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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十月底 ...

  •   十月底的风渐渐染上凉意,行道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被行人匆匆的脚步碾碎。宋星锦站在乐团大楼的门口,低头看了眼手机——薛朝发来一条新消息:
      “今天发现一家新开的粤菜馆,烧鹅不错,去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嗯。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了。
      自从在乐器店加了微信,薛朝时不时就会发来一些餐厅推荐,偶尔是日料,偶尔是火锅,甚至还有深巷里的甜品店。起初宋星锦还会犹豫,但几次下来,他发现薛朝确实只是单纯约饭,没有试探,没有刻意的接近,甚至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在得知他哥哥是宋知旭后态度骤变。
      他只是……恰好知道很多好吃的店。
      宋星锦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望向天空。秋日的阳光很淡,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城市。他忽然想起上周那家川菜馆,薛朝被辣得眼眶发红却还要逞强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十一月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
      宋星锦刚结束排练,正低头收拾琴谱,夏思雨突然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于这个乐团常客,宋星锦早已不意外。
      “给。”她递来一个烫金的信封,边缘还缀着精致的暗纹,“薛朝让我转交的。”
      宋星锦愣了一下,接过信封。触手微凉,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薛朝惯用的古龙水味道。
      “他为什么不自己给我?”宋星锦下意识问道。
      夏思雨耸耸肩,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说你最近排练忙,怕打扰你。”她顿了顿,眼神略带探究,“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窗外的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宋星锦捏着信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熟吗?好像也没有。他们只是一起吃过几次饭,聊过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薛朝甚至从未问过他关于宋知旭的事。
      “就是……偶尔一起吃饭。”宋星锦低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
      夏思雨挑了挑眉,突然压低声音:“他知道你住我家?”
      宋星锦一怔,随即想起前几次薛朝执意送他回家的事。那时他太累了,没多想就报了夏思雨的地址,反正他暂住在她家的客房,也不算说谎。
      “可能是我提过吧。”他随口答道,心里却浮起一丝微妙的感觉。薛朝明明知道他的住处,却还是选择让夏思雨转交邀请函……是怕他拒绝吗?
      夏思雨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算了,反正薛朝最近的心思都在他那个模特女友身上,应该没打什么歪主意。”她拍了拍宋星锦的肩膀,语气难得认真,“不过还是小心点,那家伙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宋星锦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他知道夏思雨是为他好,可这种被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低头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黑色烫金的邀请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11月15日,薛宅,恭候光临。】
      落款处还画了个潦草的小猪头像——和宋星锦床头的那只闹钟一模一样。
      雨势渐小,宋星锦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
      水洼映出破碎的霓虹灯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薛朝发来的语音:
      “邀请函收到了吗?别担心,就是普通聚会,没几个人。”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懒散,背景音里还有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大概又在哪家餐厅喝茶。
      继续道:“那为什么还画了个小猪。”
      电话的另一头噗嗤一笑,“因为你吃到喜欢的饭的时候,样子像小猪啊。”
      下一秒,宋星锦就把电话挂断了,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
      他应该警惕的。薛朝这样的人,突然接近他,频繁约他吃饭,现在又邀请他去私人派对……怎么看都别有用心。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竟生不出多少防备。
      也许是因为薛朝从未越界,也许是因为那些餐厅确实合他口味,又或许……只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纯粹地约他吃饭了。
      宋星锦深吸一口气,在微信上回复道:“嗯,我会去的。”
      发完这条消息,他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秋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他收起伞,任由微凉的风拂过脸颊。
      远处,一轮朦胧的月亮悄悄爬上云端。
      窗外的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成细流,宋知旭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病历档案堆在桌角,旁边是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不自觉地瞥向窗外,雨势渐大,秋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手机屏幕亮起,天气预报推送了一条降温提醒。
      宋知旭的指尖顿了顿,点开微信,找到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周前,是宋星锦发来的一个简短的嗯。
      他犹豫片刻,还是打下一行字:
      【降温了,你一换季就感冒。】
      发送后,他又迅速补充了一条长长的药单:
      感冒药:白加黑(白天吃白片,晚上吃黑片)
      退烧药:布洛芬缓释胶囊
      咳嗽药:京都念慈菴枇杷膏
      消炎药:阿莫西林(不过敏才能吃)
      维生素C泡腾片,记得买橙子味的,你不喜欢柠檬。
      打完这些,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转了一笔五千块的账,备注:【买药,剩下的当零花钱。】
      发完这些,宋知旭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已经想好了和他不再有任何联系,明明宋星锦已经成年了,明明他们之间早已疏远到连普通兄弟都不如。
      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无论多少次他还是想靠近这个人。
      宋星锦刚洗完澡,头发上的一滴水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屏幕顺势亮了起来。
      他擦着头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即动作顿住,是宋知旭的消息。
      长长的药单,冷冰冰的转账,还有那句,“你一换季就感冒”,语气生硬得像在给病人开医嘱。
      宋星锦盯着屏幕,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讨厌现在的宋知旭,他只会觉得虚伪。
      这些天,他和薛朝一起吃饭、聊天,甚至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薛朝会记得他喜欢甜辣口味的菜,会在他拉琴时安静地听完,甚至在他不小心把饮料打翻时,只是笑着递过纸巾说:没事,再点一杯。
      而他的哥哥呢?从前说他恶心,把他扔到国外,他现在却像是要重归于好。
      宋星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点下了“拒收”。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扔到床上,任由湿漉漉的头发把枕头浸湿一小片。
      窗外,雨声淅沥,像极了小时候他生病时,哥哥坐在床边给他念故事书的背景音。
      另一边的宋知旭,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转账被拒收,心头一颤,宋星锦果然恨透了他。
      “李医生。”宋知旭突然开口,叫住了正准备下班的同事,“你有弟弟妹妹吗?”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有些诧异:【有啊,怎么了?】
      “他如果……给你发不理你了的表情包,一般是因为什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值班护士偷偷交换眼神,高冷严肃的宋医生,居然在咨询情感问题?
      李医生憋着笑,故作严肃地分析:“这种情况,多半是你惹他生气了。”
      “但我什么都没做。”宋知旭皱眉。
      “那就是你什么都没做惹到他了。”李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弟弟嘛,有时候就是想让你多关心他,而不是只给钱和药。”
      宋知旭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手机,那个小猫表情包还在对话框里,气鼓鼓的样子莫名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宋星锦。
      他忽然有些茫然。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第二天下午,往常下班准时回家的宋星锦转头去了商场。
      商场顶层的奢侈品专柜区,灯光永远明亮得不近人情。宋星锦站在玻璃柜台前,指尖悬在一枚银色领针上方,钻石切割面折射出的冷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这款是新品,全手工镶嵌的满钻。”柜姐的声音甜得发腻,“很适合送给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宋星锦在心里嗤笑一声。他和薛朝算什么关系?饭搭子?勉强算个朋友?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价签上,数字后面的零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虽然最近几场小型汇演的报酬还算丰厚,但这个价格依然让他指尖发麻。
      “要包起来吗?”柜姐已经拿出了丝绒礼盒。
      宋星锦深吸一口气,正要点头,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进来,黑金质感的银行卡“嗒”地一声压在了他的付款码上。
      “这么巧?”
      熟悉的嗓音带着笑意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宋星锦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薛朝身上那股雪松混着皮革的气息已经霸道地侵入了他的嗅觉范围。
      “你......”宋星锦猛地转身,差点撞上对方的下巴,“怎么在这?”
      薛朝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大衣,整个人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他单手撑着柜台,懒洋洋地扫了眼那枚领针:“给我的生日礼物?”
      宋星锦耳根一热,迅速别过脸:“不是。”
      “撒谎。”薛朝低笑,指尖点了点玻璃柜台,“这款和我的风格是有点偏差,不过......”他故意拖长音调,“如果是你送的,我可以勉为其难天天戴。”
      窗外突然传来闷雷声,宋星锦趁机转移话题:“这雨怎么没完没了。”
      “魔都就这样,一年三分之一时间在下雨。”薛朝漫不经心地接话,却突然把话题拽回来,“所以到底是不是给我的?”
      宋星锦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雨丝在玻璃幕墙上扭曲成蜿蜒的泪痕。他能感觉到薛朝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落在自己侧脸,烧得他耳尖发烫。
      “是又怎样,不喜欢算了。”他终于闷声承认。
      薛朝突然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你还真像个小猪,我不差这些东西。”他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不如......送我一场私人演奏?就我们两个人。”
      宋星锦猛地抬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那里面跳动的光比柜台的钻石还要灼人。
      “比我拉得好的人多的是。”他下意识反驳,“想给你演奏的更是......”
      “可我只想听你的。”薛朝打断他,语气罕见地认真,“音乐家的琴声和朋友的琴声,怎么能一样?”
      雨声忽然变大,敲打在商场穹顶的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宋星锦望着薛朝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想起那个问题:“你为什么总能‘巧合’地出现在我附近?”
      薛朝挑眉,突然露出个狡猾的笑:“因为这栋楼,”他指了指脚下,“是我家的。”
      宋星锦:“……”
      柜姐适时地咳嗽一声:“先生,这枚领针……”
      “包起来。”薛朝把银行卡往前一推,在宋星锦抗议前补充道,“记我账上,算是提前支付演奏会的门票。”
      雨幕中,商场的霓虹灯牌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倒影。宋星锦看着薛朝结账时流畅的签名,突然意识到,这场莫名其妙的“友谊”,似乎正在滑向某个他无法预测的方向。
      打着朋友的名义,薛朝强硬的要送宋星锦回去。
      薛朝的车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最终停在了宋星锦暂住的小区门口。车窗外的雨丝被路灯映成金色的细线,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极了宋星锦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到了。”薛朝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领针我很喜欢,谢了。”
      宋星锦低头看着手中的礼品袋,丝绒盒子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这份礼物花了他近半个月的演出费,但奇怪的是,此刻他想的不是价格,而是,如果是送给哥哥,他会收下吗?
      “拉琴的事......”他犹豫着开口。
      “不急。”薛朝侧过脸,嘴角噙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宋星锦没能捕捉到的深意,“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邀约。但宋星锦没注意到,薛朝说这话时,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真皮缝线,那是他算计时惯有的小动作。
      雨声渐歇,宋星锦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潮湿的寒意扑面而来,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拿着。”一把黑伞从身后递来,薛朝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间的百达翡丽在昏暗中也闪着冷光,“别感冒了。”
      宋星锦怔了怔,沉默地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薛朝的腕表,金属的凉意让他想起哥哥常年戴着的那块老式精工,表盘已经磨损,却始终舍不得换。
      “谢谢。”他低声道别,转身走进雨幕。
      薛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才缓缓收回视线。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备注为“林”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他送的礼物收,我很喜欢。”
      对方很快回复:“别太过分。”
      薛朝轻笑一声,踩下油门。黑色的跑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像一头蛰伏的兽。
      公寓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是夏思雨前几天新换的香薰。宋星锦把礼品袋放在书桌上,丝绒盒子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亮起,三条未读消息堆在聊天框最底端。
      【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药买了吗?】
      【......周末有空的话,回家吃饭吧。】
      最后一条消息的句号缩在末尾,拘谨得可笑——像极了宋知旭站在他公寓楼下却又不敢按门铃的样子。
      宋星锦冷笑一声,湿漉漉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极重:
      【药买了。今天给朋友挑生日礼物,好贵】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洗手台上,溅起一片水花。
      镜子里映出他泛红的眼角。
      他在干什么?故意和宋知旭抱怨钱不够?像小时候那样变相撒娇?
      真恶心。
      他猛地把自己沉进浴缸,冷水呛进鼻腔的刺痛感让他清醒。直到肺里的氧气耗尽才破水而出,抓过手机时,两条新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什么礼物这么贵?】
      【钱够用吗?】
      紧接着是一个五位数的转账。
      宋星锦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又是这样。
      四年前给他打生活费,现在给他转零花钱,宋知旭是不是永远只会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方式施舍他?
      他用力戳着屏幕:
      【不用,我自己有……】
      打字打到一半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冷冰冰的:
      【不用。】
      屏幕很快又亮起。宋知旭的名字跳出来,后面跟着一条让他呼吸停滞的消息:
      【周末我休息,想吃什么?】
      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四年的空白,仿佛那句“恶心”从未存在过。
      宋星锦把手机反扣在洗手台上,力道大得像在扇谁耳光。
      床头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削得像是随时会折断。窗外最后几滴雨坠落,他盯着天花板想:
      他恨宋知旭的若无其事。
      更恨自己居然还会为这种拙劣的讨好心脏发紧。
      ——
      薛朝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那枚银质领针。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像他此刻的眼神。
      “就这么喜欢他?”身后传来娇媚的女声,是那位模特女友。
      薛朝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他转动着领针,“一个心里装满了哥哥的大提琴手……”
      “恶趣味。”女人撇撇嘴,“他哥什么来头?”
      薛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开,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空留佳人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他走向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报纸,一个交通事故报道,配图虽只有黑白,但也能看出当时有多惨烈。
      “游戏才刚刚开始。”薛朝轻声说,将领针别在了自己的西装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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