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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刘家村 一脚踩碎水 ...

  •   一脚踩碎水坑,宋星程在黑暗中急奔。

      此时雨已渐停,夜空依然阴云密布,透不出一丝星光来。

      未知的恐惧在身体里还没有消散,双腿像是上了发条,不受控制的往前冲,即便是摔倒在地,也马上爬了起来。

      不知道跑了多久,密密匝匝的黑暗逐渐消退,眼前豁然开朗,扭回头看,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一片密林里。

      脱离了危险的密林,憋在心口的气一松,身体累垮的即将往地上倒去。

      不行!
      还没有到安全的地方
      不能停下来!

      原地歇了两口气,他挑了条看起来略微平坦的小路,拖着两条酸软的腿继续往前走。

      四周草丛逐渐有了蛙叫虫鸣,宋星程瞧见一颗树下坐落着一栋小木屋,心下一喜,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那小木屋有些年头了,但胜在结实,前面地上摆放着三个装了果子的瓷碗,还插着只剩下光秃秃木杆的香烛。

      原来这是个神龛,也不知道里面供奉了什么菩萨。

      宋星程受伤失血,又跑了这么一路,早已是又累又饿,看见瓷碗里的果子,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饥饿。

      咽了咽口水,宋星程双手合十,念了声“罪过。”

      伸手拿起一颗还算新鲜的果子,嗅了嗅,又小心的咬下一口,没啥怪味,这才放心吃起来。

      接连吃了三颗,这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些。

      食物的问题解决了,困意又涌了上来。

      宋星程看了看大小勉强能钻进一个人的神龛,犹豫了一瞬,心里再次念了声“罪过”弯曲身体钻了进去。

      他摸到一块雕刻的很是粗糙的木雕,感觉不出来是个什么菩萨,将它推到角落,这下有了空间,他完全钻了进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神龛的缘故,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手脚蜷缩的靠在一边,沉重的眼皮慢慢合上了。

      ……

      一夜光怪陆离的梦境,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宋星程被高高低低的声音吵醒,睁开眼一看,天已经亮了。

      身体微微动了动,泛起的酸麻难受的直抽气。

      手脚并用从神龛里爬出来,又将木雕摆放回原来位置。

      那木雕刻的实在是模糊,只隐约有个大致轮廓,宋星程想要叫出个名字来,都没法动嘴。

      双手合十拜谢一番,宋星程开始检查身体。

      身上的衣服跟泥堆里滚过一样,不仅脏还破,还好将那些吓人的血污掩盖下去,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

      又拉起裤腿看了看左腿,一大块皮肉青紫肿胀,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不显眼的细小伤口。

      回忆起昨晚的遭遇,一朵花就能有如此的杀伤力,若是被拖到阴影里,那等待他的又是什么呢?

      不敢再细想,暗自告诫:等他离开这里,他就将这一切都当作一场噩梦。

      将裤腿重新放下,宋星程朝着声源走去。

      那传来的声音着实难听,像是从生了锈变了形的唢呐里冒出来的,喑哑杂乱,透着丝吓人的鬼气,这要是在大晚上,估计魂都会震飞二里地。

      宋星程琢磨着是不是有人办丧事。

      走下满是杂草的土坡,他总算是来到了正道上,唢呐声也越来越响。

      很快,一行穿着白衣,头戴白布的送葬队伍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最前面是个脸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卯足劲吹着唢呐,后面是呜呜直哭的送葬亲属,再后面就是一口四人抬的薄棺材。

      两方措不及防对上,唢呐声顿时哑了。

      诡异的寂静。

      好不容易碰见人,宋星程心里激动,想要问这里是哪儿,该怎么离开顺带报警之类的。

      但眼前这场面明显不合适,人死为大。

      而且,有人送葬,就说明不远处肯定有人居住,那个肇事司机就算找过来了,肯定也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他现在还能走,这么点路,还不至于非要冲撞了忌讳。

      宋星程尽量往路边靠,勉强保持平静往对面走。

      原本哭泣的家属都止住了泪,睁着眼睛瞧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宋星程总觉得对面人在打量自己,不是好奇,而是死死盯着自己。

      他低头理了理衣服,拿着唢呐的中年男人一把拉住他。

      “您是青石观的小道童吧。”

      语气十分肯定。

      宋星程猝然抬起头,“什么?”

      “我认识您这衣服,就是青石观的。”中年男人指着他的衣服,随后朝后面的大喊,“这是青石观的小师傅,给咱们抓鬼来了!”

      宋星程来不及解释,队伍霎时纷乱起来,最先冲上来的是头戴白布的家属,满脸泪痕。

      “你家师傅老人家来了吗?我男人死的好惨,吃的只剩半个身子,留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女人仰面痛哭。

      “是啊,吃了村里三个人了,青石观有收到消息吗?再不来就要被鬼吃光了!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另一个放下棺材的男人紧跟着说。

      “青石观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众人一阵七嘴八舌说奇怪的话,宋星程听的脑子疼,嘴巴开开合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又慌又乱。

      “好了先别说了,小师傅受伤了。”终于有人发现了宋星程满身的伤口,祈求的声音顿时哑了。

      中年男人说,“那肯定是抓鬼受的伤!”

      “对!对!抓鬼受的伤!”有人应和。

      中年男人在这些人中有着威望,唢呐也不吹了,拉着宋星程就往回走,其他人非但没有不满,反倒是脚步奇快的抬着棺材往前赶,像是下葬耽误了事一般。

      宋星程被中年男人拉着到了山脚下的一个村庄,在途中,中年男人介绍自己,他说他叫刘家柱,是刘家村的村长,最近村里不太平,闹鬼,已经死了三个人,前段时间找人上报到青石观,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宋星程听的云里雾里,没明白青石观,但对男人口中的“鬼”暗暗心惊,特别是那“鬼”已经吃了三个人。

      他确定自己不是什么青石观的道童,又怕这些人会对他做些什么,只能强忍耐着不说话。

      刘家村不大,总共就那么十几口人,住着简陋的木板屋,一家有什么动静基本全村都能听到。

      所以当刘家柱拉着青石观的道童回来时,全村人都停下了手头的活计望着两人。

      “村长,这是……”一个拎着锄头的男人问。

      刘家柱将宋星程拉到前面,宣告说,“这位是青石观的小师傅,来给咱们抓鬼来了!”

      宋星程被迫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心脏几乎快从喉间跳出来。

      有人疑惑说,“可是……以往不都是青石观道长亲自来的吗?”

      刘家柱淬了他一口,“蠢材!小师傅都到了,道长肯定也在附近了。”

      被骂的人连连改口,一脸希冀的望着宋星程。

      刘家柱带着宋星程来到全村样式最好的木板屋内。

      昨天刚下过雨,墙根湿漉漉的,幽暗的屋内透着股浓重的霉味和木头被浸泡的腐烂味。

      宋星程被气味刺激的呼吸一窒,屋内家具和杂物不少,但都是木头的,别说电器,他连跟电线都没看见。

      这年头,还有家庭穷成这个样子吗?

      他觉得自己被刷新了世界观。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微笑又带着丝畏惧的在宋星程脸上看了看,随即从屋里打出一盆清水放在桌上供他清洗。

      宋星程道了声谢,接连问了一句:

      “这里有电话吗?我想要打个电话。”

      “电话?那是什么?”女人睁大眼睛,满脸疑惑。

      “就是能联系外面的东西,座机也行。”

      女人摇摇头。

      真的假的,居然连座机也没有,这里到底是什么穷乡僻壤?

      “那这里靠近哪个城市?”

      “星落城。”

      星落城?

      那是什么城市?

      他高中地理挺好的,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一时之间两人都很迷茫。

      女人抬手示意他清洗便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屋内传来异响和惊吓声。

      “怎么了?!”

      刘家柱和女人一前一后跑了进来,看见放在桌上的水盆被打翻了,水泼了一地,宋星程脸色煞白,眼球颤动,像是受了刺激。

      “我没事。”

      宋星程好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脸上撑起僵硬的笑,指着水盆:
      “抱歉,手抖了,能再给我打一盆吗?”

      新的水放了上来,宋星程深吸一口气,慢慢探出头,借着光线,水面映照出一张狼狈但稚嫩的少年脸庞。

      那张脸很熟悉,在15、6岁时,每天睁眼就能看到。

      但问题时,他明明已经22岁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会顶着未成年时的脸。

      他用手摸了摸,水面里的自己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一种诡异感让他汗毛竖起。

      伸出手来回看了看,十指布满陈新伤口和老茧。

      这是一双常年干活的手。

      而他顶多是中指上会有握笔形成的老茧。

      这……真的是他自己吗?

      可如果不是他又是谁呢?

      在破屋里醒来后的画面不断回闪,宋星程思绪混乱,听见屋外传来的说话声,强迫自己稳定心神。

      不管如何,先尽早离开了这里再说,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总让他心里隐隐不安。

      匆匆洗了脸和手,身体其他地方简单擦了擦,难清洗的是脑后的伤口,那里被雨水冲过,现在早已是一片麻木。

      没有医生,他也不知道情况有多严重,一直被暴露在空气中,再不简单处理,万一感染什么的,他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将抹布放下,他叫来了一直等候在门边的村长。

      “小师傅,您有什么吩咐?”刘家柱说。

      宋星程按着脑袋,“我脑袋后面不小心摔破了,你这里有药吗?”

      “药?”刘家柱看了看宋星程的脑袋,关切问,“严重吗?我这里有药酒,治跌打肿痛的,还有些治小毛病的草药。”

      这些一听就不能用,宋星程说,“有能消毒的吗?比如酒精碘伏之类的。”

      “酒精没有,不过您说的那个叫碘伏的有,我爸留下的,一直没咋用,您等等啊。”

      刘家柱唤来女人,连比带画说了几句,女人点头去了内屋,没几分钟,拿个着小瓶子出来了。

      宋星听着那句是他爸留下的就直觉不太妙,等接过来一看,百草枯三个黑体大字措不及防冲进眼球。

      怎么,老天爷就这么看他不顺眼,刚被人抛尸,好不容易活过来,现在又打算毒杀他了是吗?

      毒杀就毒杀吧,还这么明目张胆,是生怕他看不见这三个字是吗?!

      翻看到背面,找到生产日期,竟他妈还过期了!

      此刻宋星程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此刻内心的复杂,将药瓶放回到桌上。

      刘家柱一脸真诚,“咋不用啊?”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宋星程绷着脸,”这东西我用不着。”

      刘家柱哦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丝自家好东西没人用的失望,拿起药瓶打算放回去。

      “等会儿。”宋星程叫住他,“你这东西有给别人用过吗?”

      “有。”

      ”谁啊?”

      “我爸。”

      宋星程:“……”

      怎么办?

      他现在想跑。

      见宋星程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刘家柱奇怪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那茫然的神色有多真实就有多真实,宋星程总算觉得有些不对劲,没忍心告诉他亲手送走老父亲的事,指向那药瓶。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碘伏吗?受伤用的。”

      宋星程眉头微皱,迟疑问,“你……不识字吗?”

      刘家柱摇摇头,忽然又像是猛地意识到什么,“你识字?”紧接着又将药瓶往宋星程面前凑,“这上面的字,你都认识?”

      宋星程后退半步点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啊,刘家柱呼吸急促了几分,一脸热切的抓住宋星程的手,用力的有些发疼。

      “好!好!识字好!”

      刘家柱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小师傅,你赶了路又受伤,肯定要吃东西,你等等,我叫我老婆去杀只鸡,给你补补。”说完,将宋星程拉到凳子上坐下,转身出了门,又反手将门关上了。

      屋内一下昏暗,宋星程被强按到凳子上,只听得铁链哗啦声,抬头一看,刘家柱正在用铁链从房门从外锁住,脑子噔时炸开一团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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