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好借力》百炼生

2、改命 他的吼声立

　　他的吼声立刻引来了很多人。原本死寂的房屋里，纷纷涌出面色憔悴的男女老少，目光死死锁住阿蛮。

　　“没，没有······”阿蛮慌乱地摇头，试图把馒头重新塞回包袱里，步步后退。

　　可这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人发疯般朝她扑了过去，瞬间将她压倒在地。粗糙的手掌和尖利的指甲疯狂地撕扯着她的包袱。她拼命挣扎，努力护住自己的馒头，可终究抵不过那无数双手的压迫。

　　“放开我！”她的呼喊淹没在嘈杂的哄抢声中，包袱终于被撕开，馒头滚落在人群中，那些人如同疯了一般，为了几块馒头争夺厮打。

　　阿蛮趁着混乱，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拼尽全力从人群的夹缝里挤了出来。

　　她的手在地上摩擦，早已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疼着，可是她现在根本顾不得那些。

　　跑！

　　她踉踉跄跄地向着来时的方向奔逃，忽然明白了怀恩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自己一个孩子，在这里根本长不大。

　　如果没有见到他们，自己本可以平静地死去。可现在，她知道吃饱穿暖是什么滋味，知道自己还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求生的本能再次被激发——

　　离开这里！

　　活下去！

　　—

　　“布政使司杀人啦！”忽然，前方传来一声高喊。

　　话音未落，四周的人便如潮水般涌动，争相去看热闹。。

　　布政使司？一定是他！

　　阿蛮猛然加快脚步，顺着人流的方向跑去。

　　等她费力挤到前排，眼前的一幕让她愣住了：衙门门前竟绑着三个人，官袍已被褪去，面色惨白，正在嘶声喊冤。

　　她认得其中一个人。那人曾用一块馍干，诱使一个小男孩和他养的狗打架，最后那个小孩被活活咬死了。

　　竟然还在有脸喊冤？真是可笑！

　　阿蛮冷眼看着他，心中默默啐了一口。这更加让她确信，之前救过自己的那个少年一定是个大人物。

　　“杀得好！杀得好！”身旁的看客激动地吼叫，气氛一片沸腾。

　　当夕阳慢慢落到衙门房梁顶时，侩子手手起刀落。随着一声闷响，三个人的脑袋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样滚到了地上，血如泉涌。

　　温热的血珠溅到了阿蛮的脸上，一股腥味窜入鼻尖，令她微微作呕，但她依旧没动，站在原地。

　　人群轰然散去，喧嚣声也随之远去。可她还在等待，等待那个可以改变她命运的人。

　　—

　　暮色四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终于，在众人的簇拥下，那个少年缓缓走了出来。他神情有些疲惫，但那双剑眉依旧透着锐利的光芒。

　　看到她跪在门口，少年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你？”

　　阿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道：“求大人收留我！”

　　少年还未开口，站在他身侧的官员便厉声呵斥：“放肆！哪来的刁民，胆如此无礼！拖出去！”

　　说罢，门口的两个衙役立刻迈步向前。

　　“住手。”少年开口道。

　　他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平静而冷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阿蛮。看她那瘦弱的身子蜷缩在寒风中，像一片落叶摇摇欲坠。少年沉默片刻，语气淡然：“我不能收留你，你另寻他处吧。”

　　阿蛮的心猛然一沉，感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她不顾一切，强忍着颤抖，低声哀求：“大人，我什么都愿意做，做牛做马，什么都可以……”

　　少年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没有丝毫波动，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怀恩忽然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殿下，天色已晚，夜行不便，不如我们暂时在驿站住一晚，明日再启程。”

　　少年思索片刻，微微点头。

　　殿下？

　　当今天下能被称为殿下的，只有东宫那个不受宠的太子——李璟行。

　　阿蛮立刻惊醒，不敢再多言，默默低下头，向后退了几步。当然，她并没有打算放弃，只是打算换一个更迂回的方式。

　　—

　　次日，清晨。

　　侍从将一摞摞账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马车上，那都是他们此次查抄的布政使司贪污的证据。

　　一刻钟后，队伍整装待发。

　　李璟行步出大门，目光扫过门侧，瞥见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她呼吸均匀，竟仍在沉睡。他微微蹙了下眉头，径自上了车轿。

　　忽然，一声轻咳打破了沉寂。阿蛮猛地惊醒，抬头看到怀恩那高大的身影。

　　“往旁边让让。”怀恩淡淡说了一声便扬长而去。

　　车队开始缓缓前行，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低沉的回响。阿蛮怔怔地看着逐渐远去的队伍，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她不假思索地起身，迈步跟了上去。

　　—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一日。

　　“主子，那小丫头一直跟在队伍后面。”怀恩说道。

　　“由她去，跟累了就不跟了。”李璟行淡淡说道。

　　“是。”

　　车队夜宿驿站，阿蛮就在大门外等了一夜，好在怀恩偷偷给她塞了点吃的，勉强饱腹。

　　次日，车队上路。

　　“主子，那小丫头还跟在后头。”怀恩说道。

　　李璟行只是点了点头，未着一词。

　　车队夜宿驿站，阿蛮又在门口等了一夜。

　　次日。

　　“还跟着吗？”李璟行问道。

　　怀恩向马车外看了一眼，回复道：“是。”

　　—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风尘卷起，山川渐远。

　　突然，一只冷箭破空而至，直直射向第二辆马车。伴随着一声嘶鸣，马匹倒地，马车剧烈倾斜，账本洒落一地。

　　“护驾！”侍卫迅速拔刀，警觉地环顾四周。

　　几乎同时，数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四方袭来，双方立刻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交织。混乱之中，一名黑衣人抓起地上的火把扔向账本，火势立刻窜了起来。

　　“快保护账本！”李璟行大声命令道。

　　可侍卫们都被黑衣人缠住，根本无暇分身。眼看火势越来越猛，李璟行根本顾不得什么，起身便准备亲自下马车救火。

　　“殿下危险！”怀恩一把拦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冲向火堆。

　　是阿蛮！

　　她飞快地踢开那些尚未燃烧的账本。双手抓起地上的沙土，一把又一把地扔向火堆。在火焰的炙烤下，她的脸颊发烫，双手被灼痛得几乎失去了知觉，指尖的皮肉在烈焰中焦黑卷曲，但她依然没有停下。

　　就在她集中全力灭火之时，一个黑衣人举刀向她冲来。眼看刀光闪烁，她本能地蹲下身子，刀锋擦过她的发梢。那黑衣人准备再次出手时，却被一名侍卫一刀贯穿胸膛，倒地不起。

　　阿蛮没有犹豫，立刻站起身接着扑火。

　　眼见形势不对，黑衣人飞速撤离。待他们撤离后，火势也扑灭地差不多了。

　　阿蛮长长地舒了口气，注意到众人望向她的目光，她有些拘谨地用手肘擦了擦脸颊的灰，腼腆地笑了。

　　李璟行轻叹了口气，走下车来，检视了一遍账本的毁损情况。阿蛮立刻识趣地退到角落。

　　“还好。”见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他转过身，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正不断朝着烧伤的手指吹气，脸上尽是隐忍的痛苦。他的眉头轻轻一动，心里竟升起一丝不忍。

　　当队伍重新整理好后，车队开始快速向最近的驿站进发。马车在崎岖的路上颠簸，李璟行神色凝重，双目微闭，似在沉思。

　　突然，他睁开眼，轻声吩咐道：“走慢点。”

　　“啊？”怀恩一时没反应过来。

　　“走慢点！”李璟行加重了语气。

　　怀恩立刻会意，正准备撩开马车窗帘往后瞧瞧，但一看自家主子神色那般冷淡，还是打消了念头，只向马车夫传达了指令。

　　—

　　夜色已浓，车队终于抵达驿站。

　　阿蛮只觉得自己身心俱疲，在门口随便找了块空地，头一倒便沉沉睡去了。

　　“姑娘。”一个声音打破了她的梦境。她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见来人竟然是怀恩，猛地清醒过来，立刻整理好衣衫跪伏在地。指尖刚一触碰地面，便传来钻心疼痛，令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跟我进来。”怀恩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是。”阿蛮轻轻呼呼自己的手指，踉跄着起身，紧紧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