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成夏》第四桥

2、绿

　　午休铃早就响过，整个校园沉浸在难得的平静之中。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时轻微的轰鸣声，以及书页翻动的细碎响动。
　　一中原则上是要求所有同学回宿舍午睡，但有些同学想多学一会儿，自愿留在教室自习，在不扰乱秩序的前提下，学校也是默许的。
　　唐书霖的视线慢吞吞地在练习册上移动，题干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进脑海，又被强硬地挤出去。半晌，她提笔，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地写下一个“解”字，眨眨眼，又把笔放下了。
　　“哎，霖霖。”郑怡忽然拿手肘顶了顶唐书霖，凑过来小声问，“时霁在外面跟你说什么了？”
　　唐书霖闻言，身体僵硬了一瞬，她捏着笔，假装正常道：“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郑怡嘟囔着，身体又移了回去，“那你当时脸怎么这么红……”
　　唐书霖没说话，只微微侧了些身体，眼波流转，视线悄悄放在不远处端正坐着的少年身上。
　　少女心事隐秘又浓烈，像埋在花树下的酒，像雪下破土的新芽，偶尔会在某一个刹那守不住开关，满腔爱意在慌乱的动作中散了一地，化作无人能懂的羞郝。
　　唐书霖胆怯地只敢让目光倚靠着时霁挺拔的身姿，在私密的角落独自回忆着那个温和的笑。
　　那个只属于她的，向她绽放的笑容。

　　十分钟前。
　　“是吗？那我得旁观一下。”时霁看着眼睛瞪大的唐书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少女被意料之外的情况砸了个措手不及，脑子里还昏昏沉沉地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时霁逼近一步，“毕竟是伟民转直男的重要日子，我可不能错过。”
　　唐书霖下意识地让开，看着时霁按下门柄，推门进去。
　　教室里早已恢复宁静的模样，郑怡和于伟民局促地站在一起，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表白完了？”时霁像是没觉察到几乎要凝固为实质的尴尬，又问了一句，“结果怎么样？”
　　教室里安静得几乎针落地可闻。
　　几秒后，杨潼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伟民你怎么突然跟正义姐表白了啊......”
　　于伟民一下子松懈下来，尖着嗓子干嚎：“我没有啊——”
　　唐书霖站在门口，抠着手指，向郑怡投去一个求饶的眼神，无声地比着口型，“对不起。”
　　郑怡偷瞄着唐书霖，回了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时霁看似惋惜地叹了一声：“没看到啊。”他扶着门，又重新看向她，歪了歪头，挑眉笑道，“不进来吗？”

　　下午的时间过的很快。一中习惯连排课，下午一般是两节文科两节理科。
　　唐书霖理科不太好，理科的课程总是听得晕晕乎乎，刚跟着老师抓住一点儿解题的头绪，下课的铃声便突兀地响起。
　　其实临近下课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有些蠢蠢欲动。教室里时不时响起椅子拖拽的刺耳声响和鞋子磨地的沙沙声，部分男生忍不住，身体侧着，几乎半探到桌椅外。
　　数学老师有些无奈，敲着黑板，“看题啊，别看手表了！这道题只讲这一遍，你现在不认真听，晚上不要来问我这个题怎么做。”
　　话虽这么说，可老师也无法压制住教室里越来越躁动的气氛。
　　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都微微震动起来。有人下意识地要弹射起跑，站起来的一瞬间想起老师还没下课，只能又硬生生地坐了回来，眼睛直瞄着门口。
　　眼看着大家都已经没心思听课，数学老师叹了口气，挥挥手，“走吧走吧，吃饭去吧。”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起来，大家泄洪一般地往外涌。
　　唐书霖关上书，也随着人流往外走。她要回宿舍洗澡，得赶紧回去抢浴室。
　　她熟练地从人群之间的缝隙中穿过，不一会儿就跑到了教学楼门口。
　　唐书霖喜欢长跑，跑步速度也比较快，几乎每次都能第一批洗澡。
　　这次她刚跑出教学楼，准备往前冲，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时霁和杨潼悠哉游哉地走下教学楼前的楼梯，左转准备去食堂。
　　他俩是走读生，每天都能回家，自然不需要像唐书霖一样去抢浴室洗澡。
　　但去食堂与宿舍的路，有一段是几乎相同的。
　　唐书霖的步子猛地刹住，犹豫两秒，还是跑了起来，但不像往常运动员一般的舒展地跑步，而是拘束着身体，挺直了背，缩小步子，几乎可以称作是优雅地跑着。
　　“像是一只装作火烈鸟的鸵鸟。”唐书霖暗自想。
　　她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时霁可能完全注意不到她，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自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时候，是像她所期望的那样，美丽娴雅。
　　唐书霖有些僵硬地跑下楼梯，左拐，以平时一半的速度超过时霁二人。在分叉路口，她跑向宿舍前，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