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别人走了》无限格式化

1、监视……

　　这个床位视野最好。
　　能俯视穆医生的窗户。
　　沈一方不时看一眼。
　　穆医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喜欢他。
　　墙上的挂钟时间指向晚上九点。
　　最后再看一眼吧。
　　她蹭了蹭枕头，向窗外望去。
　　——灯依旧亮着。
　　可是，从校医院侧门走出来的人，不是穆医生是谁？
　　心里塞了石头。
　　穆医生去干什么？
　　张可儿也出现在视野里，朝穆医生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们怎么走一个方向！那边有什么？
　　沈一方向左翻身，不再窥看。
　　“晚上有活动我不知道么？”
　　向右翻身。
　　张可儿在视野里越来越远。
　　“没有别人出来活动啊……”
　　埋进被子。
　　……
　　“哎呀！”
　　沈一方爬下床就走，不搞清楚怎么回事，她今晚睡不着了！
　　……
　　跑出宿舍楼，沈一方四处张望，张可儿黄裙的背影拐去花坛后，心跳声震动着她的胸腔，她追上去，回忆起来……
　　去年有段时间，张可儿不怎么回宿舍。
　　不，这不是最大的问题……
　　张可儿和穆医生？真的吗……
　　张可儿是学生啊，这是不道德的！
　　穆医生真的非常受欢迎，沈一方也很相信他的人品。
　　她亲眼见过，他拒绝女生的私下告白。
　　那是一年前。
　　沈一方的训练有很大的进步。
　　她给妈妈打完电话，就迫不及待冲去校医院，不管穆医生正在吃饭还是正在办公，立刻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她的脚步如此轻快、敏捷，两阶两阶跳上去，毫无声响。以至于学姐没有察觉她的到来。
　　学姐的白色高跟皮鞋响声清脆，长发披肩，白衣红裙。
　　门打开，学姐走了进去。
　　沈一方咬住牙，躲到门边，其他医生护士都去吃饭，除了楼道口的监控，暂时没人知道她在这儿。
　　这个学校充斥着病态的孩子，会轻易付出自己，只为换取爱。
　　为了防止老师败坏师德，医生败坏医德，上级规定学校里所有成人和学生独处都要打开门。
　　穆医生是校医院的院长，向来带头遵守这条规则。
　　里面的声音很清晰，沈一方偷看，看到穆医生的侧影。
　　他穿蓝衬衫白西裤，衬衫收一边放一边，充满落拓气息的低马尾搭着肩膀，临时绑了幼稚的白围巾，用来挡汤汁的。
　　他为学姐闯入感到尴尬，忙于解下围巾聆听倾诉。
　　桌上摆着晚饭，还有泡了枸杞的玻璃水杯，一股咸香飘出来，沈一方就知道今天食堂的晚饭是红烧排骨和腐竹鸡蛋拌芹菜。
　　学姐说了很久，才敢吐露心声——她想和他共度一晚！
　　沈一方的眼睛立刻发红。
　　她嫉妒，学姐怎么能不要脸！穆医生会怎么回答？
　　穆医生拿起桌上的墨镜，架回鼻子上，样子很为难。
　　学姐急切地上前一步。
　　“我不同意。”
　　穆医生直接拒绝，沈一方长出一口气。
　　后来学姐怎么捂着脸跑出来，有没有发现她，都记不清楚了。
　　反正，沈一方从此对穆医生的人品非常信任。
　　……
　　为什么穆医生和张可儿前后脚出门？
　　今夜她必须知道真相！
　　沈一方勾着雪青绣花布鞋的后跟，快步追上张可儿的背影。这双布鞋是妈妈给她的礼物。
　　那年妈妈送给她一身汉服，这双布鞋配着穿，走起路一点声音也没有，特别轻快舒服！
　　天色昏黑，路灯一小段一小段的亮，张可儿回头扫两眼，什么也没有发现。
　　张可儿继续走，沈一方继续跟，石砖小路只有一双皮鞋的嚓响。
　　出学校后门，张可儿穿过路对面两栋楼间的缝隙，消失了。
　　沈一方在缝隙里，扶着粗糙浮灰的砖墙，盯着出口不动。
　　拐弯以后，皮鞋声也消失了。
　　她决定等待。
　　……
　　皮鞋声再次响起，越逼越近。
　　……会撞上的！
　　她慌乱张望，窄巷极长极黑，一线天似的挤满稀疏的星星。
　　张可儿出现，手里紧握一把纯铁榔头！窄巷里什么也没有，她表情麻木，缓缓走过。
　　在张可儿头顶上方半米，沈一方撑着双手双脚，听到含糊的诅咒声。
　　“……穆……”
　　发生什么了？
　　沈一方回过头去，张可儿走远的深蓝背影一摇一晃，十分清瘦。
　　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该怎么办？
　　穆医生是沈一方暗恋的人。
　　张可儿只是一个年年犯精神病的同学。
　　……
　　沈一方跳下来，拍拍手，握紧拳头，走出窄巷。
　　路上已经没有任何人影，有辆灰色轿车悄悄的，刚拐过道路尽头。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愣了半晌，一个激灵——
　　那辆车没有亮车灯！
　　沈一方追不上行驶很远的车，也不想回头招惹状态不佳的张可儿。
　　她沿着车消失的方向，不知所措地走了一段路。
　　今天就结束了吗？还什么也没有弄清楚呢。
　　夜风很冷，吹到脸上和刀子一样锋利，在这条空旷的路上走得久了，一股莫名的寂寞涌上心头。
　　人行道有规则的石砖横竖交错，雪青的镶边衬着白布鞋上鸢尾的绣花，沈一方搓了搓脸颊，裙摆随风晃荡，她才发觉，身上穿的是睡裙。
　　很冷。
　　她停下脚步，走到轿车拐弯的地方，车尾气都看不到了。
　　刚走出窄巷，一声质问扑脸：“你跟踪我？”
　　沈一方打了个哆嗦。
　　张可儿就在窄巷另一头蹲她！不知道等多久了！
　　“你为什么不追？”
　　张可儿沉默一会儿，领悟到她的小心思，突然冷笑。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冷笑变成大笑，越来越大，越来越癫。
　　这无来由的动静把沈一方吓得跳起来就跑。
　　这她的学校里，突然笑起来不一定是股票涨停、求婚成功、考试第一，可能是发疯。
　　这是一所治疗和监管问题生的“学校”。
　　她跑着跑着，身后皮鞋声飞快交替嚓响，越来越近。
　　“姐！你别追了！”
　　她不跑了，抱头蹲下。
　　张可儿也气喘吁吁，抓住她的肩膀，然后，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
　　“你不是想知道吗？去吧，去看看吧。”
　　「穿梭北路 207 号 5-19」
　　“嘿嘿。”
　　张可儿的神情甚至有点得意。
　　骗人的吧？
　　真的有故事？
　　……
　　沈一方推动亮黄边框的玻璃旋转门，走进布置典雅的大堂。
　　穿梭北路 207 号，丰颐酒店，暖黄色调的陈设在明亮灯光下格外温馨。
　　沈一方抓住睡裙的胸口，这就是约定地点吗？豪华酒店！紧握纯铁榔头的张可儿与此刻的她有同一种心情。
　　沈一方没有理会柜台后标准的询问声，用一句“有约”敷衍着，发现这里的电梯刷卡才能用，径直从不起眼的消防通道上楼。
　　酒店有问题，她都这样也不拦！
　　她停在 5-19 门前，敲门，对那金底白字的门牌狠狠的看了一眼！这是张可儿的号！那么，现在里面又该是新的谁呢？
　　开门的是女孩，卷发红唇，有一对亮晶晶晃动的耳坠，极力装扮成熟，却难掩年轻。
　　“你是谁？”女孩问。
　　沈一方没有回答，直接推开女孩闯进门。
　　“啊！！穆文康！”女孩惊叫。
　　沈一方停步，穆文康出现了！
　　他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戴墨镜，体型和脸型是那么熟悉。
　　房间里暖气充足，热得上脸，沈一方却如坠冰窟！
　　不对！怎么真的？不是真的！
　　沈一方上去轮圆手臂就是大逼兜，想把面具之类的东西打下来。
　　男人惊叫一声，墨镜掉了，露出一双无光的小眼睛！
　　“你是谁！”
　　陌生的男人质问道。
　　沈一方愣了愣，僵冷的心好像浇上热水，回暖了不少。
　　太好了！不是他……
　　快跑！
　　“啊！！”
　　卷发女孩又迸出尖叫，骇得腿软，扶住墙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
　　“穆文康”的脸，对这个女孩来说，格外可怕。
　　“你！你是谁！”她盯着穆文康的脸，抓着自己的脸，痛苦的尖叫再度迸发，“你骗我！”
　　沈一方抓紧机会闯出门，与扑向穆文康的女孩错身而过。
　　她出去就打电话，把这家酒店的脏事抖搂干净！
　　……
　　回宿舍之前，沈一方脚尖一转，走向校医院。
　　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弄清楚。穆医生悄悄出门，到底干什么去了？
　　她算是明白了，一切看似恐怖的秘密都有答案，不直接试一试，都不知道后面是骗人的妖还是骇人的诡。
　　晚上十点，脚步声终于慢悠悠在楼道响起，穆医生眼睛半眯，领口半敞，神情满足略带倦意。
　　这状态让沈一方咬住牙。
　　等穆医生进办公室，她深呼吸，起身走到门口，敲门。
　　“……这么晚了，谁？”
　　“我有事找您。”她说道。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沈一方等了几分钟，再敲门。
　　穆医生半开门，牢牢堵在门口，表情无奈极了：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他重复一遍说辞，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辛香的孜然烧烤味飘荡在二人之间。
　　沈一方的脸上渐渐浮现忍笑的怪表情。
　　穆医生的脸上渐渐浮现尴尬的怪表情。
　　悄悄出门，居然是撸串儿去了么。穆医生的偶像包袱这么重？
　　他有搭子么？
　　不如诈他一下……
　　“我看到您出门了，和女同学前后脚，您知道吗？”沈一方抵着门。
　　穆医生脸色骤变。
　　他明白极了，不管沈一方说的是真是假，一旦明天传出去，无凭无据的东西传多了，也会变成锋利的刀剑！
　　“什么话！你是哪个班的？”穆医生表情严厉。
　　沈一方吐舌头：
　　“原来您没有搭子。我不会乱传话的，还会帮您澄清，下次吃烧烤让我也蹭一顿呗？”
　　她这么简单的要求，穆医生却冷酷拒绝了。
　　见沈一方不死心不离开，他说：
　　“你想顺利毕业么？想就老实回去！”
　　“……”
　　这句话震耳欲聋。
　　沈一方走了有几分钟，直到进宿舍，还是脑袋嗡嗡响。
　　居然被拒绝得这么彻底！
　　她好歹是个美女啊！
　　她极度困惑。
　　她困惑的表情映在舍友眼里，格外滑稽。
　　“碰上什么事了？”舍友还没睡。
　　沈一方抹去姓名讲了个“我有个朋友”的故事。
　　舍友干脆道：
　　“不是男同，就是有监控。你长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