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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报复 小姐,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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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我正要去找你呢。”
又一名婢女打扮的女子快步而来,走到近前对着表少爷浅施一福。
“表少爷,少爷有事和您商量。”
“这才回来呢,能有什么事……”
不顾表少爷的嘀咕,心月像见到救星一样拉着眼前女子的手。
“银星姐,你寻我什么事啊?”
原来这一趟谢灵澈到外省接一位致仕的翰林来府中做西席,途中偶感风寒,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我要请大夫来看,少爷又说太兴师动众,只好过来烦你了。”
“瞧你说的,顺手的事罢了。”
一路上,心月明显感到后面的那双眼睛一直颇有兴味地粘在自己身上。
但她并不理会,只与银星说些途中的事。
没一会儿就进了品棠院,谢灵澈正让下人伺候着换衣服,一见到表弟就埋怨。
“一进府就不见了人,赶快把身上的换了,才在船上沾了水呢。你也真是的,把丫鬟婆子都遣了回去,就留几个小厮,他们哪有女子心细会伺候人?”
正赶着给表少爷换衣服的小厮忙低了头,扣子差点扣错了。
“好了好了,唠唠叨叨地跟个婆子似的,你看,这不就换了吗?”
表兄弟俩拌了回嘴,等收拾好了,心月才瞅了个空去给谢灵澈把脉。
“没什么大碍,再煎两副药就好了。”
“有劳了。”谢灵澈整理好衣袖,“银星她们给你带了东西,赶紧去看看吧,我给你的那份也让他们收着呢,等你们说完了话再煎药也不迟。”
“少爷!”银星跺脚,“你说你自己的便好,怎么把我们的也说了,真是的!”
谢灵澈赶紧打了个抱歉的手势,银星就拉着心月往自己的住处走了。
谢灵澈的那份不过是些胭脂水粉、手绢钗环的女子常用物件,银星给带的才算是真的贴心,又有其他婢女送的,林林总总的包了一大包。
“这些年多亏了你,少爷的身子才恢复得这么好,这都是我们的心意,你可不能推辞。”
“再这么说话,可就生分了,我什么时候跟你们客气过?”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心月就忙着去抓药。
“去吧,位置物品什么的你都熟,我这边事多脱不开身,就不陪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忙你的去吧。”
打发走银星,心月才往熟悉的地方而去。
三年前,谢灵澈大病一场落下了病根,吹吹风就容易着凉,虽然不重,但也要头疼脑热个几天。
府里自然有医术高超的大夫,但一点小风寒就请他们过来又过于劳师动众。
恰巧听雨楼里有个略懂岐黄的婢女,试过几次果真有效后,谢灵澈身上些微的痛痒就都会找她。
一来二去,她和品棠院上下也算是熟络。
轻车熟路地抓药煎药,心月守在灶台前,身子靠着窗台出神。
“煎得什么药,这么大的味儿?”一人跨步而进,吓得她回了神。
“表少爷。”心月起身施礼。
对方不说话,只是一味盯着她看。
心月从疑惑到尴尬,最终忍无可忍。
“这里药味太重,表少爷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现在是什么季节来着?”表少爷风马牛不相及地开口,“这时节槐园的槐花开了没有?”
嘶,他果然就是来找茬的!
心月碾着后槽牙,耐着性子开口:“还早呢,现下估计连花苞都没多少。”
“是吗?我不信,除非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表少爷要看尽可自去,若是不认得路了就叫人领着,我这里还要看着药呢,这会子走不开。”
“哦——”表少爷怪腔怪调地拉长了声音,“那等你煎完了药再同去。”
心月手中的蒲扇好悬没掉了出去,这个人是和自己犯冲是吧?
“您乐意等,就等着吧!”
结果他还真等到药煎好被端走,甚至还斜倚着门框看心月把药罐里里外外刷了三次。
看来这个人是铁了心的要报复自己了。
“好了。”心月把袖子放下,“表少爷,走吧。”
“都洗好了?灶台不再擦一擦了?”表少爷眉眼弯弯,一派气定神闲。
心月咬牙:“不擦了,够干净了!”
不情愿地领着人到槐园,对着一院嫩叶满枝、新出花蕾的槐树,表少爷连连叹气。
“哎呀呀,果然还没有开花,真是遗憾,本来还想着摘些做槐花饼呢。”
心月垂首站立目不斜视,只当没听见。
至于吗,至于吗?不就是捉弄了你一次吗,十年了还这么斤斤计较!
或许是没在对方身上看到想要的反应,表少爷觑了她一眼,手指点着下巴继续开口。
“这些枝条看着倒也不错,用来插瓶装点想必也是别有意趣。”
说着,他走上前伸手探向一根枝条,刚一触碰,忽然又收回了手。
“哎呀不妥,上次我亲自摘花就出了岔子,看来这槐树与我命格犯冲,还是心月你来帮我摘吧。”
表少爷移步靠近,矮下身子与心月对视。
“要是再把那个槐树精引出来可就不好,你说是吧?”
心月强忍着碾牙的冲动,逼视回去。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表少爷已经长成,阳气充足,现下又是白天,那等精怪不敢侵扰的。”
“哦——”表少爷连连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只见他抬脚往槐树走了几步,紧接着又调转回头。
“还是算了,就算槐树精怪不来侵扰,那也保不准有别的什么来吓唬我呢。”
念到“别的”二字时他刻意加重了声音,桃花眼就那样直勾勾地盯过来。
这是生怕自己明白不了他的意思吧!
正琢磨怎么应对,入口处忽然传来呼唤的声音。
“表少爷——表少爷,可叫我们好找,太太回府了,少爷到处寻你呢!”
还没等心月松口气,表少爷忽然贴近耳畔,快速且低声地威胁她。
“给我挑些好的枝条用来装瓶,或许我心情一好就不把当年的精怪揪出来了呢!”
说完,他昂首阔步地走了,留下心月在槐园里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转身朝着园子入口迈步,才走几步她又折返了回来。
算了算了,就当自己有此一劫,应付了这次,以后避着他也就是了。
环视一圈,看四下无人,心月双手捏诀口中默念,随后右掌挥出,手指在空中虚点几次。
凌厉的气流从指尖迸出,无数枝条凭空折断。
随着左掌云手翻覆变动,离树的枝条纷纷朝她疾驰而来。
心月足尖点地跃至半空,伸手抱成半圆,在空中旋转一圈,将这几十根枝条纳入怀中。
这些尽够了吧!她满意地落到地面,步履轻盈地朝着园外而去。
才出槐院没多久,腰间挂着的蜃壳忽然往下坠了坠,心月将怀里的枝条交给恰好迎面走来的婢女。
嘱咐好一定要交到表少爷手中,她快速回到了听雨楼的住处。
关好门窗,想想还是在房间施了个结界,心月将蜃壳取下放到桌上。
“怎么样?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小蜃施施然出现,慢条斯理地整整衣领,直到心月挥起拳头才开口。
“灵澈仙人要还情债的姑娘名为乔婉,她父亲是平阳府同知,半年前过世。外祖母怜惜她孤儿寡母,母亲又常年缠绵病榻,就将她们娘俩接了过来。”
见停顿半晌都没有下文,心月指尖在桌面上轻敲。
“就这些?这些我通过丝丝绕早就知道个七七八八了,没有别的了?”
“就这些啊。”小蜃歪着头,“舟车劳顿的,她们寒暄了几句就下去休息了,没说多少有用的。”
心月气鼓鼓地瞪着桌上的小人,最终轻哼一声:“一点帮助都没有,这次的水藻不算。”
“不是,你怎么能耍赖呢?”小蜃跺脚争论,“她们自己不透露,我上哪儿去探听啊?”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动一动你的脑子吗?”心月手拿蜃壳敲在对方的头上,“出去这么久就一个名字是新鲜的,还妄想要水藻?”
小蜃吃痛捂着头,哀嚎着开口:“等等,我想起来了,乔婉她过几日好像预备到积善寺去一趟。”
“积善寺?”
“是,好像是要给母亲祈福。”
心月起身,手指轻轻点在下巴上,在房间里绕了个大圈子后忽然停住脚步。
她眉飞色舞地转身,戳了戳飘在空中的三寸小人。
“这个消息还算有点用,值得五根水藻。”
“不是……”
小蜃没待反驳,蜃壳就当空撞了过来,小人儿身形顿时散成淡墨色的烟雾,被收到了壳子里。
“臭狐狸!”模糊的声音从壳子里传出,“你给我等着!”
“乖啦乖啦。”心月将蜃壳挂回腰间,手指轻轻在壳上拍了几下。
打开房门,一路走到品棠院门口,洒扫的婢女说两位少爷都到正院去了。
她这才一拍脑门,想起表少爷就是被少爷差人叫走的。
算了,也不急在这一时,明日再说吧。
心下这般琢磨着,她转身就准备往回走。
“是来给我送槐枝的吗?”表少爷的脸忽然凑到眼前,心月惊得连退几步。
“嗯……”表少爷站直身子,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一圈,“看来已经送进去了。”
他将手一背,慢条斯理地往里走:“进来吧,我可要当面验验货。”
心月刚抬脚想走,身后的声音适时响起:“哎呀,不知槐园的精怪会不会再度出现。”
翻着白眼转身跟上,憋着一肚子气到了东厢房,就见表少爷对着一盆的槐枝挑三拣四。
“这根的枝条不够舒展,这根的花苞排得不整齐,这根都有虫眼,你可没太用心哦。”
心月侯在一旁,磨牙磨得腮帮子疼。
偏偏这个表少爷还眉眼含笑地手执一根槐枝,神色狡黠地看了过来。
“这根倒是无可挑剔,只是嘛——”他随手一扔,枝条就跌落到被弃的那一堆中,“我不喜欢。”
“你!”心月终于忍无可忍,“不喜欢就自己去选!”
“我倒是想啊。”表少爷像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神采奕奕地倾身靠近,“不是怕精怪吓唬吗。”
心月气结,对方却双手环抱在胸前,叹息一声:“没办法咯,只好麻烦你再去给我摘一些。”
面对一张表情戏谑的脸,心月正犹豫要不要干脆让他病个十天八天的。
外间又传出声响。
“姐姐跟我还客气什么,这么些东西顺路就置办下了。”
“那也是你费心了,更何况珩哥儿还带了姨父姨母的添妆呢,也该谢过他才是。”
“小姐——”心月如蒙大赦,急急跨步走出西厢房,飞快靠到谢嘉念身边。
“心月?”小姐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心月嘴角向下牵动,眼巴巴地看着谢嘉念,而后朝着正打招呼的表少爷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