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与月亮灯》安乐思

10、第十章

　　严桔拿到第一个月的校园墙代理工资，两千元，她们学校商业化做得比较好，除了底薪之外，她还有广告推广的抽成。

　　工资差不多能涵盖她整个大学生涯的生活开销。严桔为了表示感谢，做了两个小手工，打算放在工作室的办公桌上做装饰。

　　她做了两个黏土摆件，选了俩比较热门的卡通IP，送给工作室。

　　安斯远那会儿站在工作室的一名剪辑实习生边上，探讨视频应该剪辑出什么效果。她看到严桔手上的俩黏土小人，以为是哪家精品店买的，随口问了句：“哪家点新出的周边？”

　　严桔摇摇头，说：“我自己做的。”

　　安斯远眼睛亮了，眉毛也扬起来。她抛下剪辑的实习生，凑到严桔身边问：“自己做的？这么漂亮？”

　　严桔脖子后边鸡皮疙瘩立起来。她还是不习惯安斯远忽然一下靠近的行为。这人好像就是故意的，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对谁都散发雌性荷尔蒙。

　　网络上对这种女人有许多标签——渣女、海王、狐狸精。

　　偏偏这人，还是一个搞笑女，并且，算得上严桔的一个恩人。

　　严桔深吸一口气，停止胡思乱想，乖巧道：“对，从捏制、塑形、再到上色，全都是我自己做的。”

　　安斯远收敛了那副笑眯眯的神色，转而陷入思考。

　　“你有尝试过拍摄制作过程起号吗？”她问严桔。

　　严桔蹙眉，很用力地摇摇头。

　　“周末如果有空，来工作室一趟，给你安排一个专门的空间搭配拍摄设备。需要什么材料和我们说，如果没空，也是提前联系。”

　　“有空，我们专业压力比较小。”严桔柔柔地说。

　　见严桔答应下来，安斯远又露出笑容，扭头去和工作室其他人员说：“肖柯，你问问严桔需要什么材料，记录一下，等会儿都报给财务。”

　　肖柯是工作室最新加进来的实习生，大一的，和严桔一样刚加进来不久。

　　小姑娘比想象中热情，严桔和肖柯沟通比和安斯远沟通舒服一点。毕竟一个是同事，一个是领导，有本质上的差别。

　　“我是动漫社的社长推荐来这边的。”肖柯梳着麻花辫，歪着脑袋，“她说我长得可爱，来这边当Coser，还能跟着学一学项目企划。”

　　“这个工作室涉猎很广吧，甚至还专门培养Coser起号？”严桔若有所思。

　　肖柯耐心解释：“有以工作室项目组为单位的账号，也有Coser的单人账号。我目前还只是给项目组打工，有些游戏和动漫会找Coser接商单，用在PV里作为宣传的部分。我们项目组偶尔也会接到。”

　　“当然，更多还是为爱发电，来粉我们的都是对二次元热爱的观众们。”

　　两个人到达工作室内部的一间办公室，进门，开灯，满屋子的化妆品和假发。应该是工作室为Coser账号运营所准备的后勤部门。

　　“这个屋子有大量手工工具，你先看看，缺什么和我说。”肖柯用心解释。

　　严桔看了圈，工具比她想象中齐全多了。甚至有些工具她舍不得买，这边也有。趁着参观的功夫，肖柯如释重负地坐在办公室内部的沙发上，邀请严桔也一起坐下。

　　“我刚来这边没几天，都不敢休息。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忙里偷闲。”肖柯说。

　　严桔讷讷道：“这边也压榨你吗？”

　　“不压榨。”肖柯慢悠悠道，“我比较社恐，和一堆人说话就很累了。”

　　严桔仿佛看到了知音，连忙点头：“我懂你。”

　　双方沉默不语十来秒，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肖柯把话匣子打开，把项目组运营的账号给严桔看，还不忘埋汰上司：“我和你说，最开始这个项目组成立的时候，Coser很少。咱们的负责人，喏，就那个安学姐，她大二那会儿据说是被项目组组长抓来被迫打工的。”

　　“你看你看，那一年唯一破百万的就是她Cos的黑岩射手。”肖柯把上司的古早照片翻出来。

　　严桔瞄了眼，笑意压不住。她没想到自己的上司也有青涩的时候，那会儿还是个冷脸萌的小女孩，结果现在是个热脸贱的狐狸精。

　　“那后边是谁超过了她？”严桔好奇心作祟，多问了一句。

　　肖柯喃喃：“应该是去年，去年安学姐拉了个人，现在也在工作室工作。好像是叫……樊佳？”

　　说完，肖柯把那段视频播放给严桔看。

　　樊佳Cos的是血源诅咒的玛丽亚女士，身着凛然的西式军装，居高临下坐在一张古老的王椅上，手里持着一把雪亮的长剑，对来挑战她的人施行毫不留情的斩杀。

　　看得严桔，有点爽。

　　她觉得只要是樊佳，杀她个十次八次都不成问题。

　　特指，游戏里。

　　樊佳的脊背突然发凉，她耸肩，面不改色来到“侠青工作室”。

　　安斯远给她配了套生产力设备，还在工作室给她专门安排了一个工位。本来樊佳是不喜欢来工作室办公，奈何不想让自己的电脑经受苦难，只能委屈来线下打工。

　　主要是安斯远很吵，无法形容的吵。樊佳算是知道她一个人怎么把一个岌岌可危的工作室拉扯大，她简直就是无限能源，赛尔号当初就应该研究一下安斯远怎么能够从早上到中午不带歇的，说不准能够拯救地球能源危机！

　　“你可悠着点用，整个工作室就一个RTX A6000祖宗，旗舰专业卡可贵了。”安斯远来骚扰她了。

　　“吵死了你！”樊佳恨不得踢安斯远一脚，“我烧的就是你这张卡，你们找我外包做特效，总得把设备准备好。”

　　安斯远看樊佳生气了，自讨没趣贫嘴：“就开开玩笑嘛，又不差这点钱。”

　　工作室里的人给定了奶茶，在场的人见者有份。肖柯把严桔从化妆室里拉出来，凑巧碰到对面单间办公室出来的樊佳。樊佳一副要把安斯远撕碎的表情，安斯远则笑嘻嘻敷衍她。

　　严桔的睫毛颤了颤。

　　好近。

　　她其实还挺喜欢看樊佳和安斯远打闹的样子，因为看起来就像是严桔和陈璇两个人互相挖苦对方一样。

　　显得樊佳很有亲切感。

　　樊佳走在严桔前边，她一个人拿了两杯奶茶。严桔以为她要递给安斯远一杯，下一秒，樊佳把奶茶递到她面前。

　　“果茶，三分糖，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一款。”樊佳淡然道。

　　严桔眨巴眨巴眼睛，眉毛动了动，慢吞吞伸手接过。

　　樊佳眉眼不动，笑了，没说更多话。

　　从工作室回来，严桔恨不得马上向陈璇炫耀樊佳对她的好。陈璇仅仅扫了下严桔的表情和她手里的奶茶，就猜出个一二。

　　“停停停，先别炫耀樊佳。我这边有个更重大的消息。”陈璇伸手比了个“停”的手势。

　　严桔被打断，虽心存不满，却也是耐着性子听陈璇继续讲。

　　“上个月，尤然拜了苏楠当师傅，为了追那个铁T。”陈璇娓娓道来。

　　严桔点头表示知情。

　　“现在，尤然已经把他们游戏社团的人打爆了。她直接买成品号入手，一个月疯狂打磨技巧，据说现在苏楠都要改口叫她师傅。现在尤然天天和她那个铁T社长切磋。”

　　陈璇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一个月，速成！我就说大胆公开出柜的就没有孬种。”

　　严桔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她想到自己现在依然欠佳的游戏技术，怪不好意思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樊佳递给她的奶茶，心里生出几分酸涩。

　　尤然为了追到喜欢的人做到如此地步。而反观严桔自己……似乎连直面这段情感的勇气都没有。

　　严桔握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直到手都没了知觉。

　　她想，自己该如何接近樊佳呢？用专业技术？用金钱？用爱好？还是用她的外貌？

　　严桔想不到，她想不到自己能给樊佳带来什么，甚至她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能引起樊佳的注意。

　　“你看你看，尤然直接把那个铁T的帅照发给我了。”陈璇把手机屏幕面向严桔。

　　严桔心情不佳，眼睛都没动一下，反问：“别一口一个铁T了，叫人家名字。”

　　“哦。”陈璇嘟囔，“她好像叫什么，穆离南？连名字都很小说，哪像我，满大街的陈璇，王璇，张璇。”

　　“我还是个水果嘞。”严桔自嘲，“璇好歹是个玉。”

　　手机弹出两条消息，严桔点开，是繁荣富强问她上不上号。

　　此刻的严桔着实没什么心情，可她看陈璇一副“我才不听你那樊佳”的表情，默默将情绪宣泄的出口转移给繁荣富强。

　　她的大佬很有耐心，应该，没事吧？

　　她问繁荣富强：“你怎么看待同性恋群体？”

　　对方应该是秒回，但是显示“正在输入中”很久，估计是删删改改，斟酌好一会儿才敢发出来。

　　最后千言万语凝聚成三个字：“我就是。”

　　严桔看到回复的一瞬间，扑哧一声笑出声。

　　繁荣富强为了缓解尴尬，紧接着问了一句：“那你呢？”

　　严桔舒坦多了，迅速打字：“对男的不感兴趣，喜欢看美女。不过我其实分不清对同性是单纯的仰慕还是爱恋。”

　　“你生活中有让你对自己性取向感到怀疑的女性吗？”繁荣富强的问题很中肯。

　　严桔近乎是没有过脑子，本能地打出一个名字。

　　“樊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