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我蓄谋已久》春和景明一号

90、难堪 “我心口处

　　最后一日，在清晨的薄光里，两人驱车去了玄凤山后的寺庙。

　　很早的时间，人却多，青石板的老阶梯上面站满了人，十点多钟了，淡淡的光影随着两边的枝叶摇摆不定。

　　因两人才爬完山，面对今日的寺庙，林疏懿咽了口唾沫，她觉得光直挺挺的台阶，她走上去都得废半条命，现在腿还发软发酸呢。

　　两人站在最下面，遥遥往上望去，林疏懿不敢在孟以颂面前泄气，她背对着她，“走吧，我们上去。”

　　可阶梯数太多，两人渐渐脱离了大截，林疏懿忍不住回头望她，“你再不跟上，我们要分开好远了。”

　　孟以颂仰着头看她，清秀的面容带了点无措，也是没有办法的样子，秀眉微微锁着，唇张张合合，似乎说了好几句话，但林疏懿离她有一段距离，根本听不清楚。

　　林疏懿急性子上来了，一鼓作气下去，走到了她的跟前，“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我说，你等等我。”孟以颂现在比她矮半个脑袋，导致两人的视觉错位。

　　“是吗？”林疏懿也不知道她话里的真假，她左思右想，无奈道：“你要是真很累的话，可以牵着我走，前面还要排队，我们早点上去要好点。”

　　林疏懿想的是她可以拽着自己的衣尾，可手上的温凉的触感传来，她心口涩涩的沉重，她有想过，但也只是敢想，真正的牵到了，心跳如雷声震耳，脑子跟着晕乎。

　　紧接着，耳边好像有道热风吹过。

　　她说了一个字，“好。”

　　林疏懿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可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无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两人由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行走，在同一阶梯上。

　　脑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竹叶因着风声发出不断的沙沙声。

　　鼻间的烛香气息加重，林疏懿恍然抬头，到了，自己有点舍不得松开手。

　　人来人往皆有所愿，忽然一声声沉闷钟声在头顶响起，周遭的鸟儿被惊起发出鸣声，大家纷纷停下脚步往远处望去，远处的林海山间，穿着灰蓝布衣的僧人正撞着钟。

　　林疏懿回过视线，缕缕青灰的烟雾四处弥漫，每个人身上都在若有若无的烟灰气息。

　　“苦、寂、寺……”林疏懿念出口。

　　她仍然没有松开手，林疏懿在赌，看她们谁会率先放下。

　　“往前有三道门，左悲修，右怨吟，正长明，我看这三门后到的地方也很多，弯弯绕绕的，还是得开个导航。”林疏懿心虚地看手机转移注意力，她一边看，一边像导游一样带着孟以颂往前走。

　　“跟紧我，人有点多，要迷路。”林疏懿说出这话时，唇弯了下去，她自己也憋不住笑，可手上一紧，旁边的人真握紧了自己的手，心里顿时乐了起来。

　　渐渐日光大了起来，林疏懿觉得手心发热，可又觉得一直牵着，在面对人多过路时也不方便了，而孟以颂一言不发，认真地听介绍完每处，看样子，她也没有丝毫要松开手的意思。

　　还真是神奇，明明第一次来，林疏懿却能轻车熟路地介绍起来这些地方。

　　最后，在烧纸钱插香时，两人还是松开了手，因为太快了，也不是谁先一步。
　　做完这一切后，林疏懿虔诚地闭眼许愿，等她睁开眼时，意外地发现孟以颂正盯着自己看。

　　“你弄好了吗？”林疏懿问她。

　　“嗯。”孟以颂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这么快？”林疏懿拍了怕膝盖，她分明看见孟以颂没有做什么。

　　“你很信这些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既然都来了，祈求下神明保佑家人朋友平安也是很不错的。”林疏懿无法去回答她这个问题。

　　“那你……许了什么愿？”孟以颂的脸上竟然显出几分落寞的神态，唇边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好幸福这样，被人记着挂念到。”

　　林疏懿很想告诉她，自己许的愿包含着她，可最终咽下，说：“不能告诉你，愿望说了就不灵了，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会有人想着你念着你。”

　　孟以颂笑出声，“为什么这么肯定，难不成包含你吗？”

　　林疏懿吓得手忙脚乱，差点从台阶上摔倒，哪有人说话这么直白的，哦不，她忘了，这人是孟以颂。

　　她想了想，于是说：“因为你是孟老师啊，人美心善，你的画粉那么多，为你祝福许愿的人可多了。”

　　我哪儿能排上队，林疏懿在心底咕哝了剩下半句话，她可没忘记，这几天老是偶遇孟以颂的画粉，上来打招呼要签名。

　　虽说没什么打扰，但林疏懿心里隐隐有不舒服的点，她不说出来，只憋着。

　　“所以，我可以当是你在夸我吗？”孟以颂再次牵起了林疏懿的手，她目视正前方，说：“前面人好多啊，你要把我抓紧点。”

　　总是把难回答的问题抛向自己，林疏懿脸热，弱弱道：“你说是就是。”

　　“忘了问你，你信吗？关于这些。”来这儿是自己的计划，孟以颂没有发表任何的言论，但林疏懿看出她对这些无感，加上又问自己信不信，心里一下没底了。

　　“原本不信的，但今天可以信一信，希望我的愿望也可以成真。”

　　“你许愿了？”
　　“嗯。”

　　林疏懿回想着，她疑惑带着不信任，勾唇道：“我怎么没看见，骗我？”

　　孟以颂低笑，此刻两人挨得很紧，“哪敢啊。”

　　她叹了口气：“因为我不贪心啊，愿望许一个就好。”
　　孟以颂望向天空，白亮的光灼眼，她微虚着眼，转而低下头对着林疏懿道：“一个愿望应该很容易实现。”

　　林疏懿偷偷白了她一眼，心里连哼了几声，“我也不贪心，老天奶那么好，也会帮我全部实现的。”

　　“而且，如果愿望实现了话，以后还要再来一趟还愿。”林疏懿开心地笑了，“所以啊，希望我们还有机会来第二趟。”

　　林疏懿留了个私心，她说的我们，她们两个人。

　　“第二趟？”孟以颂只笑，眼里尽是复杂的情绪，等到不知何时，她声音极小地说了句：“不管怎么样，现在就很好了。”

　　.

　　中午两人预约了寺庙里的斋饭，菜食采取自助的模式，林疏懿早上吃得少，中午面对即使少油盐的素菜，她也吃得很香。

　　“干嘛又盯着我？”林疏懿用手背挡住下半张脸，嘴里的饭差点没来得及咽下。
　　“看你，因为好看啊，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盛。”孟以颂早早吃完了饭，现在就无聊地盯着她看。

　　“不用，我够吃了。”林疏懿默默吃完了剩下的饭菜，她想去扯纸巾，孟以颂却把一张干净的纸递到她的手上，林疏懿面对她的细心小举动，表明淡然说声谢谢，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吃完饭后，林疏懿犹豫着，她看着手机，目光却老是往孟以颂身上瞄，孟以颂喝着水，她已然看穿，却沉默不言，就等着某人主动开口，又或是看她能沉得住多久。

　　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那个……”林疏懿往孟以颂的脖子上看，尽量不去看她的眼睛，“我听人说后山有关于姻缘的林子，像什么摆脱单身，像什么祝愿人长久都很灵验，而且我看大家都说很有意思，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要不要去看看。”

　　林疏懿没有直白地喊她去，就暗戳戳地示意她，就看孟以颂接不接，说完后，林疏懿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含蓄了。

　　“你很想去吗？”
　　“有点儿。”林疏懿猛地摇头，“啊，我是很想去，毕竟带了相机，也想多拍点照片视频什么的，记录记录，镜头记录美好生活。”

　　孟以颂嗯了声，“那我在这儿等你。”
　　“早去早回。”

　　“我……”林疏懿没料到孟以颂会明着拒绝，她以为这人会陪自己去的。

　　失落感骤然布满全身，林疏懿愣了好几秒，她有点难堪，怯生生地一个字说不出来。
　　这样的感觉很难受，可能习惯了有求必应，面临这样的理由，保留体面的拒绝，林疏懿有点难以接受，可话说回来，她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两个人谁又不是谁的谁，关系不深不浅。

　　甚至认识的时间也不长，说朋友，应该吧？其它的呢，什么都不是。
　　既然什么都不是，林疏懿又该如何去说呢。

　　“那我先去了，时间不会太久。”林疏懿再也不看她，利落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她走得干脆很快，都没给其她人反应的时间。

　　走远后，林疏懿躲在人堆里，她深呼吸几口气，很快地取消掉了手机中的好几个订单。

　　这场旅行，截然而止。

　　.

　　回去的路上，林疏懿闷闷不乐，却尽力维持着表情，她勉强笑着，也故意去找了些话题，可说来说去，也就路边的人，经过的花草。

　　孟以颂一如既然地听她说，慢慢的，林疏懿不想说话了，她觉得有点没意思了，一些话她想说出口，可孟以颂的过于温柔，她怕拒绝自己时也是同样的温柔。
　　有时候，她挺怕这种温柔到令人晕眩的感觉，林疏懿怕自己会当场落泪。

　　就如当年，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林疏懿面对温桐，一样温柔的她，体面地维护着她的面子，接受了她的礼物，说：“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也很不错。

　　林疏懿不知道，她是不是该适可而止。可是，孟以颂又实在可恶的要命。

　　不想要她当朋友，凭什么？自己暗自消愁伤心，喝着闷酒，孟以颂却在家里呼呼睡着大觉，根本毫无公平可言！

　　林疏懿捂脸，心脏抽疼，她想哭却拼命制止住。

　　最后带着一身酒气，林疏懿洗完澡，头脑更加晕乎了，她趴在床上，挨着翻看相机里的照片，越看越气，又一屁股坐起，像一只炸毛的猫。

　　林疏懿想起了一件事情，当天在汤浴那里，孟以颂占了自己很大的便宜，自己当时跟傻了一样，就窝在小角落任由她动手动脚，不是，她欺负了自己，自己还没欺负回去？！

　　林疏懿红着脸，抓着乱糟糟的头发给孟以颂发了消息过去，没错，她要欺负孟以颂。

　　发完自己的地址后，林疏懿还不忘威胁，如果不来，我就把你的秘密公布到微博上，让你身败名裂。

　　林疏懿发完后，头疼了起来，她趴着趴着，眼皮沉了下去，而后的一阵铃声把她硬生生吵醒。

　　她头脑还晕着，看到来人是孟以颂，也很放心地开了门，可门怎么都打不开，她使劲儿一拉，重心不稳往前扑了过去——

　　而一人刚好把她接住。

　　孟以颂稳稳接住了林疏懿，自然也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夹杂着无可奈何的语气，手碰到了她滚烫的脸，细细摸着，“不要喝酒。”

　　而林疏懿根本没听见一样的，食指勾着她的下巴，蹙眉长看她的脸，随后痴痴地笑了。

　　“孟以颂，我发现，你的眼睛下面有颗痣诶。”

　　孟以颂松开了她，见她站稳后，转身把后面的门关好。

　　“嗐……”

　　不知道是谁的一声轻微叹息。

　　孟以颂当着林疏懿的面，解开了衣领上的第一颗扣子，缓缓的，她接着第二颗，白皙的锁骨线条彻底暴露于空气里。

　　薄薄的皮肤紧贴于骨上，白得刺眼，林疏懿看得牙痒痒，想咬上一口去。

　　而孟以颂歪了歪头，长发扫了锁骨几下，她浅浅的笑，又用刻意的声调带着引诱，亦是诱惑着某人：

　　“我心口处也有一颗痣，你要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