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毕业考试 ...
-
外域第五区，临边城外。
“沙沙。”树丛微微一动，眨眼间飞出来一只鲜绿色的鸟，它头生五彩羽毛，轻轻转动着脑袋，随即锁定荒原上奔跑的野兔，三对翅膀如鹰般展开，从高空中掠了过去。
远方的天际线被堆簇如山般的高楼切断，城市中心一片灯火璀璨，再往外，楼高逐次降低，灯光也黯淡下去。
整座城宛如一条立体的舞裙，边缘有道明显的分界，像是勾边的灰线。
灰线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及膝的草丛淹没了野兔的身影，高空中的三翅鸟却看得分明，顺着草叶分开的痕迹，几个起落间接近了猎物。
死亡的疾风逼近脑后，野兔慌不择路地跳出草丛，被前方的阴影笼罩，那是一道对它来说高耸入云的铁壁。
野兔迅速调整方向，拐弯时一只后腿蹬上铁壁借力，却在触碰的一瞬间被弹开。
皮开肉绽的“啪啪”声响了几秒，这只灰不溜秋的野物圆睁着血色的眼，躺在离墙壁半米远的地面上，毛发焦糊，缓缓冒出熟肉的气味。
三翅鸟盘旋着停落，嗅到了皮肉之下丰沛的血气，它张开锋利的喙，低头撕扯兔肉。忽然，它眼神一动，偏过了头。
“啪。”三翅鸟头顶的羽冠爆出血花。
边墙上，穿着灰绿制服的男人收起枪，皱起眉头道：“可惜了。”
旁边的人一身同样打扮，只不过帽子拿在手上，揉了揉杂草般蓬乱的头发，伸手去拍他的肩，“羽毛也能卖出价，机会多着呢！我就说你这么好的枪法，不干这工作可惜了，怎么样，你很适应吧？”
男人侧身躲过，“本来应该打中眼睛，可惜你弄出声音了。”
“什么意思？”蓬乱头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道，“你说是我的错？”
男人看了他一眼，不答。蓬乱头正要把他扳过来对质，身后却鸣起一阵喇叭，此起彼伏的低音催促着他回到工作。
蓬乱头回头大声一句：“别按了！”随后戴上制服帽，看了看时间，从手环侧面抽出一张薄方片，放入工作台上的凹槽。
咔嚓、咔嚓，沉重的锁扣在齿轮的转动中逐次松动，泛着冷光的五号门在晨光中向两边缓缓滑开，首车闪了两下车灯，随后，十余辆铁皮车缓缓驶入荒原。
*
“啾啾啾啾啾啾啾！”
叶禾舟一把按掉闹钟，把被子盖过头顶。可那声音没停。
“啾啾啾啾啾啾啾！”
她打了个哈欠，这回听清了，窗户外有两只鸟在吵架。
一只在骂：“干嘛扯我尾巴？犯贱？”
另一只在解释：“不是我，不是我，是别的鸟！”
被扯尾巴的这只：“哪里还有鸟？敢骗我，你这个瘪三！”
随后是一阵扑扑腾腾叽叽喳喳的动静，两只鸟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干了一架，叶禾舟这下被吵得没有睡意，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没想到闹钟在这个时候响了。
“啾啾啾啾啾啾啾！”
依旧是听了让人心烦意乱的鸟叫，是她专门为了起床所设计，不过这个叫声属没什么实际含义，所以耳朵里不会进一些骂骂咧咧的词。
这时窗台的搭架一阵抖动，她往外一看，好么，两只鸟受到惊吓，屁滚尿流地跑了，只留下晾衣架上的几坨鸟粪。
还好没拉到衣服上，她用收回衬衣，拍了拍上面的羽毛，随后套在身上。
今天是毕业测验的日子。
厨房里一阵刺啦的响声，叶禾舟刚出卧室，就闻到了炒菜的味道，她扬声道：“妈妈，你在做饭？”
母亲工作繁忙，加上新鲜食材昂贵，两人和临边城绝大多数人一样，选择靠营养剂充饥。偶尔，单位里会发一些新鲜肉蔬，叶禾舟记得上个月才吃过，所以这次是专门为自己买的？
想到这里，叶禾舟心底微暖，仿佛也受到了鼓励。
厨房没有回音，想必噪音太大，母亲没有听到。叶禾舟冲进厕所洗漱一番，出来就看见餐桌边坐着一个人。
“妈妈……”
即使是在家中，那人的坐姿也十分端正，似乎没有能被称作放松的状态，也或许她本身就是一个重视规矩的人，严于律人也严于律己。
被呼唤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没有皱纹的脸，与叶禾舟一样，她有一双清透的棕色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伸手点了点手环，新闻播报的声音便从旁边的音响中发了出来，一阵音乐之后，流畅的男女中音抑扬顿挫地朗诵着字句，可惜设备老旧，播出来的段落也像是掺了阵阵咳嗽。
“现在是新历59年3月1日上午7点……沙沙……星期一，天气晴，空气质量……”
其实以前的音响不是这样的质量，但是，为了筹钱，原来那个已经卖掉了。
不大的客厅里充满活跃的话音，似乎已经不需要谁再开口了。
叶禾舟也不再试图找话题，吃完早饭，把碗筷放进自动清洁柜，随后拿过一边的抹布要清理灶台，却被母亲伸手抢走。
“你没有看时间吗？现在需要去学校了。”
叶禾舟脚下不动，片刻后，叶慕欣转过身，眼神严厉地看着女儿。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叶禾舟与母亲对视，“可是现在也是你去上班的时间，我们一起出门，可以吗？”
叶慕欣果断道：“不行，你必须现在过去，今天外城会堵车。”
但是你也要经过外城才能去内城啊！
在母亲的瞪视下，叶禾舟吞下这句话，离开了家门。
楼道黑漆漆的，地面只糊了一层水泥，没有铺瓷砖，但是租金比原先住的那间公寓便宜太多了。住过来一年，她已经习惯了这里。
她往角落一窝，过了大概两分钟，叶慕欣急匆匆地冲出房门，鞋底把地面踩得蹬蹬作响，叶禾舟缀在她身后下了楼，随后，看着母亲上了一辆老旧的巴士——临边城分为内城中心区和外城边缘区，只有外城才有这种东西，到了中心区之后，两人都需要换乘地铁或者轻轨。
叶禾舟尾随着母亲，兀自把这短短几步路当做同行，虽然母亲总有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但是她依旧能从母亲的行为中发现爱的蛛丝马迹。
母亲本没有必要忍受这些不便，但她还是这样付出了，她搬出精致的公寓，忍受同事的非议，只为了剩下房租，为女儿凑齐训练营的学费。
叶禾舟从六岁起就开始接受联邦的标准教育，平日里从无绩点之说，十四年后的二十岁，却面临着一场能决定人生的考试，以及，一场额外的选拔。
考试决定能不能在临边城找到工作，然而，选拔却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因为临边城只是外域的一座边陲小城，紧邻让人闻风丧胆的荒原，唯有一层薄薄的城墙阻隔着被称为荒兽的众多变异野兽，随时都有可能遭受侵袭。
而人人都向往净土。
外域人，或者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类能够得着的净土就是中域，那是在外域五米高度的边境墙之内，额外被二十米高的城墙围绕的中心圈层。
虽然中域之外还有内域，但那里已经不是常人自知能够抵达的地方了。
叶禾舟刚走到站台，裤脚边忽然窜出一道黄影，还没等周围人看清就冲她大叫起来。她心道不好，测验包含体育部分，被狗咬伤岂不是会影响成绩？
忽然，她脸色一白，听清了狗叫的内容。
“怪物！怪物！这里有怪物！”
叶禾舟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狗给看透，还是只丑了吧唧的老土狗，心头顿时一慌，忙去看周围人的表情，却见他们都盯着自己身后。
她回过头，恰好看到一只树枝般分叉的手。
那是个神色憔悴的年轻人，眼下沉淀了两块乌青的色素，浑身上下裹在深蓝色的大衣里。
因为被狗惊吓，以为它要扑过来，他伸了一只手出来挡在身前。但也因为这样，那只异常的左手暴露在众人眼前。
“他是怪物……”
“诅咒！这是诅咒！别靠近他，会被传染！”
“早就听说过，今天真是大开眼界！果然没个人样啊……”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人们看他的眼神变了，像是从人群中发现了一只鬼。一个壮硕的男人走过来狠狠推了他一把，上下打量着这个异类，“你的徽章呢？你没带徽章就出门？你知不知道规矩？”
说完，他看到了旁边脸色发白的叶禾舟，缓了缓声音，“小妹，离这人远点，他指不定在想怎么害人——你恐怕没见过这种事吧？下次别站在他面前了。”
男人说完又推了那青年一把，冲人群说道：“你们谁快拍个照举报他？这里有个异变人——畸变人，操了，谁知道那词怎么说？”
叶禾舟：“异变者。”
男人：“对对对，这个异变者没带标志就出门了！必须抓进去好好教育教育！”
人群响起一阵赞同的嗡响。
“我、我只是……我不想……”青年的嘴唇在动，可惜没有谁愿意听他的嗫嚅，叶禾舟在心中接住下一句——我只是不想时时刻刻都被你们用异样的眼神看着。
异变者数量不多，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生活，出来也找不到工作，因为没有地方愿意雇佣他们。在从小被仇视的环境中长大，不少异变者都成了反社会分子，经常弄出一些袭击事件，因此他们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
前不久，外域的三个区联合出台了新法案，规定异变者出门必须佩戴肩章。
肩章很好辨认，上面有一个红色的三角形，下面用黑字写着第几区哪个市，最下方注明Aberration，表明异变者身份。
这个青年没戴肩章，被举报以后得交一笔不小的罚款，如果交不上，就会被关个几周，要是连续犯三次，他将面临起诉和监禁。
这时，又一辆巴士靠站了，叶禾舟看了那个青年一眼，随后上了车。这个过程中，那只丑黄狗一直盯着她看，鼻尖一耸一耸，似乎在仔细分辨嫌疑者的气味。
所幸，它最终没有继续吠叫。
公交缓缓启动，这时从街角拐过来几辆重型车，最前面是一辆铁皮改装越野，后面跟着两辆大卡车，车尾站着几个人，身上无一例外挂着武器。
这是一支异能者队伍。
最后面的卡车忽然刹住，车厢冲下来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他一挥手，地上的尘土就被吹了起来，浮在半空中变成一道烟幕，人群呼啦啦地散开，只留下那个没戴徽章的异变者青年，男人一把抱住青年，向推人的男人怒目而视。
叶禾舟回过头，手指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放松精神。
她没有太过惊讶，毕竟，异能者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也付出了代价——他们的后代会出现畸变，虽然概率比较低，但这种畸变却会一直遗传下去。
这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另一个物种。
*
巴士进不了市中心，叶禾舟必须在中区边界下车换乘，不过轻轨站离学校很近，下车以后就能看到大门。
此时学校门口像是办了一场汽车展览秀，闪闪发亮的外壳像是万花筒一样在眼前晃过，花坛边的喷泉打着旋，和着阳光洗净了教学楼的尘埃。
进了学校后叶禾舟揉了揉眼，见到了清理一新的教学楼。设立在行政楼的等候室有着整面玻璃幕墙，里面已经坐满了装束整齐的家长。
这里是临边城排名前三的学校，不过学费并不贵，只是名额难抢，叶禾舟能挤进来，已经是叶慕欣借着市研究部门的权限百般运作的结果——因为只有这三所学校的学生有资格参加中域选拔。
临边城几乎四分之一的边界线都与荒原相接，虽然有防护墙的阻挡，但城内的生物变异也屡屡不绝。
人被变异生物所伤要么死，要么成为异能者，几乎没有第三个选项。
可是异能者不受待见。谁也说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获得能力，他们的后代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明明这些人的基因没有改变。
变异发生上百年，墙内新世界建立近六十年，科学界至今没有研究出变异之迷。
但毋庸置疑，中域的自然变异概率远低于外域，据说里面的人一日三餐都能吃上新鲜食物而非预制营养剂。
母亲为她选择了一条最好的路，叶禾舟也一直为此努力着。
她找到考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当天只有理论科目，中午吃饭也得在座位上不能离开，由监考机器人统一分发营养剂。周围似乎有人在抱怨营养剂的口味，但叶禾舟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在心中演练试题的答法。
太阳渐渐暗了下来，考试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