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欲寻回犬》焦虑致死

3、替身大战伽椰子

　　前往出口的路上，WONDER充当起引路人的角色，同我科普了一些异世界常识。

　　“从‘与人类现实世界不同’的定义出发，这里就是异世界。”WONDER边开车边说，“更进一步，是集体无意识存放的场所，也就是大众的心灵世界。”
　　“换言之，我们正在东京人的心灵世界潜行。”

　　他语气沉稳，音色清亮，充满成熟大人的可靠感，一听就不是什么路人npc。

　　可是……
　　可是，谁家“潜行”是这副光明正大的德行啊？
　　十步杀一人的非典型刺客吗？

　　我的大脑听觉皮层还在形成听觉感知，猫车则毫不迟疑，又一次撞塌一面墙。
　　车身颠簸，砖块四溅，额外让我咬了舌头，还磕了头。

　　为了不窘迫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我只好捂着脑袋，闭上嘴巴，默默腹诽。

　　美其名曰“潜行”，实则为“拆迁”，实乃潜行的另类解读！

　　我可能没憋住这句吐槽。反正，自言自语——尤其在磕脑袋后——也不是什么不可理喻的精神疾病。

　　WONDER似乎笑了一声，只是环境杂音太多，我无法确定他是否在取笑我的滑稽表现。
　　为了避免潜在的尴尬，我努力保持平静，扭过头向车窗外看去，顺便找点别的东西来思考。
　　比如说，集体无意识？

　　乍一看，作为废弃的地铁通道，这地方实在承受了太多：轨道破损，墙壁污秽早已经是司空见惯，更不要说摇摇欲坠的砖墙。有些更已经被WONDER驱车撞碎，只留下一地残渣。

　　作为国际知名大都市，一些人的天堂以及另一些人的地狱，东京的印象空间竟然以如此杂乱而不整洁的姿态潜藏在地底深处。这份反差感简直是被批评家指责为“聚焦边缘人群”的纪录片，亟待好好批判。

　　可再转念一想，“群体具有强大的破坏力，他们的规律永远是回到野蛮阶段”。以我浅薄的心理学知识，从这个角度出发，在缺乏道德法律等外在约束的情况下，人类群体意识会形成这样一副摇摇欲坠的表象，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话是勒庞说的，但这里不是他的主场。与“集体无意识”一道，WONDER随后提及的特异功能也脱胎于荣格的“人格面具”理论，也即，偏铝酸钠。

　　抱歉，被日式英语影响得太深刻了，它的英文该是“persona”才对。

　　眼见为实，我很快就得到了见识异世界超能力的机会。

　　一路上野蛮行进，猪突——猫突猛进，撞飞的不止墙壁，还有些许游荡在轨道之间的阴影怪物。它们戴着惨白的面具，有着阴暗的颜色与可憎的形态，克隆一般如出一辙，很容易让人想到变质的史莱姆和泥浆混合物。
　　依照WONDER的介绍，这些阴影起源自暗影（shadow），同样是荣格的理论。通俗些讲的话，人格面具是人用以伪装并展示给他人的形象；暗影则是人的负面人格，是被压抑的内显人格。

　　黑白双煞·荣格心理学版。

　　至于撞碎他人的负面人格是否会给他们带来困扰……
　　“这种程度的阴影对它们的本体来说，和一个糟糕的噩梦没什么区别，驱散掉反而会让他们更放松。”WONDER如是解释自己的肇事型飙车，“你完全可以把这看作免费的心理义诊，是我们在日行一善。”

　　“不过，遇到更庞大的阴影的话……”他顿了顿，没有明说，“就说不定了。”

　　我并不想像个无可救药的被害妄想症患者一样进行冗余的思考，可是……
　　尽管寥寥数语，WONDER平淡的描述背后确实潜藏着一种可怖的可能。

　　既然可以杀死一个人微不足道的烦恼，也就存在杀死他者负面人格的可能，继而……武器开不了敌我识别，由此延伸，是否可以通过这种行为来破坏他人存在的本我，让一个人在现实中无征兆地“自杀”呢？
　　如果可以，这就是烧干一众科学侦探脑细胞也找不出破绽的“完美犯罪”。

　　不过，交浅言深，大忌。

　　我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没有追问，WONDER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既然存在一触即碎的小兵暗影，也自然有更厉害的大家伙。
　　请看，有个黑得发红的怪物影影绰绰地堵在更前方的道路上。它活脱一个变态杀人狂，身穿黑色大衣，周身为锁链包裹。即使看不分明具体细节，也看得出来是个鬼里鬼气的玩意儿。

　　如果说前面的怪物都是兔家恐怖片，演到最后不是罪犯精神病，就是不可怪力乱神；那么站在这里的就是真正的咒怨了。
　　它一副跃跃欲试的凶态，速度缓慢但坚定地向我们移动。

　　这个怪物出现后，WONDER便停止了讲解，以一种很严肃的姿态盯着前面的家伙。
　　他的神态很容易让人想到肌肉紧绷，即将追猎的大型猫科动物。

　　“猎杀者……”

　　WONDER喃喃自语着什么，大概是那怪物的名字或代号。可惜除了这单词，其他的一切都消失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中，我并没有听清。
　　不过看WONDER这副郑重的样子，想必其之前的“多待一会儿就有可能死”也不是危言耸听，说不定和面前这家伙脱不开关系。

　　“会开车吗，HOUND？”WONDER开口询问。

　　我内心深处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诚实地开口：“我没有驾照。”
　　以我现在的年龄，最多也只能考小型摩托车的驾照。就算再算上我的上辈子，要是让我摸上方向盘，那也是没人可用了。

　　真要是这样……
　　哈，那也算是，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了。

　　“不用紧张，这只是个小麻烦，先把手放到方向盘上。”WONDER没有接收到我的“菜鸟上路”暗示，或者是他已经不在意这点了，“你只需要控制好方向盘，等到接近它的时候，向左猛打方向盘。”

　　请不要用“早起去便利店买饭团”的平淡口吻说出这种动作片的台词。
　　如果时间充裕，我一定会把这说出口的，我发誓。

　　内心波涛汹涌，面上波澜不惊。我点头，表示会意。

　　WONDER安抚性地笑了笑，帮我调整好握住方向盘的姿势。
　　而后，他踩下刹车，将车速降得更低一些，右手打开了车门，那些原本被隔绝在外的空气卷入车中。水臭以外，还有隐隐的铁锈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脏跳得快了几拍。尽管WONDER闭口不谈，我却隐约可以预见他的意图。

　　“你要跳下去和它单挑？”我说，“这样会受伤。不然先把车停下来……”

　　“那样的话不就太慢了吗？”同这代号一般倜傥地，WONDER比了个手势，我没有看清，但这回我听到了，“别担心，我很快就会赶上来——”

　　说话的时候，门已经完全打开，WONDER的声音也卷进风中。几乎是特工片武替一条过现场，WONDER抬手抓住车边，看不清动作，整个人便猫似的翻到车顶上。

　　这家伙真这么放心一个初次见面的开车菜鸟来把控方向盘啊？！
　　我紧握住方向盘，不知道自己是该惊恐还是该激动。

　　视野受限，我没法像观看特工电影一样，以全知的上帝视角旁观车顶上WONDER的酷炫狂拽。可我的听力还算正常人水平，而且，我也能通过前窗看清道路和那个怪物。
　　所以，我很清晰地听到WONDER大喊了一句“亚诺希克”，随即有身披白色外套、头顶灿金镀边白冠的人形高达闪现在前方。

　　这个看上去和“面具”毫无关系的人格面具发出了意外狂气的大笑声，侠盗般纵身一越，举木仓射击。

　　受限于视角，我只见它外套翻飞，露出赤红色的内里，再便是席卷那怪物的木仓林弹雨。

　　啊，我明白了。
　　在木仓响与嘶吼声中，我猛打方向盘，在车头撞碎墙壁时下意识闭上眼睛，并逐渐理解了一切。

　　原来是替身攻击！

　　————

　　在替身大战伽椰子，啊不，人格面具激战猎杀者时，另一边尚不知里世界面貌的众人，仍在搜寻下落不明的青野木柊。

　　只是简单的交谈、小学生状似天真的追问，某高中生心虚的异样就再遮掩不住，在某名侦探的审视下要瑟瑟发抖起来。

　　毛利小五郎是个好色大叔，毋庸置疑；他还是个选择性开启侦探雷达的薛定谔名侦探，毫无疑问。
　　但作为平日废柴、关键时刻（有可能）靠谱的老派日系刑侦剧必不可少的大叔角色，他还是有着及格线以上的正义感与必要的行动力。

　　对案件视而不见什么的……他也得问问看女儿的拳头答应不答应。

　　拿出前刑警审讯时的派头，再用上名侦探堪破阴谋迷雾的锐利眼神。一套丝滑连招下来……
　　倒也没有迅速打出“凶手下跪痛哭流涕自陈动机手法”的结局。

　　好吧，我们需要理解，有时候也是会出现这种顽冥不化的罪犯的。

　　更何况，大平富雄的身份要更特殊一些。

　　他是未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