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里》冬日卡

1、第一章 凹凸不平的

　　凹凸不平的街面尘土飞扬，一辆老旧的出租车在街口停下，司机师傅热心地下车帮乘客从后备箱取行李。说是车子的后备箱，后盖轻飘飘地推上去发出的吱呀声都让人怀疑会不会在下一秒断裂掉。
　　司机没怎么费力就取下了行李箱，从后排下车的男孩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接过司机手上的行李箱后向他礼貌地道谢。
　　乱糟糟的街道，手机里接收不稳定的信号，智能地图标不出的地标，是程圳对夕里市的第一印象，绝对称不上还好，甚至完全和“还好”沾不上边。
　　程圳深呼吸一口气，耐心地刷新了一次地图，界面不负所望仍然显示着信号不稳定。少年用力压了压帽檐，收起手机决定先去临近的小店问路。智能使不了任何用处是时候，找人问路反而更快一些。
　　程圳拉着行李箱走向街口的第一家便利店，店名用土气的大红色印刷着李姐百货。他从货架上取下一罐可乐，面善的大姐正在看年代比较久远的电视剧，他给大姐递了零钱人家反倒给他找了几个硬币。
　　一路的颠沛流离也是有点口干舌燥，程圳一口气喝了一大半可乐。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来看到叶女士的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拉着行李箱往小店外快步走，铃声响了好一会才接起。
　　“阿圳，你到了吗？打你手机一直打不通。”
　　“这个破地方信号怎么样你比我更清楚吧？”程圳哼了一声反呛他的母亲。“外婆已经到接你的地方了，你别让她等太久。”“我怎么知道在外婆在哪里？这个破烂地方地图都打不开我怎么去找外婆？”就算对面是他的母亲，他仍然觉得沟通不了。
　　“程圳，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态度，我跟你保证这辈子都不会接你回来。”
　　又来了，又是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程圳满腔怒火还未发作，手机嘟嘟嘟了几声，因为信号不好自动挂断了。信号挂断的真是时候啊，他骂了一句脏话，用力砸下了手边的可乐罐。
　　行李箱被他拉着在不平整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手机铃声再响起，来电是外婆。原来老人家得知他要来的消息早早就去车站等着接他回家，反而和外甥错过了。程圳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一般认路都是记身边的标志性建筑物，可他这里沿街都是小店铺没有突出的大标志，只好说他身边有刚刚去买过可乐的李姐百货。
　　说的范围很广，通话对面的老人一听就说她知道了。程圳收住脾气，在行李箱上坐着没等多久，就看到他气质温婉的外婆提着一袋子水果向他走过来。
　　“外婆。”程圳起身向她问好，接过外婆手里的东西。“小圳累不累？北语市到夕里市的路程真是很远。”程圳摇摇头，外婆摸摸他的头又话了几句家常，话语里满是对外甥的关爱。外婆想帮他拎箱子，他捏紧拉杆坚决不让老人帮忙受累。
　　外婆带他回家，邻里的楼房挨在一起，坐在外面晒太阳的邻居跟外婆打招呼：“这是小圳吧？长得真高真俊啊。”外婆听了也高兴，程圳连忙向人家问好。
　　和幼年时记忆里的外婆家没什么大的区别，两个老人打扫的干净整洁，外婆把他妈妈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住，空间不大却也舒适。书桌上还贴了好几张年代久远的少女贴画，妈妈曾经也是小女孩，程圳一想到叶女士就捂眼睛开始头痛。
　　程圳的行李并不多，简单布置了一下房间便忍不住想躺在床上睡觉。一路风尘仆仆说不累是假的，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就被困意袭卷。
　　程圳来不及想即将在这里度过剩下的两年高中生活，还没说服自己接受对自己来说不算熟悉的新环境就先沉沉睡着了。

　　程圳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没有像往常在家里一样熬夜打游戏，他眨眨眼睛适应手机屏幕的光亮，看到备注一个太阳表情的好兄弟发来了一连串的微信。
　　-圳哥到了吗。
　　-今天班上都在问你怎么转学了，我要怎么扯来维持你的男神形象啊？
　　-呜呜呜想圳哥。
　　然后是三通来自太阳emoji的未接来电。
　　-我靠，程圳你他妈睡死了还是被拐了？
　　这几条信息态度转变的太快了，但对方的关心肯定不假。程圳半眯着眼睛想给他打一通电话回去，想了想现在差不多是早自习的时间。给对方回了个两个字，呆子。
　　没有很快收到回信，程圳起身坐在床上看了看这间小房间。书桌的上方有一个小窗户，可以看到楼房后面的外公的小花园，外公正弯着腰给他的花花草草浇水。
　　和在北语市完全不同的生活。程圳心跳很快，下楼时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接受环境的转变。
　　“外公外婆早。”
　　“小圳早啊，可以多睡会的。”外婆给他递了碗筷。虽然不太想吃早饭，程圳还是接过随便扒拉了几口。然后他蹲下身帮外公浇了一盆花，算了算时间跟两位长辈打了招呼后去找叶女士安排的学校报道。
　　虽然把他赶回这里，但书总归是要念的。
　　程圳想不起来叶女士说的高中名字，试着在导航系统上搜索高中两个字，界面上的夕里市居然只有这一所高中。他眉头紧皱，这个本就不美好的地方到底是有多落后。他拿着手机不停刷新去那所学校导航的界面，这个破地方的信号比他想象的还要差。他像只无头苍蝇拿着加载不出来的手机寻路，被手机带到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手机在这里完全就是个摆设。他认命般地关掉屏幕，决定再次使用最原始的方法——问路。
　　热情的阿姨给他指路，甚至想丢下手中的活带着程圳去那里，他连忙拦下阿姨如火的热情朝着阿姨所指的方向迈步。

　　栀子巷里每隔一点距离就有栀子花圃，也许是因为名字叫栀子巷，这里家家户户都心照不宣地在门口养一盆栀子花，入夏时独属于栀子的清香会渗进小巷的各个角落。江喻觉得这个场景实在是太浪漫了，独属于栀子巷的小浪漫。

　　江喻穿着白色的吊带裙子，齐肩的短发用白丝带扎成双丸子，熟络地同早餐店的阿婶说早上好。清晨早餐店的客人很多，江喻庆幸自己提前给阿婶打过招呼拿到了冰镇酸梅汤。
　　江喻从小到大的习惯就是一定要买到阿婶在这一年中第一次售卖的冰镇酸梅汤，好像喝到了就能因为这个甜甜的饮品开启一个冰凉清爽的夏天。
　　今年的夏天又和冰镇酸梅汤一起到来了。她心情大好，嘴里咬着吸管有规律地踩着地面上的砖块，小声哼着周杰伦的《晴天》。
　　“你好，请问夕里高中怎么走？”好听的男声叫住她，是很流利标准的普通话。
　　江喻回过头看他，她嘴里还咬着吸管，面前清瘦的男生戴着口罩：“抱歉，我不认识路。”她只能看到他那双好看眼睛。
　　他的睫毛好长啊。江喻移开眼神低下头也用普通话给他指路，她听着她的心跳声向他撒了一个小小的谎：“正好我也要去学校，我们一起吧。”男生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宽阔的道路两旁种了许多高大的白杨树，雨过天晴的天气很凉爽舒服。程圳跟在这个白净可爱的女孩身后，他就算被阿姨指路了仍然找不到学校，路边也没有任何路牌指示或交通设施，手机也很配合的没有信号。程圳只好认命再一次问路。去学校的距离并不很远，他看着女孩乖巧的背影，也许是因为她看起来素白干净，他突然想到了一种花。
　　栀子。
　　栀子女孩的酸梅汤喝完正好走到大门，程圳再次向她道谢便走进了学校，接下来便是报道，走千篇一律的入学流程。
　　回去的路倒是走的顺畅，不稳定的信号甚至还和好兄弟阳野断断续续打了个电话。
　　“圳哥你要不和阿姨认个错回来吧，你这个破信号搞得我都火大，那边到底是个什么落后村啊？”
　　“我凭什么认错啊？”程圳听着就炸毛，电话的那头赶紧扯话题：“陈怡都来找我好几次了，她说你再不回她信息就跟你分手，你看到了回一下呗，你花了这么多心思才追到的大美女总不能这么晾着吧？陈美女的脾气有点大你也知道，快哄哄人家。”
　　程圳揉揉眼睛，他其实早就看见陈怡的信息了。一条接一条的信息，从最开始的关心到最后几条放狠话的分手，心情本来就很烦也再没心思去哄女友了。“你跟她说，分了就分了，她怎么开心怎么来。”电话那头还想帮女生再争取几句，信号自动挂断了。
　　打电话时七弯八拐就走回了家，他走进家里外婆正在厨房里炒菜做饭，后院有一阵阵谈笑的声音，程圳推开院子的小木门，外公正坐在小花园旁边的竹椅上，小花园里有个蹲着的小小的白色背影摆弄着什么。
　　那道身影站起来，转过身笑着朝外公大声说道：“叶爷爷，已经摆好啦！”然后才注意到木门那还站着一个俊秀帅气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