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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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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伤口看了触目惊心,但幸运的是,血口在手腕侧边,并未割到血管。
因此只流出一点血液后,便有了停止迹象。
裴熙的糗样为在场许多人提供了笑料。
他们尽情揣测那个保洁身上发生的事,并乐此不疲地给她安排了各种故事,然后分享出来,比比谁的编造更好笑。
受到此等关注和侮辱,裴熙狼狈至极。
要在平常,她一定慌死了,自己出了丑,又被肆无忌惮地凝视,搁谁都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眼下裴熙并没有,她管不了那么多了,餐盘碎裂,还一下碎好几盘,这都是她的工作失误啊,要扣好多钱的。
纵然她是被人绊倒才导致这样,但是领导不管,领导只看结果。
领导只会看到是她工作不力,摔碎的盘子,而不会去追究她摔倒的原因。
所以,惩罚她避免不了。
虽说惩罚避免不了,但那也只是摔碎盘子的惩罚,当下还有另一个惩罚即将赶来。
如果她再愣在这,不去收拾这一地碎盘子的话,那不仅阻碍大厅的人员流通,还会加大少爷小姐们受伤的风险,到那时她又要罪加一等了。
于是,裴熙慌里慌张爬起身,也不去找绊她的人算账,径直就要去拿扫帚把这里清扫干净。
可她刚走几步,自己受伤的手腕就猛然被人捞过,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平和的声音。
“你受伤了。”
裴熙转身,发现段哲林正抓着自己的手腕仔细端详。
见此一幕,众人皆惊。
刚才还兴致勃勃嘲笑裴熙的那伙人,见到段哲林的插手,也纷纷讶异得说不出话,喧闹的大厅也因此安静肃穆许多。
就连骄纵惯了的岑初瑶,也在看到这一幕后呆若木鸡,久久回不了神。
然而,裴熙有些疑惑,她不知道段哲林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手腕。
就在疑惑间,她忽然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竟有血口。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开始不知道自己受伤的时候,还无知无觉,现在一看到有这么大的伤口开在侧手腕,又倏然钻心得疼。
但是,细细琢磨一阵后,裴熙又觉得,这点伤口不算什么。
反正血流已经止住,自己也能蹦能跳,还是工作要紧。
毕竟之后还有一堆事等着她,首先,就有地面要清理,其次,她还要给人拿杯香槟,再然后也还会有许多许多做不尽的事等着她。
因此,根本没必要为这点小疼小痛停留。
考虑至此,裴熙张大的嘴慢慢闭合,镇定道:“啊……没事,这点小伤马上就能愈合了。”
话落,不等段哲林反应,岑初瑶就立即回神,匆忙覆上裴熙的肩,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说:“你刚刚怎么摔倒了,真的吓死我了,没事吧?”
紧接着,她视线下移,看到裴熙的惊人血口后,又仿佛受到惊吓般出声,“你,你怎么流这么多血?伤这么重,要快点包扎才行……”
装着装着,岑初瑶犹豫了,犹豫该不该装下去。
如果继续装,她就要带裴熙去医务室了,但像她这么尊贵的人,怎么能带下人去包扎呢?!
要搁平时,她自然是不愿意,可现在,如果她还不愿意,那带裴熙去包扎的人,恐怕就是段哲林了。
这是比她亲自带人去包扎还不愿看到的局面。
因此,岑初瑶当机立断。“我带你去医务室。”
话未说完,岑初瑶就从段哲林手中横空夺过裴熙的手腕,准备拉走。
裴熙大惊失色,十万个不愿意和岑初瑶去医务室。
就在她们转身之际,耳边传来了阴恻声响。
“站住,我带她去,你不用管。”
闻言,岑初瑶顿时停住脚步,木然转头,看见段哲林本就淡漠的脸庞,又多了几层晦暗。
他……生气了?
岑初瑶不敢置信,她和段哲林认识已有十几年了,虽说段哲林对什么都冷冰冰的,终日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是开心,或是不开心,但这次他一定不开心。
因为这十几年终归不是白相处的,岑初瑶多少还是了解他一点,至少能辨别出他生没生气。
就比如现在,他的情绪就不是很好,绝对绝对不能招惹。
可是,他凭什么情绪不好?!
自己没有做错事,也没有触犯到他,不过是带个下人去包扎……
等等!
岑初瑶惊疑地望向裴熙,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茫然的人就被段哲林拉走了。
两人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大厅门口,岑初瑶却还痴愣地待在原地,眼神充满质问与不服。
……
裴熙糊里糊涂地被段哲林拉出大厅。
方才她在段哲林和岑初瑶争相抢夺她手腕的时候,因氛围异样,没敢插上一句话。
而现在就不一样了,不仅脱离了压抑的环境,且只有她和段哲林两个人,相对就好说话许多。
“那个……”
裴熙羞怯地盯着被拉住的手腕,心情复杂。
这不是她和段哲林第一次亲密接触,但这行为还是过于暧昧了,裴熙不免紧张,就萌生阻止的想法。
好在,听到身后的轻微声响后,段哲林就停下脚步,转身顺势放开了她。
“怎么了?”
既已被放开,裴熙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快速背过双手,客套地笑道:“没事了。”
“……”
裴熙虽然没事了,但段哲林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后退一步,让出了面前的路,然后侧身盯着她。
裴熙被他这一举动吓愣,一时半会没明白过来,迷茫地和他对视几秒后,才领悟到他的意思。
原来是让她先走啊。
裴熙也不踌躇,客客气气地就往前走了几步,段哲林随后跟上。
这样走了一会儿,裴熙心中的怪异感愈来愈强烈,总感觉走在段哲林前面有点奇怪。
况且,段哲林又不爱说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就越发沉闷。
气氛一沉闷,裴熙就更发觉自己像个被押解的犯人,而段哲林则是冷酷无情的官吏在押着她。
就这么无言了一段路后,裴熙终于忍不住,随便找了个话题开聊。
“那些……盘子碎渣还没扫,应该不会有人碰到吧?”
裴熙一面担心,一面回头,可余光还没看到人,她就怯怯地又把头转回去了,似乎不太好意思看到段哲林。
“你的顾虑太多了,没了你,还有其他服务人员。”
段哲林回答道,虽然没能看到他的表情,但裴熙隐约听出了他的无奈。
经过段哲林的“安慰”,裴熙好受些了,身边的拘束感也减轻不少,反正撑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
校医为裴熙消过毒,贴了个创口贴后,段哲林貌似还不满意,凛然道:“这样就行了吗?万一进水怎么办?”
裴熙回头仰视着他,抬起手腕直言道:“它防水——”
“水”字刚出口,裴熙那刚处理过的手腕就被校医火速拉了回去,随之而来的还有校医惊慌的附和。
“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我这就重新包扎。”
裴熙一脸惊愕地转回头,只见校医没有丝毫辩解,就已经用绷带在自己的手腕上绕了好几圈,包扎得那叫一个结实。
段哲林这才称心地点点头。
……
从医务室出来,裴熙向段哲林致谢。
段哲林则点点头,客套地回道:“嗯,不客气。”
话落,相对无言。
被段哲林这么认真地盯着还有些不习惯,于是裴熙急忙躲开视线,开口道:“诶……我要回大厅了,消失这么长时间,同事们肯定忙成一团了。”
这次,段哲林没有挽留,而是叮嘱道:“好,你回去干活的时候小心点,不要再弄伤了。”
对于这个,裴熙自信满满,要不是有人从中使绊,她根本不会受伤。
“我干活的时候还是很小心的,你不用担心。”
段哲林轻点了下头,好像在赞同裴熙。
之后,两人又静默无言了。
这氛围着实令人难受,裴熙受不了,就主动打破沉默,拘谨地抬起左手,指了指右方说:“那我,先回大厅了……”
段哲林轻声允诺,接着却道:“我就不回去了。”
“为……”
裴熙嘴中刚蹦出半个字,陡然忆起昨晚段哲林表达过的对宴会的感受:不喜欢。
了解了段哲林的想法后,裴熙不再追问,和他愉快道了别,就回大厅了。
回到大厅后,裴熙又瞬间成了众人的焦点,她觉察到许多异样的目光,或欣赏,或厌恶,或怀疑……
不过,这些裴熙都不在乎。
她眼下的要事是工作,这些人的目光丝毫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薪资,所以尽快回到工作状态中才是最紧要的。
此时的远方,以岑初瑶为核心的恶女组,一边遥望勤恳工作的裴熙,一边嚼裴熙舌根。
她们狐疑,段哲林怎么和裴熙出去一趟就不见了?
等会他可还要同美丽端庄的岑初瑶跳舞呢。
但是他到现在都不回来,估计是裴熙耍了什么手段,让段哲林不要回来的吧,否则他怎么可能不回来!
她们越想越气愤,越想越笃定,但又不敢上前质问裴熙半分。
因为,刚才段哲林的态度确实吓到她们了,她们都不敢冒得罪段哲林的风险当出头鸟。
而且她们也不确定段哲林还会不会出现,只能口头逞强,直到舞会结束也没敢过去质问。
……
转眼间,几周过去了,寒假如期而至,学生们都络续归家了。
但还有少数人因各种缘故没有回家,选择了继续留院。
裴熙就是他们的一员。
此时,裴熙窝在宿舍里,看着室友兴高采烈地整理自己的衣物、和打算带回家送给家人的礼品,心里别提有多羡慕。
因为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也没有家,放假无处可去,从始至终孤零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