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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见 我来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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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脸到过分的人一推开厚重的门,呼吸到外面冰冷的气息时,冻得一个激灵,同时才真正喘了口气。
街上的声音一同朝她涌来,施遥恍惚地想,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
好像是——
她误会人家。
还质问人家。
别人给她削苹果。
她当别人想杀她。
什么麻绳斧头统统被她当成了犯罪工具。
就连看她害怕得发抖都以为是太冷,好心想要打开空调都被她误会!
难得好心人,可惜碰上她。
……
好好好。
果然熬夜熬多了,不仅钱没赚到,人还变傻了。
施遥崩溃地拿出手机,低头一看,发现许思雅还没挂断,她把音量打开,放到耳边,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那边许思雅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兴奋:“虽然我刚刚听到了一点,但不多。我很好奇,你能给我讲讲么?”
“……”
虽然很不认同她此时此刻的兴奋,但她急需一个情绪出口,于是抬脚往拐角处走,到了安静的地方,简单给她描述了一遍过程。
听完之后,许思雅有点兴奋不起来了,她沉默片刻,觉得这人有时候实在缺心眼:“我真是服了你了……”
“这房子就好看成这样??是不是以后谁想把你拐走,靠个有点特色的房子就成啊?你就屁颠屁颠跟进去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顿了顿,施遥又说:“但这房子真挺好看的。”
许思雅:“……”
“虽然我嘴上说下次登门致歉,但我实在有点不敢踏进去了。”
“?”
“丢人。”
“……”
施遥觉得自己讲完这个鬼故事后更加心力交瘁,她看了眼时间,说:“行了先不说了,我得赶回去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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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开会时间还剩不到五分钟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施遥安静地走进去,扬起手打了个招呼,随后直接走到徐宁旁边的位置坐下,一抬眼,发现中间主位上特意空出来一个位子,摆得端端正正,也没人坐。
此刻极光的各个部长都已经在了,他们也没人能坐主位,那还剩谁?
难不成是那位什么极光总裁?
不过不是说不来么。
还是不来,他们也要摆个空椅子供着?
正想着,徐宁就凑过来,和施遥低声说:“听说那位应总临时决定要来,所以特意留了个位给他。”
哦。
应总。
那位她在大街上一晃而过看到的照片,看着跟之前的甲方形象没什么差别。
几乎是话音刚落,周围人此起彼伏地站了起来,声音响起——
“应总。”
施遥是被徐宁扯着手臂提起来的,站稳的下一秒,她转头看过去。
带着外面的冷空气,刚刚才见过的男人此刻出现在会议室,当着会议室众人的面,抬手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一张脸。
而后他朝众人点了下头,到主位上坐下。
期间视线似乎往她身上偏移了一瞬,又似乎没有。
总之。
施遥如遭雷击。
在看到对方眼睛下泪痣的那一刻,她真希望自己瞎了。
……
因为她发现——
这人,不仅是她刚刚误会要对她行凶的对象……还是儿时一直被她欺负的玩伴…………
老天可能真的不想让她活。
……
施遥被扯着重新坐下的同时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立刻从小时候开始回想起自己的言行,一瞬间头皮发麻。
不管是小时候捞鱼她把他一屁股踹进池塘,还是她骗他替她上树摘果子结果他摔了下来,亦或者是她把不小心打碎的花瓶嫁祸给他……
她都觉得自己…………没有生还的希望。
一丁点都没有。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怎么也想不到小时候和她天天待在一起的玩伴多年不见就摇身一变成了集团创始人的孙子??
人和人的差别真是太大了!
人家是亲孙子,她跟这儿装孙子。
……
正恍惚间,会议就开始了。
助理陈光先是说了几句话,随后站到了应枕旁边,在每一个环节眼神示意该起来说话的人。
会议的过程仍旧枯燥而无聊,不过每个人讲的时间都如出一辙的简短,部长全都快讲完了时间也才过去一个小时左右。
施遥第一次开会不觉得如坐针毡,并且觉得这段时间让她刚刚抑制不住的崩溃心情得到了些微的缓解。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工作解千愁吗?
施遥回过神,发现最后一位部长发言结束,应枕已经从位置上起身往台上走。
这会应枕仍旧穿着刚刚那身装扮,看样子真是临时决定过来,以至于时间紧迫来不及换上一套更加正式的衣服。
他走得慢条斯理,整个会议室瞬间寂静无声。
对面极光文旅几个部门的人正襟危坐,表情十分严肃认真,心里却不免有些好奇。
听说,应枕原本在国外管理极光的海外机构,井井有条风生水起。
于是大家都想着,这会被叫回来好歹也能引点什么“动乱”,却没成想这人回国以来行事却是十分平和,天天就经营他们极光文旅这一亩三分地,导致别人对他的揣测就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
当然也有别人或多或少都担心他是故意为之,结果这会人家直接跑来西北亲自把控项目了,不可谓不尽心。
随着他远离极光本部,那些传闻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过对于极光文旅这些人,虽属他管辖,却一直和他接触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再出于外头那些传闻,难免对这个人感到好奇。
而接下来的发言,应枕始终态度谦逊,就算指出问题,语气也是和缓的。
——跟传闻中的对方一点没差。
几段话下来,极光文旅的人脸上已经忍不住扬起笑意,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一定很好过。
于是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施遥一个人心有戚戚。
她总觉得应枕就是装的!
——但她没证据啊!
她亲眼看着极光那几个部长脸上的表情由小心观察变得轻松自如,甚至还多了些对应枕的……
好感??
很快会议进入尾声,应枕道:“期望听到各位的想法,和各位共同努力。”
讲完这些,应枕颔了下首,就宣布散会了。
随着应枕的身影远离,施遥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会议室内的窃窃私语也越发大声起来,仔细听去,无非就是关于老板好相处、老板真谦逊之类的话。
但很快,会议室里的人也陆续离开了。
等人都走后,施遥还坐在那儿,先拿出了手机,发现半小时前许思雅给她发的消息。
【会还没开完?】
她回复:【刚开完】
对面秒回:【怎么样?甲方帅不帅?】
施遥:“……”
果然。
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又想起应枕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心里就像被剌了个口子似的,寒风呼啦啦地往里钻。
透心凉。
她发过去一句:【我刚刚差点死了】
许思雅:【怎么说?】
施遥把刚刚的事又大概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对方是小时候被她狠狠动手的玩伴这一点。
许思雅像是听懵了。
半晌才回过来一条语音:“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容我问一句,你以前难道不知道他家庭是这样的?还有,这么多年没见了,你怎么认出来的?”
施遥顿了顿,略过了前一个问题:“他眼睛下有个泪痣……反正他那双眼睛挺特别的,我就是认出来了。”
“那你以为自己要被谋杀那会怎么没认出来?”
“……我那会全心全意想着自己会是什么死法,注意力全在他手里那把水果刀上了,还能注意到他眼睛??”
“也是——可不是说徐宁还给你们开会介绍了他吗?没一张照片?”
“……”
照片应该是有的,但施遥没抬头看。
她现在后悔莫及。
如果她抬起头。
首先起码会有个心理准备。
其次也不会觉得他拿把水果刀就是想杀她。
……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
想到这,施遥觉得有点烦,也没再聊下去。
她现在觉得什么甲方都行,龟毛的难伺候的听不懂人话的……哪种都行,就别是这种。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前一个多小时在房子里应枕看着不像是认出她了,或许是她杞人忧天?
俗话说,贵人多忘事……
她把手机收起来,随后拿起包站了起来,还没迈出两步,她脚步一顿,看见了倚在后门的黑色身影。
应枕原来根本没离开,又不知道什么事能劳他大架亲自回来一趟,结果就听见了有人在背后说他——
施遥不自觉后退一步,刚给自己堆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原本可能是她杞人忧天的,但经过刚刚那么一遭,就算记性再差的人也该想起来一些事了!
应枕倚着墙的姿态懒散,好整以暇看她紧张,又看她后退一步,于是眼底落下了些微笑意。
“……”
你笑什么…………
安静在偌大的空间里蔓延。
施遥是不知道该说他走路没声音还偷听别人说话,又或者是诚惶诚恐地开始道歉,但她忽然又想,反正都要辞职,得罪就得罪了。
于是应枕就看着她的表情从心虚到坦然,又觉得好笑,终于出声喊她:“施遥。”
虽然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但施遥莫名觉得被人提住了脖子。
这语气,这称呼……是的,他不仅记起来了,还记得一清二楚一目了然!
施遥抓紧手里的包,这是她紧张时无意识会出现的动作,自己没发现,她客气地开口:“应总好。”
紧接着又说:“应总回来是落了什么东西吗?需要我帮忙找吗?”
不过几秒时间,应枕脸上那点微末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察觉到的人只觉得一阵窒息。
她态度已经这么好了……这人好难伺候。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窗外投落进来的光影在中间切割出了一条分界线,应枕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便跨过了那条界线,隐约地站了过来。
“我来找你。”他说。
施遥受惊般抬起眼,撞入他深得看不清情绪的眼眸里。
她其实不常这样,有时候为了省事可能会做出一副样子来,但归根到底那是她主动设置出来的一道反应,跟此刻的真心实意不同。
她停滞两秒,然后毫无障碍地输出:“如果您有工作上的事需要询问,可以先找我们的负责人,他叫徐宁,需要我……”
话没说完,她就停了。
或许是因为以前生活过太多年,尽管太久没见,她感知到应枕露出了一点,或许能称之为低落的情绪时,身体更快做出反应,住了嘴。
拜托。
当年先离开的是你,不告而别的是你,从来没回来过的人也是你。
你到底有什么好难过的?
施遥烦得要命,转过头一秒后又转回来问:“找我什么事?”
这句话打破了某种礼貌的界线,于是她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在应枕开口前又很快补了一句:“应总,有什么事说一声就行了,不劳烦你跑这一趟。”
应枕:“……”
施遥实在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她自己就要吐了,“其实我是想说,虽然我们之前也算认识,但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是甲方我是乙方,好好合作就行,我会尽力配合。”
应枕看了她几秒,缓缓重复:“也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