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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车祸 人在濒死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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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魏何眯着眼转头,锐利目光立即锁定了偷溜进警戒线的一名女大学生,他对那边怒喝道:“妈的,能不能长点脑子把人看住!都没吃饭吗?”
两名警察跑过去让女学生删了照片,没敢再让任何人靠近,魏何烦躁的抽出支烟咬在嘴里,面沉如水。
海市理工大学校门口的文博路出了车祸,飙车不要命的富二代撞了海理工的高材生。
人躺在救护车里马上就要走了,局里突然通知他拖个一时片刻不要紧,务必把人先留在文博路。真不知道那群人脑子怎么想的,这个时候把人拖在文博路,是明摆着等黑白无常往阎王殿引吗?
“魏何,消消气吧。”冯富春走过来替魏何撑着一柄黑伞,雨已经变小,淅淅沥沥的落在文博路,水滩里绽出一朵朵圆形的花。
他看了一眼救护车上躺着的高材生,深色衣服像浸了鲜血的海绵,斑驳血迹混着雨水晕了一片,担架上的白色床单红了个透。
冯富春掏出打火机递给魏何:“你要不是不知道局里这两年风向不对,李局老了,跟海市商贾走得近,只是可惜了那学生——”
魏何:“……”
他直勾勾的看着冯富春,脸上不辨喜怒。冯富春被他盯得不舒服,可他这话也没说错,飙车的富二代已经进了私人医院抢救室,海理工高材生还躺在救护车生死未卜。
叮——
魏何熄了烟,看着局里通知的消息。冯富春还想再说些劝他不要多生事的话,不料被魏何抬手冷声打断:“去海市中心医院。”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的进行抢救工作,早就蓄势待发。警车护送救护车一路向中心医院飞驰,红蓝警灯闪烁不止,车辆行人纷纷避让。
车轮碾过海市街道,水滩发出炙烤般的噼啪声。
鸣笛声盘旋而上,映照在市民心头,但人们对车祸早已屡见不鲜。
躺在急救床上的年轻人面色苍白,下巴处一片血污,氧气罩上覆着的雾气凝成大大小小的水圈。
伤者全身多处骨折,轻微的动作都令他痛苦不堪,女护士飞快小心的包扎他的四肢,试图尽力止血。
剧痛使躺着的年轻人神志不清,失血过多导致身体骤冷,吸进来的气冰得他全身痉挛。
我在哪里?
韩珛脑海里闪过一帧帧映像,他像一个旁观者看着那些模糊的记忆。
人在濒死前看到的走马灯,其实是大脑试图从记忆里,找到活命的办法,脑科学上有一种解释是:这种现象,可能跟大脑里的蓝斑核有关,它连接着调节情感和记忆的区域,在生命最后一刻做出响应。
哔哔——
心跳检测仪上的曲线陡然升高,担架上的人条件反射般竭力仰起脖颈,涌出一口鲜血,口鼻处堆积的血沫越擦越多。
女护士眼睁睁看着伤者头颅又垂了下去,韩珛苍白的脸上不复温和平静,痛苦使他面部狰狞,血迹覆盖了俊秀五官。
真的好疼啊,韩珛近乎绝望的想。
唐茜从十六楼跳下去也会这么疼吗?他甚至没来得及取那份从宁城寄来的快件,唐茜想告诉他什么呢。
耳边的惊呼急斥和呼啸而过的车声渐渐模糊。眼前海市浸在海水里,在一片深沉浓重的蓝色里,他又看到了红玫瑰。
……我挚爱的红玫瑰,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
八年前,璃源县。
嘭——
一辆行如龟速的私家车在马路小心翼翼的七拐八拐后,终于撞到了前面的车。
看着眼前凹进去的车尾,秦义莲沮丧的叹口气,转过身看向后座的儿子,难过道:“小珛,要不你先去学校报道。”
韩珛静静的看腕表,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秦义莲坚持开车送他去新学校报道,尽管提前出门一个小时,还是迟到了。
秦女士的车技他真的不敢恭维,得亏自己身体好,才没晕在一脚刹车一脚油门的迷之操作里。韩珛下了车,留下早已熟练赔款和解的秦女士处理车祸后续。
璃源的九点,不似宁城的闷热。
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荫落在韩珛随意淡然的眼睛上,单眼皮垂下,遮掩了困倦的神色。
韩珛连着几天帮有强迫症的秦女士整理新家,没睡个好觉。楼上的邻居也不安生,从早上七点开始蹦来蹦去一直到晚九才消停。要不是那家奶奶看着挺和蔼,韩珛都要怀疑是对新住户的下马威。
秦女士更是胳膊肘往外拐,在听到人家有个孙女简直态度十八变,连亲儿子的安稳觉也在所不惜。
穿过人行道,璃源三中鹤立于一排清一色书店中,牌匾题字浑然天成。
行政楼招生主任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少年,白色立领短袖穿得一丝不苟,尤其扣子系得规规矩矩。
一想到他招的学生成绩优异,明年肯定能为三中再添佳绩,招生主任就满意得不得了。
韩珛在比自己低了些许的主任快要溢出莫名骄傲感的眼神里,快速打断:“主任,高三实验一班怎么走?”
“……”
“这……,韩同学啊,你不要着急,你妈妈打电话说她一会就到,你不如趁这会介绍一下自己,就当为一会在班级介绍做个排练嘛!”
主任当然不会承认他只熟行政楼各个办公室,对教学楼根本不了解,更别提实验班的地理位置。
韩珛在主任期待的眼神里正要拒绝,被一通听起来就雄赳赳的电话打断。
“喂!郑老师啊,……,到了到了,在我这呢,这不报道确认信息呢嘛——”主任熟练拉远手机,果然听到对方怒号:“叫那兔崽子麻利点,第一天就迟到,说了最迟八点半第一节课给我到教室上课,这都几点了!”
韩珛确认及肯定那声兔崽子说的是自己,摸了摸鼻子,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用这么奇特的词形容过他。
对方又传来一阵河狮吼:“还有你,确认什么信息,招生的时候喝了三斤酒眼瞎了吗,这时候确认信息!高三生时间多宝贵你不知道吗,让学生过来上课!”
主任默默挂断电话,语重心长的对韩珛说:“郑老师的课迟到一分钟罚站两分钟,你……”
“……”
韩珛从来没想过璃源三中的学习生活这么“精彩”,他靠着自身绝对的方向感和招生主任绞尽脑汁记起的实验班办公室位置。
费尽力气花了十分钟就赶到了一班门口。
倒霉的是韩珛气还没喘匀就对上了教室里郑钧的眼睛,那眼神犹如实质,活能刀死一个人,实验一班迟到的学生常常在那眼神里望而却步。
韩珛也不例外。
潜意识告诉他,这门还是不进为妙。
正在韩珛进退两难间,坐在门口的同学在郑钧的授意下哗得拉开门。
站在门口的少年似乎对突然打开的门愣了一下,实验一班五十四双眼睛一齐盯向韩珛。
五十四双钛合金狗眼终于透出了劫后余生般的清明,他们太需要一个“乐子”来提一下神。
郑钧是个好老师,学生上课瞌睡他从来不生气,承认是那堂课他讲得不好。
但学生迟到是原则问题,郑钧坚持认为那是态度不端,不可饶恕的不良作风。
璃源的夏天,温暖,热闹,就像璃源三中的实验一班。
阳光透过教学楼旁年岁已高的樱桃树,斜照在黑板,五十四双钛合金狗眼昏昏欲睡但干净澄澈。
普通班一度玩笑说那是璃源三中尖子生特有的清蠢。
实验一班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转学生要倒霉了。
郑钧最不能忍受迟到的学生。
韩珛在五十四只带着好奇与打量的“鹌鹑”的殷殷目送下,静静走了过去:“郑老师好,我是韩珛。”
偏冷的声调,跟《时间煮雨》的钢琴曲一样让人心静。
教室倒数第三排,唐茜瞌睡眨出来的三眼皮归了位,白净的脸上却透着一股烦躁。
出乎意料的,郑钧没有批评韩珛,而是拖着他那一口纯正璃源话苦口婆心,循循善诱实验一班学习韩珛优异的成绩。
真希望班主任介绍转校生能拖到下课,唐茜一颗脑瓜子垂着,漫不经心的扒拉着桌兜里的一个手织小花猫。
她记起奶奶说楼下的邻居人很好,楼下那套房空置很久了,来璃源的这几年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在房间练舞。
如今有人住下,唐茜也得顾及邻里和睦。
她在四楼看到过搬家的韩珛母子,看着楼底温馨的画面,唐茜当时突然觉得手里捧着的西瓜不那么甜。
出于一丝报复的心理她连着练了三天舞。
反正她以后都不需要再跳舞了。
唐茜同桌是一个黑框眼镜从不离身的软萌妹子,她看着发呆的唐茜还带着瞌睡后的颓丧神颜,凑过来小声说:“我觉得配得上大小姐你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