局部特大暴雨，6~8级阵风，伴有长时强降水，有雷暴大风等强对流天气，请市民关好门窗——”电视24小时循环播放着台风杰西的动向，似乎是百年来史无前例的预防台风阵仗。
　　“喵...”连刚还活蹦乱跳的小八都嗅到了一丝台风的气息，开始乖乖蜷缩在它的小窝里，只是偶尔伴随着一些咿咿呀呀的喵呜声。
　　距离小钱开始制作牛排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颜未年靠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面色担忧地看着来回忙活的小钱，终于忍不住问道，“请问米其林大厨，牛排真的需要腌这么久吗？”
　　小钱切着配料洋葱和土豆，胸有成竹，“这你就不懂了吧。”
　　“确实，请大厨师傅赐教。”
　　小钱此时刀工正热火朝天，“以前有一位大师传授于我，牛排必须放置起码15分钟，在这期间，我会和它进行深度的心灵沟通。”
　　颜未年短暂停顿后继续说，“哦？真是受益匪浅了，那大厨现在就对话一个教教我呢，想学。”
　　“叮！”一边的手机闹铃响了，“15分钟到了。”小钱一手托着牛排进了锅，对着牛排嘴里振振有词，“受苦了，兄弟。你的努力不会白费，信我。”
　　对于牛排的口味，颜未年最终的评价是，比预料的要好得多。而对于对牛弹琴这个事，颜未年的评价是，“你也不愧是文学系的。”
　　由于台风肆虐的缘故，小钱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在学长家住了下来，2个人各自占据着大床一边，悄无声息。
　　小钱枕着手臂，仰面看着窗外的暴雨，学长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熟睡。他试探地喊了几声，学长仍没有反应。他趁着夜色起身来到了书房，没有开灯，窗外电闪雷鸣，倒也把屋内的陈设看得清清楚楚。书房侧边是两排书架，令人意外的是，都和物理学科无关，更多的是一些文学杂书。书桌上孤零零摆着一本笔记本，似是私人用。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抽屉，都上了锁，整个书房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井然有序。他默默退出书房，回到卧室。刚准备躺平，身侧忽然传来学长闷闷的声音，“睡不着？”
　　他笑了笑，“有点，外面风太大了，我去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
　　学长翻过身揉了揉眼，似是半梦半醒，在黑暗中仍能看出姣好的五官轮廓，他有些俏皮地眨眨眼，“我有个办法。”
　　这又是哪一出？小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却立马装傻，“什么呀。”
　　五分钟后，小钱看着手里的威士忌，抿了抿唇，“摊牌了，本人外号半杯倒，就怕晚上做了什么不对劲的事...”
　　颜未年二话没说又仰头灌了自己半杯烈酒，眼神在夜色中有些许迷惘，他侧过去看着小钱，眉宇间竟然带着一些平日未有的压迫，“你不是睡不着么？这不就解决了？”
　　窗外阵风过境，屋内木制结构也咿呀作响，街上满是树叶成片掉落的动静，气氛有些微妙。
　　看见小钱迟迟不动口，颜未年靠近他用玻璃杯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在酒精作用下也微微有些泛红，“普通的洋酒啦，喝不死的。”
　　“醒不了你负责啊。”小钱叹了口气，终是一饮而尽。
　　没想到这酒确实有效，一觉到了天亮。
　　******
　　台风仍然持续着，直到第三天夜里，不知是不是没有喝酒的关系，钱文道又做起了每日例行的噩梦，呼啸的台风一下下拍打着玻璃窗，就像是那日在机舱外炸开的导弹，他望着海面，同伴的飞机残骸，无线电被干扰的信号声，他紧张地控制着心跳，忽然！百米外的导弹以破空速度朝他袭来，糟糕，躲不掉了！他闭上眼！
　　唰————
　　窗外的暴雨应声落地，他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后，小心的控制着剧烈起伏的心跳，平复呼吸。等回过神，发现学长居然和他面对面躺着，双眼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钱文道闭上眼，暗自庆幸刚刚又只是个梦。等他再次睁眼，却对上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清晰得连睫毛弧度都能在夜里看见。
　　也许是因为噩梦，小钱两鬓的发丝都湿透了，脸颊也都是紧张的汗水，一反往常的玩世不恭。
　　两个人就这么在黑暗中默不作声地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小钱打破沉默，一把拽住学长的手腕，声音平静地吓人，“我说你啊，是不是喜欢我。”
　　未曾想，就在瞬间，颜未年忽然反手利用被拽住的手腕一下翻身把他压住，小钱作为空军的反应能力也不是盖的，迅速反肘想要挣脱，但是手上技巧却留了七分，呼吸急促，“等等，太快了。”
　　颜未年轻轻叹口气，“赖你。”他用力拉过小钱另一只手腕，两边扣住，继续说，“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那你的答案呢。”
　　“喜欢啊。”话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
　　感觉身前的阴影停顿了一下，学长平时浅浅的目光越发闪亮，小钱开始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男的我是第一次，唔唔————”
　　坏了，直到学长有些软软的唇贴上了自己干涩的嘴角，他才反应过来，这书读的还真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颜未年一反往常的随意自如，紧紧用手扣住小钱的脑袋，不让他逃离自己的唇。软软的，有股柠檬的香味。
　　直到无法呼吸，小钱终于大喘气把他推开，起身想跑，刚坐起又被一把按在床板上，肩膀咯着生疼，他赶紧求饶，“大哥我错了，你再亲我可不能保证发生什么了啊。”
　　颜未年又被他逗笑了，眉眼在黑夜中闪闪烁烁，特别好看。小钱看呆了，瞬间起了反应。坏了，他看了看下方，又看了看学长。“没试过，但是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你没有。”
　　“......不试试怎么知道。”
　　颜未年仰起下巴道，“你这人，话真是随口就来。”
　　“哎哟。”小钱刚一挪，头就撞在床板上，“疼疼疼...你先退后，好不好。”
　　颜未年故意倾身用腿抵住他，“休想。”
　　小钱被他磨得已经神志不清，想反身却被牢牢摁住，“你这学物理的力气也这么大啊。”
　　“这个角度可以让你在下方无法用力，没有支点。”
　　小钱愕然，最终还是只能说，“不愧是学物理的啊。”
　　“你再说这两个字我可就生气了。”颜未年托住他的脖子又吻了上去。
　　小钱已经记不清持续了多久，暴雨像瀑布一样不断刷洗着玻璃窗，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