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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详梦映照爹病危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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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打进来,照在兰岚微微拧起的眉头上,像是要帮他抚平心事一般。
兰岚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十分安稳。
他又梦到了病得奄奄一息,眼里却满是心疼的爹。
兰岚的父亲是做珠宝鉴定生意的,在北平商会手底下开了个铺子,因着人好,做生意又良心,许多年下来积攒了不少老客户,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虽不大富大贵,倒也幸福美满。
兰岚本想这样平淡地活一辈子,他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拘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就好。只是不曾想终究逃不过那命运弄人,五年前,兰母重病,花去家中大半积蓄,素来不信神佛的父亲在看她一日消瘦下去,竟跑去寺中求了平安符,像看命根子一样护着。她骂他太傻,老糊涂了,怎也信这种东西,脸上却笑着,攥紧了那张泛黄的平安符。
娘说的没错,平安符没保住她的平安,她死在一个暖和的春天。
爹没落泪,只痴痴地握着平安符,手护指抚上娘的棺椁,像在抚摸她的脸。
自那之后,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精神头也不佳,仿佛娘已经带走了他的魂似的,空留一副躯壳。
爹终于也病倒了,家里本就因为娘的病花去太多钱,如今给爹请郎中开药,已经是揭不不开锅了,兰岚也尝试过出去谋生计,可他年纪尚青逢此巨变,没什么能养活自己的技艺,也没有经营铺子的经验,爹的情况等不住他慢慢去学了,他走投无路,只好当掉了铺子和家里值钱的物件。
兰岚也晓得这样下去不行,他花了不少功夫托一位老主顾帮他留意所有来钱快的话,叫他做什么都成。
没等多久,林家就派人来了。
林老爷久病成疴,许是因为人老了更惜命些,有什么偏门法子都愿意试一试,有位算命先生叫他娶个姨娘“冲喜”,只是这要求十分奇怪,不仅要八字好,还得是男子,方能压住邪祟。但林家毕竟是北平世家大族,一举一动都有多双眼睛盯着,若娶个男人进门,当不是要叫人笑掉大牙?有这一层关系在,林家这“冲喜娘子”定也要找个极秀丽的男人来扮做女人,于是乎,多日苦寻,兰岚这个最合适的人选出现了。
爹拉住兰岚的手,不允许他跟林家的人走,故作轻松地笑着,说的话却沉重:“兰兰,别去,听话,不用管我,我呀,最近点梦到你娘,她肯定想我了,我得…去陪她……”
兰岚蹲在床边,滚烫的泪落在爹粗砺的手上,似要烫出一个洞。
"爹,你别这样……求你了,啊?让我自私一回吧?娘走了,我不能再失去爹了……”
兰岚还是走了,他把林家给的钱尽数给了药馆,吩咐他们别断了爹的治疗,用最好的药。
兰岚从梦魇中惊醒,冷汗打湿后背,粘腻地同布料混在一起,他捋起额前汗湿的碎发,心突突地跳。
他总有一些不详的预感,像要发生什么似的。
换掉身上的衣服,兰岚想出去透口气,他漫无目的地在宅子里逛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五楼。林家主宅统共有六层,一楼是大堂和饭厅,二楼则是姨娘和少爷小姐们的房间,三楼貌似只有林浔住着,四楼作为老爷养病的地方,没什么人去,而五楼是个宴会厅,还有几个休息室,顶层不知道有什么。
兰岚刚想上去瞧瞧,却被人喊住了:“兰姨娘!”
昨天那个刘海很厚的姑娘急急忙忙过来,开口解释:“别上去,六楼是小弟住的地方,不允许别人上去的,哪怕是爹也不能去。”
整个林家都是老爷的,有什么地方连他都不能去?兰岚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小少爷不喜欢见人么?”
那姑娘吓得捂住他的嘴,小心地看看四周,确认周围没人才将手放下,又不放心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嘘!!可别叫人听见了,我叫显清,是白姨娘的女儿。”
说着,她又压低声音道:“小弟六岁时出了一场意外,腿没保住,往后只能坐在轮椅上,自那以后小弟就搬到六楼去了,不见任何人,除了大哥和他的奶娘,没人敢上去。”
兰岚有些讶异地看着林显清,怪不得昨日一直未见过,原来是这样,他感激地冲她点点头:“谢谢。”
林显清连忙摆摆手,羞赧一笑,一双眼睛弯弯的。
兰岚也笑了:“你怎么在这?”
那双弯弯的眼睛闪躲了一下,不太自然地别开脸:“没有,我就随便走走。”兰岚自然没错过她的表情,但也没多追问,毕竟和他没什么关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几句,往楼下走去。
到四楼,刚好碰上从老爷房里出来的林语栖,他桃眉看着两人,有些意外:“你们怎么在一起?林语风呢?”
林显清往兰岚身后藏了藏,没作声。
“嗤,躲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还是躲躲林语风吧。”他恶劣地弯腰捏了捏她的脸,吓得林显清一个激灵。
兰岚看她这样,下意识伸手护了护,眉头微蹙。
林语栖轻笑一声,直起身子,将手懒懒插进兜里:“好姨娘,听我一句劝,离我这妹妹远点。”丢下这样一句无厘头的话就哼着小曲儿走了。
林语栖敲响林浔书房的门,没人应声,便又去敲林浔的房门,终于听见声“进”。
林淳穿着睡衣躺在摇椅上,膝上搁着茶盅,有些晕晕欲睡,眼睛都没睁就问:“怎么了?”
林语栖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一脸担忧:“爹的病又严重了,喝了药也不见好,这冲喜根本没作用啊。”
“这种事本就没科学依据,图个心安罢了。”
“反正我不管,如果爹有个好歹,我就把那臭算命的毙了!”
林浔睁开眼看向他,颇有些无奈:“你前脚把他毙了,后脚警察厅的人就来抓你,还不是我善后?”
“哼,警察厅那些饭桶,也就这点本事了。”
林语栖愤愤地一捶茶几,瘫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林浔端起茶盅,撇去浮沫,喝了口茶:“行了,你比那群人也强不了多少,别干蠢事。”
“哦,大哥,你怎么不切磕肥?顾家先前不是差人送来些吗?”
“喝不惯,美国佬爱喝这些。”
林浔前些年远赴美国留学,在美国待了两年多,结束学业后就回国接手林家产业,直到如今,也才24岁。
林语栖没坐上多久就被赶出来了,理由是他太聒噪。
兰岚和林显清那边,林语栖走后他俩就回二楼了,正遇上佣人上来送早餐,就各自回房用膳去了。
因着早上那个梦,兰岚没什么胃口,匆勿应付两口就叫佣人收下去,自己则给药馆那边去了个电话。
兰岚只知道林家大堂有一部“摇把子”,他只瞧爹用过,凭着记忆拨通,对面传来声音:“喂?这里仁德堂。”
“我是兰岚,我想问问我爹的状况。”
“兰岚?您稍等…我看看记录……哦…您的父亲三天前就不让我们继续送药了。”
“我不是说过不能停药吗?”
“…您父亲执意要求,我们也没办法。”
挂断电话,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得回去见爹,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