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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前路漫漫已是迷雾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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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瑟瑟,拂过草木萧疏,是枯枝败叶的凄凄之声,恍然回首已然又是一程深秋。
静谧的林间小道上,两匹快马奔驰而过,惊起黄叶翻飞,只听风中一个清朗的女声怪嗔道“萧自鸣!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我不用你跟着!”
裴青枫已经不记得自己赶了几天几夜的急路了,哪怕是在驿站换马停留了几刻,她都不愿歇息半分,只一味催促着上马赶路。只要马蹄声一停,她的心鼓就震如千军万马般踏过,无法平静。她紧紧盯着前路鼓着冲冲怒气又挥了几下马鞭,脸上虽有憔悴当双目神光仍坚决勃发,恨不得一瞬就将这该死的漫漫长路奔腾到底!
萧自鸣知她心中焦灼,哪怕是被骂了一路也不还口一句,只管策马紧随不敢松懈。
一个半月前,谢灵从山外带回了陈释安的尸体,虽早有消息传回但亲眼所见他那七断八续的尸身所见之人无不悲愤痛心。慕游一言不发地拍了拍陈释安的棺椁,在众人的悲恸中将他埋葬在后山上,那里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是个还算热闹的地方。陈释安平时看似喜欢独来独往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最怕午夜寂静,他望向远方的目光总是流露出无法言说的孤寂落寞,空荡荡的像是一具被掏空的木偶,仿佛他活着就只是因为还活着。如今长眠于此,对他来说不知能否是一种解脱,或许人之生死,本来就是无可奈何之事。生不得求,死亦缺憾,人生寥寥,不过是一个匆匆世外之客。可爱,可恨,入土皆烟云。
那天,师父没有出关,只是命陆奎取来一面石碑,那上面还新雕刻着几个字“逆徒陈释安之墓”,刻痕之深沉颤乱,那实在是比不上师父平时豪迈的落字。江湖中都道逍遥山吴掌门的剑术无双,但是他的字更是豪迈如其剑锋,常有赏识之人肯以千金求得一字,虽都被吴掌门一一婉拒,但是任凭是过了这么多年他的字作仍在文豪笔墨之中占有一席之地。如今这一面墓碑却字迹凌乱交错,宛如三岁孩童的乱涂胡画,哪里看得出那一字千金的洒脱之毫呢。
曾意气风发的逍遥山吴掌门此刻也只是一位白发人送黑发人难掩悲痛的老人罢了。
青枫坐在坟墓旁烧纸焚香,沉默的眼泪擦了又擦咬紧了嘴唇却不肯哭出声来。濯玉将院子里精心养护的花儿们尽数搬到坟前,来来去去搬了十几回丝毫也不停歇。萧自鸣、陆奎和谢灵三人站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坟前火影闪烁晃动,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会为同门挖坟埋葬的一天,扶着铁锹的双手似乎还隐隐作痛,或许那不是痛,是愤怒,是无力的愤怒。可是他们该对谁愤怒呢?你杀我,我杀你,这看似天经地义的血债血偿的仇恨,抚慰不了逝去之人的天灵,也平抚不了遗世之人的悲寂。那这些仇恨到底该如何自处呢?无人可解。
一直缄口无言的慕游,看了又看最后只有一声叹息。因为他极其深刻的明白,不管是谁都无法逃离自己的命运。陈师弟的命运如是,大师姐的亦如此,而他自己命运也已经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了。命运一定要抉择的吗?命运是一定要抉择的,无可逃避,不可避免。
在众人沉浸于悲痛之际,慕游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他在深夜中放火烧了藏书阁,之后留下了一封请辞信便离山而去了。那一场火烧透了凉夜的天际,漫山的寂寥在炙热的火光中一览无余。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火熄之后,逍遥山再无慕游之名。
此刻他们仍抱有侥幸,许是有什么误会,毕竟慕游师兄最是爱惜逍遥山的一草一木,怎么会无端端烧了藏书阁就如此弃别师门呢?青枫不甘心,她不愿意相信,她和濯玉不断地写信寄信,把能想得到的地址都寄去几封信,她坚信只要师姐看到她的信就一直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带着慕游师兄一起回来的,只要师姐回来那一切都可能挽回,藤林阁就还能回到往日热热闹闹的藤林阁。
只要师姐能够回来.....
这句话在青枫心中梦中不断重复着,她坚信只要她足够诚心,上天一定会听到她的心声的。可是她不明白,人一旦心存侥幸的寄望他人之时,哪怕是所谓的天意,都难免是要被辜负的。
青枫等了许久许久,终于等来了大师姐的消息。当她满怀期盼的打开那封承载着她所有希望的书信的时候,她想起了那天濯玉摔碎在地上的瓷壶玉杯,正如她那一刻所有的寄希一般,七零八碎的散作一堆了。
那封信上只有寥寥几字:林翮下落不明。
青枫没有将信交给任何人,她什么都没有说,胡乱收拾了一个包袱揣着那封信策马离山,她不信!她一个字都不信!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疑问,她不明白,她不理解,她要找到他们看着他们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将所有事情问清楚,她绝不接受这样稀里糊涂的结局!
天色渐暗,乌云滚滚,一场秋雨要临风而下了。
萧自鸣扯紧缰绳,驱马飞腾硬生生拦在青枫马前,一声尖利的马嘶声惊破黄昏。青枫猛地一回神,看着他便怒气大骂“你拦着我做什么!!!好狗不挡道,快让开!!”
萧自鸣丝毫不动,皱紧了眉头道“这浓云遮天,想必是暴雨将至,不能再赶路了!”
青枫心中怒气不泄哪里听得进去,拉着缰绳扬起马头,怒喊“我不管天也不管雨,我要赶我的路,你快让开!!!”
萧自鸣逼着马身死死拦着她的去路,他咬着牙也生了怒气“好!我不拦你!那你打死我,你打死我,就没人拦你了!!”
青枫一愣,气笑了道“我怎么不知你也这么泼皮无赖!萧自鸣亏你还是豪杰之后,你简直败坏你们家门风!真不知羞耻!”
萧自鸣闷哼一声,居然理直气壮起来,道“激将法对我没用!!反正你要么跟我去避雨歇息,要么你就打死我!”
青枫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道电闪雷鸣划破天际,滴滴答答的雨珠打落在她的脸上,这雨水真冷,冷得她握住缰绳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那双明亮的眼睛如今已黯然失色,她望着这昏天暗地,明明天之高阔地之广大却觉得自己好像被扔进一口洪钟里,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旧日往事如同撞木般一下一下地撞响这口困住她的洪钟,钟声沸鸣震得她五脏具碎。她大喊大叫渴盼着有人能救她出去,可是钟声之下无人来应。
她苍白的脸上是冷雨是热泪是无声的呐喊,她紧盯着萧自鸣,死死咬紧了唇拼命不让悲伤从喉咙里逃出来,但是她哽咽的声音却溢出了“师姐...和师兄..肯定是有苦衷,有隐情的...他们不会...不会丢下我们的..对不对...你说,对不对....”
萧自鸣看着她这般失神的摸样,喉咙苦涩地发不出声音只能红着眼眶用力地点着头,他翻身下马伸出双臂将青枫紧紧的拢入怀中,坚定的悲咽道“对!一定是的!等雨停了,我们就去找他们好不好,你旧伤未愈已经好几天没有歇息了。”
青枫看着风雨渐盛,热泪寒雨声声入耳,前路漫漫已是迷雾重重。忽而又是一道惊雷劈亮夜幕,萧自鸣低头一看,她已沉沉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