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焚烧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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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忆端着刚做好的栗子糕进书房的时候，祁钰正在书桌旁看书。
确切的说，是在看那本傻阿钰画的画册。
皖忆不动声色把栗子糕放到祁钰手边，声音温柔：“三少爷，看书看累了就吃点点心吧，休息一下。”
祁钰现在哪有什么心情吃点心，头也不抬地摇摇头。
皖忆辛辛苦苦剥的栗子仁，亲自下厨做的栗子糕，怎么样都想让祁钰尝尝的。
于是她想了想，说：“这是我亲手做的栗子糕，我记得三少爷以前最喜欢吃了。”
祁钰听到皖忆的这句话，翻页的手一顿，终于把目光从画纸上移开。
他看了眼一旁眸色温婉的皖忆，又看向手边那碟做得精致漂亮的栗子糕。
一下想起来了，以前他确实很喜欢吃皖忆做得栗子糕。
祁钰把一个栗子糕拿在手里，感慨道：“难为你记得。”
皖忆抿了抿嘴，说：“少爷的喜好，我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的。”
祁钰心念一动，带着点自嘲和调侃：“我还以为，你会端一盘生病失忆时的我喜欢吃的东西来呢。”
皖忆也笑道：“怎么会？病时的三少爷和病愈的三少爷，我还是分得清的，喜欢什么自然也不会混淆。“
祁钰眉梢一挑，看向皖忆，神色认真，问：“在你看来，不是一样吗？”
皖忆收敛起笑容，从未这样认真过，她看着祁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当然不一样，现在的三少爷和生病时的三少爷，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怎么都不可能一样的。”
祁钰听到皖忆说话，心中震荡不已，又苦涩不已。
你看，这个问题不难的。
连皖忆都能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祁钰其实就是想听孟含清说一句“你和以前的阿钰不一样，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
可是这个简单的答案，他从孟含清那里怎么问都问不到。
孟含清总是说一样一样，可是从性格和喜好还有处事方式来看，他们根本就不一样嘛。
如果孟含清能和皖忆一样，斩钉截铁地只认定他，该多好。
“少爷快尝尝看，是不是和以前的味道一样？”
祁钰咬了一口手里的栗子糕，皖忆期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祁钰心里苦涩，吃什么也都是苦涩的。
只能敷衍地点点头。
皖忆看出了祁钰的心不在焉，但她此行的目的达到了。
皖忆当然是知道祁钰想听什么，她今天突然整这么一出，就是想在祁钰面前表她的真心。
有了她的表态，再和孟含清那边的态度一对比，祁钰对孟含清的失望不就更大了嘛。
皖忆继续在一旁煽风点火：“昨天的烤红薯三少爷没吃上，所以我就想重烤两个给少爷吃，但我一想，比起烤红薯，三少爷更喜欢栗子糕，索性就做了栗子糕过来。”
祁钰听到这里，眼眸一顿，听皖忆继续说：“说起来，之前三少爷生病失忆的时候，说了好几次，等冬天天气冷了，要含清少爷烤红薯给他吃呢，含清少爷真是有心，昨天还真给烤了两个过来。”
祁钰啪的一下放下了手里的栗子糕，皖忆一惊，明知故问：“少爷怎么了？这栗子糕不合口味吗？”
祁钰敛了敛心神，看着翻开在桌子上的画册，觉得有什么东西扇在了他的脸上。
含清啊含清，原来连昨天的烤红薯都是为了以前的那个人烤的吗？
祁钰的气沉下去，盯着桌上的画册，上面画着的，是两个头抵着头的小人，一个身上画了一朵小花，一个头上翘起了一根头发。
他们那么亲昵那么甜蜜。
祁钰仿佛能看到那个头上翘着头发的小人，抱着身上有小花的小人，扭头冲他得瑟地炫耀显摆，指着他的鼻子，笑他是个自作多情不被含清爱的傻蛋。
祁钰啪一下用力合上了画册，手也不自觉握成了拳。
你都已经不在了，又在得瑟什么？不论你再怎么嚣张，现在这具身体，这颗心，已经由不得你再掌控了。
我们该有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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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含清陪祁老夫人听完戏回来的时候，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总觉得他的房间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孟含清环顾四周，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
孟含清皱着眉想。
他的目光一点点扫视过房间里熟悉的布置，突然反应过来，他的房间里少了什么东西。
孟含清快步走到一个柜子前，原本柜子上是摆着两张他和阿钰的合照相框的，一张是之前生日的时候拍的，一张是更早之前他们在花园里拍的，怎么现在柜子上的其他摆件都在，就这个位置空了出来，照片没了。
孟含清心里疑惑，又走到房间另一边，原本挂在墙上的蝴蝶风筝也没了。
孟含清顿感不妙，脚步有些慌乱地来到床边，阿钰以前放在他床上，要替他陪着孟含清的小木偶，也没了……
不仅如此，房间里各个角落里阿钰留下的所有东西和痕迹，还有他放在抽屉里和祁钰的相册，都不见了。
孟含清心里突然很焦灼，很不安。
明明他记得出门前还一切如常的，怎么才出门半天的功夫，回来就什么都没了？
是谁拿走了他的东西？是谁？
他脸色煞白，脚步都有些踉跄，他快步来到了祁钰的书房，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祁钰的书房里，几乎空了大半，书架上原先放着他以前识字学习的启蒙书籍和课本，他练习临摹的字帖和册子，他平时喜欢看的绘本和故事书，还有他画的那些图画和画册，全都没了。
孟含清浑身控制不住得发冷，心里也一下子像被掏空了。
他无助地走出书房，像是要找谁，但是又不知道可以找谁。
“含清少爷，你回来啦？怎么一个人在书房门口站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孟含清转过身，看到皖忆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
孟含清眼睛一亮，向皖忆紧走两步，声音都有些发抖，带着急切，问：“皖忆，我房间里的东西呢？书房里的那些东西呢？怎么都没了？”
皖忆揣着明白装糊涂，反问：“什么东西？含清少爷，你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孟含清都要急哭了，指着书房，说：“就是阿钰的那些书和画，还有我房里的阿钰的照片和东西，都哪里去了？怎么都没了？”
皖忆恍然，不以为意地道：“哦，那些东西啊，全都被收拾掉了。”
“收拾掉了？”孟含清一愣，没明白，“收拾到哪儿去了？放到库房里了吗？”
皖忆摇摇头：“那些都是没用的旧物了，怎么会往库房里放，是叫人拿去丢了。”
孟含清不可置信：“丢了？为什么？”
好好的，丢这些做什么？
而且，什么叫没用的旧物？那些可都是很宝贵的东西。
“含清少爷，这都是三少爷的意思，是他吩咐我叫人把东院所有以前他病时用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处理掉的。”
孟含清更听不懂了：“阿钰？他？怎么会呢？他怎么可能……”
皖忆打断了孟含清的话，眼中透着一丝残忍的光：“是真的，有些东西被拉去后院，三少爷打算烧掉呢，含清少爷不信，可以亲自去看。”
孟含清闻言身体一晃，也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后院跑。
皖忆看着孟含清急忙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含清少爷，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后院的空地上，堆着一堆旧书、画稿、习字纸张，孟含清赶过去的时候，一个下人正拿着火把准备点燃。
“别！不能烧！不能烧！”
孟含清一边急急喊着，一边跑过去挡在书堆前，眼睛都红了，看着拿着火把的小张，说：“小张，不能烧，不能烧！”
小张举着火把，为难地看着孟含清：“含清少爷，这……我……”
说真的，他其实也舍不得烧。
可是……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有什么不能烧的？”祁钰的声音冷冷地从一旁传来。
孟含清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抱着臂的祁钰。
孟含清像是找到了救星，又快步来到祁钰面前，伸手拉住祁钰的袖子，声音都透着一丝可怜，像是撒娇又像是哀求，说：“怎么会没用呢，阿钰，那些都是你以前的东西，还有好多以前拍的照片呢，都是很珍贵的回忆啊，不可以烧的，阿钰，不要烧了，好不好？”
听到孟含清这样说，祁钰眉头一皱，原本有些心软动摇的心再次冷如磐石，更加坚定了要烧这些东西的决心。
这些带着孟含清和那个傻阿钰珍贵回忆的物件，今天不仅要烧，而且是非烧不可。
烧得干干净净才最好！
孟含清看着祁钰迟疑的模样，还以为他被他说动了，其实都是小事，不烧就不烧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孟含清都开口了，祁钰总不会拒绝的吧。
可却没想到祁钰口气冷硬，吐出冷冷的两个字：“不好。”
孟含清愣在原地，看着眼前决绝到不讲任何情面的祁钰，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他从没见过祁钰这个模样。
孟含清再一次尝试劝服：“阿钰，这些东西都好好的，放着也不占地方，为什么一定要烧呢？你如果不要了，给我也行，我拿去聚安巷放着，也不会碍到你什么。”
碍！碍到他了！非常碍！
祁钰天面无私地摇摇头。
孟含清眼中有痛色，松开了拉住祁钰袖子的手，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带着倔强和最后的逞强，颤抖着哭腔说：“那我去找妈，妈她……”
祁钰盯着孟含清含着执拗的泛着泪光的眼睛，打断他的话：“这些东西是我的，怎么处置，我说了算，没人能管，找谁都没用。”
孟含清被反驳得一噎。
祁钰这个耍赖的样子，和个闹脾气不讲理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孟含清几乎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说如果你这样做，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以前孟含清只要拿“再也不理你了”这句话出来，不论什么事，阿钰都会妥协听话的。
以前的阿钰，最怕的就是含清不理他了，含清不爱他了。
可是现在呢，他作为最后“杀手锏”的话，或许只会让祁钰觉得幼稚和可笑吧。
所以他动了动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点火。”
随着祁钰的一声令下，火焰瞬间燃起。
孟含清走投无路，看到那燃起的火焰，想也没想，奋不顾身地就要扑过去灭火。
好在祁钰眼疾手快，一下伸手把孟含清捞进了怀里，搂着他的腰，从身后紧紧抱住他，任由孟含清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
“别烧！别烧啊！别！！”
“阿钰！不能烧……不能烧！”
火舌吞没了所有最弱的纸张，只一瞬间便翻卷，焦黑，灰飞烟灭。
“含清，你看清楚，以前你与那个痴傻阿钰的一切种种，从此以后，与你，与我，都无关了。”
祁钰的声音在孟含清的耳边轻轻想起，明明是动听温柔的嗓音，却说着那么残忍的话。
孟含清眼中映着熊熊火光，可眼中别的光亮却灭了。
滚烫的热浪席卷而来，驱散了周遭冷冽的空气，可孟含清却莫名的发冷，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孟含清眼神空洞，透着绝望，他不再挣扎，任由祁钰抱着他，只一瞬不瞬看着那一堆属于阿钰的回忆，在他面前全都付之一炬。
他明明很难过，却盯着跳跃的火光，眼泪像是被灼热的温度蒸腾殆尽，一滴也没有落下来。
心底也有什么东西被这把火一并烧掉了。
祁钰感受着怀中孟含清的不住颤抖，他知道他此刻一定很痛苦，他的心也跟着莫名的痛。
可是事到如今，没有回头路了。
祁钰啊祁钰，要想一切有个了结，必须做得无情才行。
不要心软，不要动摇，不要被那个人残留在身体里的情感所摆布。
黑色的灰烬如同黑色的蝴蝶，从火光里涅槃而出，带着往昔所有的温度与色彩，凌乱地飞舞。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焚烧殆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