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萤》六林

123、可疑衣料 谁会在江绮

　　琼英瞬间被自己的想法吓一大跳，慌忙紧攥起碎布，像在攥能烫破手的山芋。

　　门外小宫女见她许久没出来，担心找不到要怪罪她们手脚不干净，就想进来帮着一起找。

　　叩门喊了两声，忙被她搪塞过去，直说找到了，这就出来。

　　而等好不容易走出庆祥宫，琼英才敢一点点松开早已被手汗浸湿的碎布，对着汗渍吹了又吹，才重新捋平叠好，小心揣进里怀。

　　一直惴惴不安到回去了他们自己的承德宫，才敢关起门，仔仔细细同阮清澜说了这一切。

　　阮清澜一字不落听着，眼睛也没放过任何一处可疑。

　　她看见碎布毛边儿的线头还在，且根根清晰紧簇，显然是才刮坏不久的。

　　“她上月底就搬进去了……十五六日了……”

　　阮清澜自顾自嘀咕着，指尖仍在毛边儿上画圈，像是这样一直画下去，就能画出整个故事的脉络。

　　先不论后宫戒备森严，岂能让一个侍卫说翻墙就翻墙。

　　只论江绮玉携四皇子搬迁庆祥宫是举宫大事，遣去伺候的宫人也都是崔嬷嬷奉了太后命亲自挑选的。

　　不该有手脚不干净、或是淫心泛滥之人，敢在主子宫中私会情人。一旦被抓住，必定是死无全尸的罪行。

　　且这块布勾在四皇子房中，每日能进出的只有四个老嬷嬷和两个奶娘。也都不可能跟侍卫私通扯上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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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剔除种种可能，剩下的矛头，好像就只指向了一个故事。

　　那便是有侍卫私会江绮玉，翻窗进出时刮蹭到窗边桌角，留下了这块儿布……

　　？？？

　　！！！

　　主仆俩面面相觑，都想到了，却又都不敢相信。

　　尤其是琼英，震惊的话都得半捂着嘴才敢说出来。

　　“她不是已经诞下四皇子了吗？为何还要做这样的事？”

　　“难不成……是为了报复皇上不让她养四皇子？才……”

　　琼英不敢再说下去，揣测到这里已是大逆不道，只得收住声，等阮清澜开口。

　　然阮清澜心里也是犯尽嘀咕。

　　要说某些两三年都不得一次召见的嫔妃，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至少说得通。

　　可江绮玉在皇上和太后身边都有头有脸，现下又育有宫中唯一皇子，风光……

　　等等……

　　阮清澜突然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僵硬着脸一动不动，连眼皮都许久不眨，只留漆黑漆黑的瞳仁左右飞转。

　　一直转到火光里忽明忽暗、引人遐想的碎布上，终于有了决定…………

　　然对比曹可臻心中悬而未决之事，就远没有这般来得轻易，前前后后，已是困扰她近半年之久。

　　自打向若蝶自戕死在牢里，曹可臻也渐渐淡出了所有人的视野。

　　明面看上去是失去了至交好友哀伤到不愿出门，私下里却是叫大家都传遍了，说树倒猢狲散，向若蝶倒了，她无依无靠的也不敢再露头，省得让流萤抓住泄愤。

　　没人知道，曹可臻实则已闷声干了许多事。

　　最有用的，就属她要来了花匠小丛子到身边伺候。

　　回想几月前，春雷乍响，惊醒了所有攒了一冬劲儿的花，雨过天晴后，便满宫皆是吹不散、化不开的甜香。

　　花房的人昼夜赶工，紧着折下开得最香、最艳的，给各宫娘娘送去。

　　曹可臻的婢女瑶琴接过花，瞧着来送花的人有些脸生，随口问了句，“今儿怎换了你来？小丛子呢？”

　　小太监一听如是问，立马皱起八字眉，倒像是他也不愿意来似的。

　　悄掩着嘴，将小丛子因不小心打翻了叶知秋的金桂而被杖责二十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还说小丛子已经下不来床了，腿可能都废了。

　　瑶琴回了屋学给曹可臻听，本是想让成天不爱吱声的曹可臻听点新鲜事儿，好跟自己吐槽吐槽，不成想却叫她的唇抿得更紧了。

　　因为曹可臻想起，叶知秋好像自入宫以来，一直点名要花房给她送去各种各样的桂花……

　　可是……她如果只钟意桂花，为何贴身戴的香囊里却一点不放呢？

　　曹可臻愈想愈觉得蹊跷。

　　从前向若蝶在时，一直与素不爱争宠的叶知秋井水不犯河水，曹可臻便也鲜少留意她。

　　但自打从妙荷嘴里得知了是叶知秋暗地里设套挑唆，她便无时不刻不琢磨，叶知秋究竟为何要借向若蝶的手去杀流萤。

　　是以有关她的任何疑点，曹可臻都想研究出个之所以然，于是立即招呼小花匠进来领赏。

　　笑吟吟与之闲聊，“是小丛子交代你送这些小飞燕来的吧。”

　　“他知我喜素，次次都挑清新耐看的淡花送来，如此心细一个人，合该也记得叶修媛最最得意金桂，怎还敢拿不住她的花盆呢？”

　　“……可是那几日雪才化了，路上打滑的过儿？”

　　曹可臻说话一直是温温缓缓的，且对下和善，他们当奴才的自然也都爱跟这样的主子多说两句。

　　加之向若蝶出事后，曹可臻打赏下人更是大方，像是她也担心墙倒众人推，所以先把墙砌牢一样。

　　是以有些爱贪小的势利奴才，反而上赶着往上贴，一点不会糊弄。

　　就像此刻的小太监，看见瑶琴转身去开柜子，猜给他拿的赏钱定然不少，话匣子便打得更开。他也不知曹可臻想打听些什么，索性有的没的都倒个干净。

　　“曹美人说的是呢，小丛子向来心细得紧，各宫娘娘喜欢什么都门清儿。”

　　“尤其叶修媛那里，他更是上心，只要一有新品桂花培育好了，马上就给送过去。刮风下雨也不耽搁，花上不管套几层罩子，都要第一次时间送过去。”

　　“若非那天地上有雪水，哪儿能叫他脚一滑就摔倒了？平时可是一抱抱两大盆走路都不打晃呢。”

　　小太监边说边比划，就想让曹可臻听得生动满意。

　　嘿嘿一乐，“娘娘下回再想换什么花儿，直接跟奴才说就行，小丛子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

　　“而且啊，他那闷头瓶的性子，还说什么等养好了，还要再去给叶修媛送花儿呢！也不知是不是给打傻了。”

　　还去？

　　躲都不躲吗？

　　他就那么不怕叶知秋教训？？

　　再尽职的奴才也是人，没有挨了打还非要再往上凑的。

　　曹可臻心里底泛起警觉，准备找机会亲自试试小丛子。

　　或许是心诚则灵，这个机会来得十分快。

　　花房才送的花，只放在窗边两晚，竟就开始打蔫，曹可臻必然要“兴师问罪”。

　　但她去的“不巧”，花房今日到了一批新草，花匠们都去忙那头了，只留下被打断腿的小丛子躺床上守家。

　　曹可臻见状也不多废话，把蔫了的花盆往前一推，说道，

　　“从前你给我送花的时候没出现过这样的事儿，你过来看看是什么问题。”

　　小丛子一瘸一拐过来，用手捻了捻枝叶，翻了翻盆土，马上就找到了原因，然后一字一句跟曹可臻说得清楚。

　　曹可臻听完点头认可，又道，“你这腿如今也没法奔走各宫了，不如去我宫里？”

　　“我现在是人闲时间多，越来越爱养养花、弄弄草什么的。也不用你做别的活儿，就给我看着点花就行。”

　　对于一个花房奴才来说，能调去嫔妃宫中当差，绝对是高升。

　　尤其是腿废了的人，再没有比这个更加天上掉馅饼的机会了。

　　可小丛子却不愿意。

　　“多谢娘娘好意，但奴才自知没什么本事，现在又连走路都不利索，哪里还敢跑到娘娘身边当累赘。”

　　“等奴才伤好了，一定多去娘娘宫中帮忙侍弄花草，不叫娘娘烦心。”

　　小丛子极力推辞，可宫里却从来由不得一个奴才说不愿意。

　　曹可臻点了点他低下的头顶，语气渐冷，

　　“是不是累赘，我自有判断。”

　　“你只管养好伤，等内侍监通知你便是。”

　　小丛子越是抗拒，身上就越是有秘密。

　　曹可臻十分笃定这一想法，可在要来小丛子的三四个月里，她却迟迟没能窥探出什么。

　　好在她也并不着急。

　　就像她决心另攀高枝之前，得先把向若蝶的仇报了一样，急不得。

　　且相信只要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走不了，就总有原形毕露的时候。

　　又或者说，等有人急了，自会暴露。她只需等待。

　　等待看小丛子深夜翻墙出去见的那个人是谁。

　　等待听绚烂的皇城宫里又发生了什么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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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个清河来找流萤说事的深夜过后，宫里突然开始传起了这样一个谣言。

　　【宫中好像有不安分的妃子，秘密与禁军侍卫偷香】

　　清河以为是自己行迹被人看见，许久不敢再去银汉宫，担心徒惹是非。流萤虽身正不怕影子歪，但也觉得并非就是空穴来风。

　　她甚至怀疑到汪芷柔和顾廷风的身上。

　　但想起顾廷风几次到自己跟前说话，都是扮作小太监模样……即便他从自己这离开后又偷偷去见了汪芷柔，应也来不及换一身再去。

　　便把这事儿当作没脚的鸟儿，渐渐忘了。

　　直到那日，去膳房取午膳的宝珠竟又带回了这只鸟儿，并且还找到了它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