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夏至》乔伊橙

2、极地气候 喻霏和新同

　　“我叫闵知樾，以后在班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来找我。”
　　“好的，谢谢班长。”
　　“你之前是淮实的学生？”
　　“嗯，是。”
　　“早就听过淮实的大名，每学期市里组织联考，淮实的数学平均分总能比其他学校高十分。你数学是不是也很好呀？”
　　喻霏想了一会儿，答道：“还......行吧。”
　　闵知樾是除了姜绪西以外，她在新学校认识的第一个同学。面容清秀，说话声音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和眼睛会弯起一道弧度，这让喻霏一直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两人下楼的时候，闵知樾的脚步稍稍快一些，喻霏的位置偏后，她站在更高的台阶上，隐约瞥见他的耳朵上带着什么东西。
　　不像是耳机，更不可能是耳饰......
　　好像是，助听器！？
　　林洛梅是淮宁市医院的外科医生，小时候有次喻霏去医院找林洛梅，林洛梅还在手术室里，她就去找吕阿姨。吕文君是耳鼻咽喉科的医生，喻霏因此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过患有听力障碍的病人，他们耳朵上佩戴的助听器就长这样。
　　喻霏的心里有种难以描述的惊讶，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幸好闵知樾也没察觉到什么。

　　闵知樾帮喻霏把书从教务处搬回教室，喻霏看着满满一抽屉的课本、练习册和试卷，还有些放不下的只能堆在桌角，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按照七中惯例，开学第一天，不会安排老师授课。
　　有林觅在讲台上坐镇，A班的同学都乖乖地在教室里自习。下课铃声响起，也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往洗手间那边走，没过一会儿，就小跑回教室。
　　喻霏从最后一排向前扫视，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学，她随手翻开放在最外面的语文课本，是白居易的《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淮实早就倒背如流的古文，现在竟然磕磕绊绊默读了三遍。她自认为适应能力还不错，但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学校，难免有些不自在。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林觅前脚走出教室，大家后脚像百米冲刺一般奔向食堂。
　　喻霏在位置上坐了很久，转身往门外看了好几次，却一直没见到人影。
　　她刚搬去明月湾没多久，和姜绪西还不是特别熟悉。但再怎么说，他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哥哥，也是她在七中唯一认识的人。
　　所以昨天晚饭的时候，姜世杰让姜绪西以后中午带自己去食堂吃饭，她也没拒绝。
　　喻霏有些焦躁地看了看黑板顶部的挂钟，眼看着五分钟过去了......她放下笔，把书一合，向楼梯口走去。

　　南方温暖湿润，淮宁的气候最适合木樨树生长。教学楼走廊旁边的木樨花开的正好，米黄色和黄白色各占一半，恣意散发着清甜的香。
　　一班的老师还在拖堂，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下不了课。喻霏静静站在一班后门，看木樨树的枝桠被风吹得晃个不停。
　　教室里的姜绪西懒洋洋地从桌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老李真能唠叨啊，怎么还不下课，我好饿啊。”
　　身边的人没搭理他，姜绪西自顾自地继续说：“对了，阿昭，你以后中午真的都不去公馆吃饭了吗？”
　　“嗯。”
　　讲台上，李钦正说到：“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就有了，大家要学会利用课余时间......”
　　姜绪西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却意外发现阿昭正看着门口一个女生的背影。
　　这可是稀奇事，他正想一探究竟，秦昭玺不动声色地把头转回来，说了句——
　　“你妹。”
　　姜绪西有些委屈：“阿昭！你怎么骂人啊.....”
　　话说到一半，姜绪西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对......我妹，确实是我妹。”

　　喻霏听见教室里的动静，转过身，姜绪西挥着手向她走来。
　　姜绪西头发有些自然卷，穿着白T和运动短裤，外面罩着一件灰色外套，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左脸处书本的压痕清晰可见。
　　“哥。”喻霏喊他。
　　“霏霏。”姜绪西摸了摸耳朵，“老李爱拖堂，老毛病了......”
　　“嗯嗯。”
　　说完，两个人面面相觑，空气突然变的很安静。
　　“阿昭，你终于出来了！”
　　喻霏看见一个比姜绪西略高些的男生，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双手随意地揣在卫衣口袋里，宽大的帽子挡住脸。
　　他的卫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喉结和锁骨让喻霏迅速转移视线。
　　“秦昭玺。”
　　喻霏反应很快，立马回他，“你好，我是喻霏。”
　　秦昭玺单手摘下帽子，喻霏冷不丁对上了他的眼睛。
　　鼻梁高挺、五官周正，是很标准的中式帅哥长相。但喻霏却丝毫没感受到和他长相相符的温润，反而给人一种强烈的距离感，眉眼间冷冰冰的。
　　姜绪西的声音一下子让喻霏清醒过来，她看见姜绪西朝着楼梯口大喊：“在这。”
　　喻霏正疑惑着，下一秒，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见迎面走来的班长......

　　一到食堂，姜绪西就像是饿死鬼附身一样，在各个窗口来回奔走。喻霏看见秦昭玺和闵之樾一脸淡定的样子，心中了然。
　　在暴风吸入半碗面和一个鸡腿后，姜绪西终于舍得开口。
　　“霏霏，都忘跟你介绍了。我对面的是闵知樾，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是你们班的班长，我估计你应该已经认识了。我旁边是秦昭玺，也是我好朋友，兼初中同桌和高中同桌。”
　　一顿饭下来，喻霏点了无数个头，也大概了解他们三人的关系。
　　吃完饭回到教室，喻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刚才在食堂里，基本是姜绪西在说话，闵知樾偶尔会接几句。然而，坐她对面的秦昭玺，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过。
　　如果用“如沐春风”来形容闵知樾，那秦昭玺就是“春寒料峭”。
　　又或者，如果说姜绪西是“热带草原气候”，闵知樾是“温带海洋气候”，那秦昭玺一定是“极地气候”。
　　喻霏趴在桌上发着呆，耳朵贴在桌面上，教室里细小的声音被骤然放大。手指关节轻轻叩击桌面，喻霏猛的一下坐了起来。
　　“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闵知樾略带歉意地说。
　　“没有没有，班长，你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林老师让我跟你说声，你的同桌下午会来。”
　　“哦好，谢谢班长。”
　　闵知樾走后，喻霏赶紧把放在旁边桌上的东西清理干净。

　　下午，闵知樾把大家的暑假作业收齐后，林觅坐在讲台前开始批改。
　　敲门声响起时，林觅似乎早有预料，放下手中的茶杯，从容走出教室。
　　没过一会儿，喻霏隐约听见林觅在门外和人客套寒暄。紧接着，后门被推开，有个人影从她身后闪过。
　　喻霏稍稍向左转头，淡淡的玫瑰香水钻入她的鼻腔，纤细白皙的手轻巧地将一只黑色CHANEL双肩包放在课桌上。
　　是一个又高又瘦的女生，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运动套装，长发高高束起，侧脸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喻霏本想和新同桌打个招呼，但是女生一直没转头看她，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都在专注做自己的事情。
　　门外林觅的声音传来：“陆总，我知道斯薇有自己的安排，但是文化课真不能耽误，有时间还是得多来学校上课。”
　　男人应声：“一定一定，我和她妈妈都会督促安斯薇的，林老师多费心了......”
　　安斯薇？
　　喻霏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忍不住向左偷看了几眼。
　　想起来了，是今年暑假，她在书店门口书架的娱乐杂志上见过。她一向对娱乐新闻不感兴趣，那天纯粹是杂志的封面照片吸引了她。
　　封面是一个女孩，穿着一身黑色芭蕾舞裙，独自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虽然图是静止的，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她好像看见了一只雍容高贵、翩若惊鸿的黑天鹅。
　　单人照的底部有一行小字——安斯薇「Anvy」。
　　喻霏翻开杂志，在封面的背后看到了人物介绍。
　　“安斯薇，一九九年出生于淮宁市。二二零一一年获得“淮宁市青少年芭蕾舞大赛冠军”，二零一三年获得“第十一届全国芭蕾舞大赛银奖”。现就读于淮宁市第七中学，二零一五年八月正式签约明魅娱乐......”
　　真的是她！她竟然和明星做同桌了！
　　不过喻霏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因为一整个下午安斯薇都没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朝右边看一眼。
　　和安斯薇一样，喻霏安静地看着自己的书，两人从头至尾都没有过任何交流。
　　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安斯薇飞快地收好东西离开。
　　喻霏嗅着空气里残留的玫瑰花香味，才开学第一天，她就见到了好多不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