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故事 “这不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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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正门中央是两条不宽且独立、左右对称的弧线型大理石台阶，玉白的石阶之下是呈扇形铺开的半径约五米的细沙碎石路面，再往外看，是一圈修理得平平整整的草坪。
半人高的矮墙矗立在草坪四周，外侧墙根之下，水面轻轻晃动，泛起莹莹绿光，是环绕古堡而建立的水池，像护城河一般将古堡与最外围高大茂密的树林隔开。
车辆在围墙外就停下了，蒋霂遥和秦皓锋下了车，沿着土黄色的小路往古堡走。
蒋霂遥微抬着头看向前方的古堡，米白色的主体，灰蓝色的屋顶，正面看上去四四方方的，与巴黎城中时不时冒出来的哥特式尖顶和洛可可的轻盈华丽截然不同，这古堡有些帕拉第奥式建筑的影子。
不过他对于建筑美学了解的并不多，无从判断这古堡到底承袭了哪一时期风格。
倒是有一点他可以大大方方地确认，那就是它真的很像一块规整的拿破仑蛋糕。
当然啦，也不排除是因为他饿了所产生的美好联想。
他轻笑了一声，惹来秦皓锋的侧目。
“你看它像不像拿破仑蛋糕？”蒋霂遥指着古堡，伸手比划了一下，“长方形，三层！”
秦皓锋并不在意这古堡像什么，只是道：“我让他们准备一份拿破仑蛋糕？”
疑问的句子却是用陈述的口吻表达。
蒋霂遥重重点头，故作深沉地抚了抚并不存在的胡子：“甚好！甚好！”
台阶下有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
燕尾服男子显然是这座古堡酒店的管家，秦皓锋与他交流了几句，然后偏头朝蒋霂遥说：“你想先吃晚餐还是需要先洗个澡？”
“我先去洗个澡吧，黏黏糊糊的不舒服。”
“好。”
秦皓锋话音刚落，手机发出持续的振动，蒋霂遥挥挥手道：“你接电话吧，我先上楼啦。”
管家立刻安排了一个侍者带路，秦皓锋点点头，握着手机走到屋外去接电话。
古堡的内部装饰比较陈旧，哪怕拥有者每年花费大量金钱与时间进行维护，依旧是抵达不住岁月在其中留下的沧桑与厚重。
一层的走廊上有两扇拱形落地窗，墨绿色丝绒质感垂地窗帘用金色的绳子系住，挂在窗户两边，蒋霂遥从窗边走过，屋外的阳光在地面上印出他修长的轮廓。
侍者引着他上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香氛的味道，房间的空间很大，还自带一个外置的阳台。
“Descendez d'abord et appelez moi quand le diner est pret.”
（你先下去吧，等晚餐准备好了，再来喊我。）
房间的门轻轻合上，蒋霂遥走到阳台上，看到站在屋外草坪前的秦皓锋。
男人一手捏着打火机，大拇指上下拨弄着打火机的盖子，一手举着手机侧耳倾听。
光与影在他身后交织，他站在那儿，就宛若一座巍峨、不可攀登的山，又似广阔、探不着边际的海。
蒋霂遥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笑了笑，转身从已经搬上来的小箱子里取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秦老板，你最近这些动作挺大的啊，咱们这是要干什么？您能不能提前给小弟交个底啊？”电话那头的岳泽刚开完一个项目会，整个人虚脱般瘫在椅子里，现在就是万分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为了翻倍的工资而担下这摊子。
秦皓锋面色平静地拨弄着手里的S.T.Dupont打火机，听着耳边“咔咔”的响声。
“多赚点钱，不行？”
“行啊，当然行，”岳泽嘴角抽搐地看着桌面上的一叠文件，“可这都赶上当年咱们刚起步那会儿了！您也不怕太激进，到时候翻了车？”
岳泽嘴上是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对秦皓锋的能力门儿清，想要他这位老板翻车可不容易。
秦皓锋淡声道：“接下来会有些变动，达纳亚在我手里也很久了。”
岳泽心里顿时一咯噔：“什么意思？是国内……”
“不是。”秦皓锋打断他的话，“是我的决定。”
“放心，你们的待遇只增不减，不会有变化。”
岳泽不确定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秦皓锋显然没有想和他详细解释的欲望，“做好手里的事就行，公司不会破产，你也不会失业。”
没等岳泽反应，那边就挂了电话。
岳泽：……
行吧，老板是天老板是地，老板的话就是圣旨！
还是那个道理，天塌了还有秦皓锋顶着，他瞎操心什么。
不过，岳泽盯着黑屏的手机，咂巴咂巴嘴，秦皓锋休假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
屋外的太阳还未落下，从林中飞来的茶色姬啄木鸟落入古堡的花园中，灰色的羽毛上披着一层金灿灿的纱衣，它扑腾着翅膀，与几只岩鸽赛着风采。
蒋霂遥和秦皓锋用过晚餐后，两个人一起在古堡后方的花园里散步。
交错着落下的脚步声惊动了灌木丛里争斗不休的几只鸟，只听扑扑几下，空中飘过几根黯淡的羽毛，几道黑影朝着不同的方向远去。
反应慢了半拍的啄木鸟跌跌撞撞地从灌木里钻出来，蒋霂遥恰好走在灌木丛边，冷不丁被快速蹿出的不明物体擦着肩膀而过，身体不由晃了晃，脚步踉跄两下。
秦皓锋立刻伸出手揽住他的腰，同时调转身形挡在他面前，眼神凌厉地扫了过去，语气却是软的：“别怕，是啄木鸟。”
“伤到了吗？”
蒋霂遥靠在他怀里，眼眸一抬，只看见罪魁祸首的残影。
后腰上揽着的手臂坚硬、结实、稳当，隔着单薄衣料透过来的温热，也一路烫进了蒋霂遥的心底。
他笑了笑，轻轻拍了拍秦皓锋的手：“我没事。”
馥郁的沐浴露花香从蒋霂遥身上飘来，一缕一缕地钻入秦皓锋的鼻腔内，又撬动着他起伏的心神。
松开手，指腹微微摩挲，他垂眼瞧着蒋霂遥。
“你想听吗？”
关于他的故事。
蒋霂遥扬着眉眼，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动人的光泽，他不答反问：“你想告诉我吗？”
那份他读不懂的情绪，那股他不明白的决绝，还有那一块，他缺失的拼图。
晚风轻吟，窸窸窣窣的树叶声从四面八方奏响，他们深深地对视着，彼此的眸子里只倒映着双方的影子。
须臾，秦皓锋伸出手。
蒋霂遥挑了挑眉，晃了晃自己被牵住的那一只手，“这是？”
秦皓锋：“版权费。”
蒋霂遥有些疑惑地眨眨眼，忽而，一道灵光从脑海中闪过，他面色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瞥了眼秦皓锋，甩了甩他们相牵的手笑了起来。
版权费这事都是许久之前发生的了，没想到秦皓锋还惦记着这茬。
方才秦皓锋问他想不想听，他把同样的问题复制了过去，而在他们一起去巴黎歌剧院时，蒋霂遥曾打趣过秦皓锋总是喜欢用他的话来说服他，还玩笑般说了要收取“版权费”。
似乎读懂了蒋霂遥的笑声，秦皓锋跟着勾了勾唇：“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哼，别想岔开话题啊！”
“不会。”秦皓锋牵着他的手，带着他慢慢往前走，整理了一番思绪才接着道，“并不是什么难言之隐，我只是没想好从哪儿开始。”
蒋霂遥悠闲地任由他牵着，脚步拖沓地伴在他身侧：“那就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们。”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词触动了秦皓锋的心。
他抿了抿唇，握紧了手心里不属于他的温度，漆黑的眸子幽幽地望着远处的森林：“我的记忆是从福利院开始的……”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淡，语气上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讲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而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于他就如过眼云烟。
可蒋霂遥不这么想。
他垂眸看着秦皓锋的手，麦色的皮肤并不怎么光滑，粗大的指骨与宽大的掌心间都覆盖着厚茧，如果他真的从一开始就姓秦，是秦氏集团掌权者的亲生子，或许，这些茧子和陈年旧疤都不会存在。
从福利院出去，再到被退回，再从福利院出去，又被退回……几番波折，才遇到了秦家的人。
而这一切事情的主角——秦皓锋，他也只是一个孩子。
蒋霂遥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嗓子眼被堵住了般，心口又闷又酸，还有些刺刺的疼。
秦皓锋的语气却那么平静，甚至在察觉到他的情绪时安慰着：“他们收养我时都待我很好，只是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无力照顾我才把我送回去的。”
“嗯，你继续。”蒋霂遥的声音瓮瓮的，像蒙在铁皮罐子里翻滚的玻璃珠子。
秦皓锋叹了口气，他是真不觉得这些算什么。
但是故事开了头，他也不好停下，遂又继续道：“秦姨和秦叔都待我如亲子，只是我辜负了他们，是我害了秦叔。”
尘封多年的，带着血的记忆解封，秦皓锋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蒋霂遥心下一紧，隐隐明白了什么。
他握紧了秦皓锋的手，无声地传递出自己的体温。
秦皓锋绷着嗓子，语音微哑：“十八岁那年，班里有个男生被校外的混混打，我路过救了他。他……”
秦皓锋顿了顿，看向蒋霂遥，对上那双盛满了关心与担忧的眸子，这才攒了一口气。
“他或许把我当成了他的同类，想象着有个人能与他互相取暖，尽管我再三与他言说清楚，可那时候高压状态下的人，是听不见半点道理的。”
“在一模成绩下滑又被家长翻出日记时，他从教学楼顶跳了下来。”
蒋霂遥的手一颤，睫毛抖了抖，咬着唇未发一言。
“在我被老师喊去询问原因时，本来在家休养的秦叔也被喊到学校，”秦皓锋的眸光骤然暗了下去，转身抱住蒋霂遥，低下头埋在他的颈窝处，闷闷的声音响起，“秦叔身体不好，来学校的路上突发心脏病……”
蒋霂遥回抱住秦皓锋，闭上眼睛。
他明白了秦皓锋在讲述那个男生时含糊带过的几句里表露的意思了，他也明白秦皓锋对他早就有意为何中间又要回避且克制了。
这不长的故事里，有生命的凋零，有回不去的家，有心灵上无法修补的裂缝。
这些过往的伤，拦着他获得全新的爱，也拦住了十八岁的秦皓锋健康成长的可能。
蒋霂遥想到学校荣誉校友墙证件照上，那一位瞧着冷酷却也意气风发的少年，又想到初见时他所见的稳重自持，与他对视时眼底翻涌暗潮的秦皓锋。
那时的他不懂秦皓锋的目光所饱含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怎么会一样呢？
不一样的。
秦皓锋身上再也不会有那个少年的影子。
十八岁那年的盛夏，太阳过于灼热，烧毁了安稳与平静，埋葬了是非对错，留下满地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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