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所以》浮云公子

9、回家 雾霭朦胧，

　　雾霭朦胧，萦绕飘邈，青石古道，脆铃流动。
　　一片茫茫中，一匹黑色的萨尔的迈着优雅的步子出现，形似枝桠的一只角上面挂着金色的铃铛，摇摆不定，声音悦耳。
　　萨尔突然停下。
　　一个穿男仆装的男子从街角出现，一手握住萨尔的角。
　　男子一弯腰，行了一个礼，手也不再牵制住萨尔。萨尔却是停了下来，亲昵地将头往男子鼻子上凑去，吹起男子落在耳边服贴的头发。
　　男子直起身，继续将手伸向萨尔，顺着萨尔的脖子自上向下抚摸。

　　一个男人从萨尔背上下来，再仔细一看，萨尔背上还有一个青年。
　　“他睡着了。”加里一样做了一个动作，“那个……”
　　加里还想说些什么，最后终是放弃。
　　“没有别的事了。”
　　男子拿出一个黄色的纸袋递给加里，“这是报酬，加里·威廉斯先生。”
　　加里接过纸袋，接触的瞬间他已经闻到一股素雅的香气，清淡绵长，仅仅凭着这味，加里就可以断定纸袋中的是灵山花。
　　加里同样也递出一个黄色的，已被红色火漆加封住的信封，比刚才那个“瘦薄”许多，“这是第二个任务。”
　　男人伸手接过。
　　叮当的铃声想起，是与刚才完全不同的乐曲。加里抬头，那个男子已经牵着马离去，消失在晨雾中。

　　究竟是繁盛了近千年的家族。千年时光，已经可以让他们与皇室贵族的富贵媲美，就连仆人，也不是平常的有钱人家可以比的。

　　第一道霞光霞光冲破云雾，带来黎明的曙光。
　　清脆的铃声依旧在耳边歌唱，但加里已经看不见优雅的萨尔的身体，随雾消散的，还有雾中的他们。
　　再见了，西奥尼·格鲁艾尔！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还能见着这样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

　　林所趴在萨尔上面，他能感受到加里搂着自己腰从他手上传来的灼热，加里轻手轻脚上下马的温柔，马儿一颠一颠的摇摆起伏。
　　他虽然闭着眼睛，但是未曾入睡——他总要知道，他的未来在哪里？
　　未知的一切令他胆怯以及不安。
　　他看到加里接受男人的报酬，即便早就知道加里的存在是雇佣的，但有些事，直到自己真切看到了经历了，才会真正明白其中的苦涩。不是用人间话语可以描述得了的。

　　“西奥尼少爷，到了。”
　　林所直起身子，看眼前这个古老的城堡。
　　暗色的围墙深沉凝重，没有太多的虚华，也没有在洛迪特城看到的豪迈，有的只是繁华褪尽后的沧桑。从一些微小细致的地方可以看出他曾经见证过多少辉煌，但是，城堡边角同样细微的裂纹掉落的墙皮，同样可以推测他如今的处境。
　　林所已非常不雅的姿势爬下萨尔，萨尔的高度，对于仅仅一米七五的少年，还是有些高的。萨尔任由林所揪着他的角，直至林所下了马，一阵乱晃脑袋，清脆的铃声响起。
　　城堡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城堡正在的面孔。
　　林所本以为会有不少人出来，结果只是出来一个白发的老人。
　　“西奥尼少爷。”
　　老人弯腰行了一个礼。
　　林所没有行礼，只是点头示意。这些最基本的礼仪就加里已经告诉他许多，他也知道，怎样的礼他该怎样回礼。
　　老人点头，继而对拉着萨尔的男人说，“布克，下去吧。”
　　布克点头，牵着萨尔往城堡里面走去，然后左拐。林所这是发现，萨尔角上的铃铛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用铃铛声吗？

　　“西奥尼少爷，这边走。”
　　林所收回跟随萨尔的眼光，跟在老人后面。
　　通往大厅要经过一个花园，花园很大，却只种了几棵高大的树还有密密麻麻的同一种花。花园被人打理得很精致，明明只有一种花，却令人看出新鲜，没有重复的厌恶感。
　　“那是你母亲最喜欢的花。”老人走在林所身边念叨，“你父亲一直没有忘记你的母亲。他，很爱你的母亲。”
　　林所皱起眉头，他很讨厌别人提起他的父亲于尔克·格鲁艾尔，好像每一次提及他，都会提到他有多爱他母亲凯茵，接近二十年一直孤身一人……这就是所谓的爱吗？将妻子用一命换回的孩子弃至在黑暗森林？

　　“老爷，西奥尼少爷已经回来了。”老人敲门进了书房。
　　于尔克埋在书桌前头抬了起来，他伸手揉揉隐隐有些发疼的头，半天才想起西奥尼是自己最小的一个孩子，用丽塔一命换来的孩子。
　　“哦。”
　　“那老爷要什么时候见西奥尼少爷呢？”老人仍是问。
　　于尔克拿起笔思索一会，又看看窗外的阳光明媚，花园里的花映入眼帘，“让他先休息吧，等他吃完晚饭去大厅等我。”
　　“是。”老人弯腰退下。

　　老人关上书房的门，为新来的西奥尼少爷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少爷并不受老爷喜欢啊！
　　一般人若是颇受老爷喜欢都会在书房会见，除非比较生疏的不受老爷欢迎的会在大厅……

　　林所走进大厅的时候于尔克已经在了，他对着一扇窗仰头看着外面的星空。
　　窗开着，墙上的青铜油灯摇曳。
　　林所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得老人有些心急。
　　于尔克倒是不介意，更没有生气，“下去吧，赛洛斯。”
　　“是。”赛洛斯弯腰退下。
　　于尔克依旧背着林所，不过这是他看着花园，直到许久……
　　“你就是西奥尼·格鲁艾尔？”
　　林所这是才行了一个礼，对着刚刚转过身的于尔克，“是的，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四字特意被加重，被林所读得讽刺皆出。
　　“你！……”你不要叫我父亲，我不是你父亲！
　　“算了。”
　　于尔克一只手伸出，抬在半空，最终落了下去。
　　于尔克看着就站在门边的少年，算起来他已经有二十多岁了。那已经完全长开的脸没有一点像他母亲的地方，更没有像自己的地方∶他根本不像是他们的孩子。
　　于尔克摇头，将脑子里的想法甩去，“我已经替你在舒比格学院报名，他们将会在明年秋天举行招生考试，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希望你能够到时候光明正大地进去。”
　　“是，父亲大人。”
　　“那你走吧。”
　　“是，父亲大人。”
　　林所倒退几步，再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等等！”于尔克在林所拉开门的时候叫住他，“你的魔法好像不是很稳定，所以，你可以多加练习，增加他的稳定。”
　　算是对他的建议吧，唯一一个。
　　说完，于尔克只是挥挥手，不再去看林所。

　　映在墙上的影子一下子拉长。
　　“你还是冲动了。”声音低沉而又淡定。
　　“可是……”于尔克转过身子，面对着墙，对着墙上比他高上许多的男人低吼，“可是，我一看到他就会想起凯茵对我的不忠！”
　　“不忠？”影子的声音并没有受于尔克多影响，依旧慢条斯理，“你凭什么怀疑她不忠？捉奸在床？”
　　于尔克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影子说出了他心底一直以为羞辱的事实。
　　“怪不得你一直在逃避她的一切。”影子见于尔克不说话，以为是猜中了事实，理所当然地接了下去。
　　“当然没有！”于尔克连忙制止影子，“只是，他是黑发……”而我不是。
　　影子一声冷哼，“就为此？”
　　“难道你看到这大陆上有其他人有黑发黑瞳吗？仅此一人而已……”
　　于尔克还想再知道更多，影子却转移了话题。
　　“我帮助你，但你不要因为你讨厌那个男孩子就坏了大事！他的能力，你早就知到了吧。”
　　于尔克已经为自己的孩子是黑发黑瞳已经挣扎了近二十年。他深爱他的妻子，可是同样他无法接受他的孩子有着黑发黑瞳——那并不属于他的家族，更不属于凯茵家族，越是如此，越是无法接受。
　　“刚才你还要说什么，告诉我吧，K！”
　　男人是在祈求。
　　K却不理他，依附在墙上的影子也一点点退下，最终匍匐在于尔克脚边。
　　于尔克看着影子变小，变得瘦弱，没有一点力量，与那个有K在的影子完全不一样。那个影子会告诉自己该怎样做，怎样才是他该做的下一步，比如他应该找一个人让被他丢弃在黑暗森林消失近二十年又突然出现的孩子回来。他同样知道，K的坚持与固执，他这样逃避他，定然是不愿意说了。
　　“好吧。”
　　男人叹气，离开大厅，夜风袭过，留下大厅壁上的昏黄的灯火明明暗暗，影影绰绰。
　　风声呼啸，门板吱吖，一个灯影突然拉长，再渐渐消失在灯火阑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