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儿费曼》息言

1、换运仪式 胡漫对自己

　　嘶——
　　胡漫两眼一黑，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黑暗。

　　“……$*&#^……”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
　　胡漫睁不开眼，于是竭力试图听清那道声音。

　　终于，她艰难而万幸地听清了。

　　那是一份倒计时。
　　“9，8，7……”

　　呼吸恍惚间一紧，她晃了下神，跟着思绪一紧，试图在未知的黑暗中找到当下事情的线头。
　　可是她的记忆好像有些错乱。

　　然而，不及细想，她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她在脑海中，辨识到了那道声音。

　　准确而言，那份不曾停下的倒数计时，是直接在她脑子里播报的，而非她听到的。
　　通过……耳朵。

　　事情似乎有些古怪。
　　胡漫感到浑身的寒毛渐渐竖了起来，未知的情形叫她有些不安，不由得用力抵抗起紧锁的眼皮。

　　倒计时后面是什么呢？

　　胡曼很好奇，她好奇于问题的本身。
　　她下意识忽略了倒计时结束后自己会怎么样。

　　意识迷蒙间，倒计时在继续。
　　“4，3……”

　　短短几秒，胡漫发觉，那份倒数计时在她脑海中细化了。播报的声音愈发清晰，声音的音质也在她的认知中逐渐立体。
　　温柔，干净。
　　还很熟悉。

　　她莫名安下了心，然后——
　　她睁开了眼。

　　昏暗的环境一闪而过，来不及细看，她听着那个计数归了零。
　　“2，1。”

　　“啊——！”
　　突如其来的剧痛，没有丝毫征兆。胡漫难以控制地喊出了声，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就要炸开了！颈项之上似乎有一只无形的爪子，死死扼住了她的呼吸。
　　砰！她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失去知觉前，胡漫听见脑子里的声音慢慢褪去温柔的底色，一点一点被没有起伏的无机质女声取代。

　　“程序链接完成。”
　　“附加程序加载中……”

　　“专属模块已更新。”
　　“基础模块待更新。”
　　“附属模块准备激活……”
　　……

　　“激活进度，25%……”
　　在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后，胡漫勉强听完激活进度的首次播报，紧跟着，她彻底昏了过去。

　　在胡漫没有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无机质女声依次播报了50%、75%的激活进度。
　　而当最后一个进度播报就要响起时，那声音滋啦一顿，瞬间噤声。

　　顷刻间，胡漫的脑子里流转起一道道庞杂繁复的数据流，须臾间，千万行字符化作的数据洪流悄无声息地显现。

　　其中最显眼的，是两道100%的进度条，以及三行缓缓出现的语句。
　　“附加程序加载完成。”
　　“附属模块已激活。”
　　“基础模块准备更新。”
　　紧接着，前两行字自动消失，第三行字被一道标注“基础模块更新进度”的数据条取代。

　　而胡漫暂时，什么也不知道。
　　……

　　希恩市兹克伯格·赛加司。
　　B01，一桌一椅一人。
　　数据不快不慢地滚过，四块全息屏幕以特定的频率稳定地闪烁着。

　　加班至深夜的费尔曼对编码的内容作了最后一次校正。确认无误后，他伸出手，在一旁的球形仪上摁了下指纹。
　　同往常一样，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

　　约莫4分钟，倒地的胡漫利落地掀开了眼皮，乌黑的瞳仁无机质般锋利而剔透，却久久凝滞着，空洞而幽深。她似乎被摁下了什么休止键，木然横躺在原处，没有半分要醒来的意思。

　　片刻后，那对睁露许久的玻璃质眼珠似乎亮了亮，隐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
　　胡漫依旧静躺着。

　　直到密密麻麻的白色数据行骤然显现，于剔透的眼珠上缓缓流转，一串串滚动的细密字符便愈转愈快，浅白的字体也愈发模糊，趋向透明。如同未知光影掠过，不多时，便彻底消匿于胡漫的眼底。

　　这个时候，胡漫的脑袋往右生硬地卡了一下，偏过一个微不可察的角度。
　　下一秒，她的意识回了笼。

　　眼神逐渐有了焦点，胡漫翻身而起，难以遏制地大口喘起气，她对昏迷前的剧痛心有余悸，连带着脑瓜子还在一下一下地幻痛。
　　很快，她忽略了那份幻想的痛感。

　　胡漫坐在地上，莫名有种奇妙又新鲜的感觉，她好像一点儿也不害怕，哪怕身于五指不见的幽暗，境遇未知，情势不明，她也没有生出半分畏惧的感觉。

　　不过，她还是直起身子，警惕地打量起四周。
　　她皱了下眉，本能地就要闭眼——
　　等……等一下……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
　　胡漫的眉头皱更深了，念头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闭眼？这是什么顺其自然的开关？
　　等等！开关？她怎么会自然而然地将“闭眼”与“开关”挂钩的？谁的开关？她……她的？不是，她哪来——

　　电光火石间，胡漫一愣：“啊哈！”
　　她不知带了什么情绪地叹了一声，肩膀一塌，跌坐回了地上。
　　还真是她胡漫的——哦不，费曼，她现在算是费曼了……的开关。

　　闭眼，是费曼的一个开关。
　　通常被她惯用于——
　　开启环境扫描。

　　费曼是个机器人。

　　她胡漫……怎么就变成费曼了呢？还是个……机器人！她……这是穿了？可这也太太太太离谱了吧！
　　机器人，玩她的吧！她一个堂堂社会主义接班人，又红又专，爱党爱人民，深信一切未知皆可由科技解释的新时代新青年，怎么能撞上这种事呢？
　　诶……对了，她上……上辈子干嘛来着？

　　方才胡漫不解的念头一个接一个，脑子里对应的答案也毫不含糊地一个接一个，而此时，她有点卡壳。大概是她促成不仅炸脑瓜子还穿机器人的操作过于高端且炸裂，也或许是上辈子的某些行为在当下机器人费曼的脑子里检索不到，胡漫足足思索了好几分钟，才找回叫人属实有些懵的记忆。

　　她好像……是做法来着……
　　换运仪式。

　　……
　　虽然胡漫是一位坚称相信科学的同志，但她近来实在是太背了！
　　先是论文被打回来大修重交重评，再是秋招势在必得的工作的二面没过，跟着好不容易搞定毕业答辩，她重振旗鼓磨刀霍霍地找工作，又接二连三地吃了闭门羹。
　　再就是现在了，胡漫打着石膏吊着右腿靠在医院护理床上，黑着脸听她老娘给她出主意。

　　“要不找个大师算算，做个法事，驱驱邪？”
　　老娘斟酌着建议，她知道女儿不信这个，向来不多看封建迷信两眼，从小到大都秉持着靠自己靠科学的新时代观念。

　　“不用。”
　　胡漫一本正经地回绝，说是没必要浪费那钱，说着又叫她娘安心，“小伤而已，很快就能好，也正好趁这时间打磨一下简历。”

　　于是老娘没再提，让她好好休息一阵子。

　　尽管歇腿在床，胡漫还是悄悄投了两份简历，反正伤的是脚，手能写嘴能动的，不外乎面试拄拐去。
　　然而，这两份简历，她压根儿都没进面试，甚至有一份直接石沉大海，半点回复都没有。

　　于是，秉持着“新时代观念”的“新”是要懂得变通这个道理，胡漫“一本正经”地在网上找了一个“大师”。
　　她花了整整八百大洋，管人家买了个据说能100%翻转厄运的“换运仪式”。

　　趁老娘老爹不在家，她把符一画，火盆子一支，烧符撒灰，跷着脚艰难而“虔诚”地跳了那支转运舞。
　　ps：舞是跟着换运古册上的鬼画符认真学的

　　这舞还挺累人，累得胡漫两眼一黑，再睁眼就到这儿了。
　　这换运仪式……真不晓得是那号称具有100%翻转厄运翻过了头，还是她跷脚跳的转运舞超乎了标准规范，一套下来，不仅给她换了时代，还水灵灵地给她换了具“灰常”高级的机械身躯！
　　胡漫回忆着自己的荒谬行径，不由得面沉如水。

　　她闭了下眼，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与此同时，脑子里自动显现了当前的环境状况。

　　这里是她家，或者说，是她主人费尔曼的家。

　　大概是这副机器人躯壳的影响，除了费力回忆上辈子记忆的过程稍久了些，胡漫对自己变成了机器人费曼这事接受得挺快。
　　她一面好奇地打量起房间的格局，一面自我调侃着高级机器人所处的时代应该还不错。

　　嗯？？的……的确还不错！？
　　胡漫生生呆愣在了原地，记忆芯片中的内容源源不断涌入了她的大脑。此时她这具叫作“费曼”的躯体要是有变幻脸色的能力，那她这脸怕是已经黑了个彻底。

　　“在当前已进展到‘大星球时代’的星球上，人类的生活非常优渥，而这主要归功于各类机器人的发明与使用……”
　　“使用”？嗯，在这个时代——
　　机器人，是工具。

　　……
　　“兹克伯格·赛加司已将第五代家庭机器人投入量产，此次迭代更新………”
　　“兹克伯格·赛加司与亚当·赛加司签订新一季度订购合约，据悉，亚当·赛加司新研发的仿生材料也在预定之列，这有望应用于第五代高级机器人的定制服务……”
　　“宋医·赛加司致力于新时代顶尖技术，为人类带来新生，赋予未来无限的可能……”
　　……
　　“中央政团联合四大财团严正声明：不遗余力摒除一切机械之自我意识觉醒，视一切机械觉醒行径为人类公敌。”

　　零零总总的信息一闪而过，胡漫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虽然机器人貌似已经发展到了令她难以想象的程度，但机器……机械的自我意识觉醒似乎是官方以及星球最大的四个“资本”所不允许的。
　　而此时此刻她的状态，多么像，不对，岂止是像，在旁人看来她就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费曼啊！

　　而这种……特喵的！
　　不就是那严正声明中需要不遗余力摒除的机械觉醒行径，所谓的，人类的公敌！

　　苍天呐！胡漫几乎捶胸顿足，几欲仰天哀叹，这该死的大星球时代！眼看她前路渺茫，机械生涯一片黑暗啊！

　　等一下——
　　不对！最后的这条严正声明，并非来源于任何公开数据的检索总和，而是来自于——
　　“费曼”的专属模块。

　　专属模块？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