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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放长线钓大鱼 你跟我结婚 ...

  •   你没再离开日本。
      因为好像食髓知味的不是他,而是你。
      老实说每每到最后你也并不能招架住他,可偏偏又老想勾他。

      第二天你拉着他继续画那幅画,他安静坐窗边涂涂改改,你又重新把吊带短裙和网袜穿上,考验他坐怀不乱的本事。
      “你还记得是什么样子吗?要不要再看看呢?”
      “记得啊,很清楚。”头都不抬一下。
      你于是俯身凑他耳边轻轻耳语,手臂也从肩膀绕过去垂到胸口,有意无意地碰:“真的不用看了吗?”
      他总算侧过身抬起头来望向你,眼神尚清明,但耳畔已经肉眼可见地发红:“你想再来一次么?”

      老天,纯得像初中一起写作业的时候抬头向你讨教一道数学题。

      “我可没说,”然而下一秒就跨坐在他腿上,搂着脖子整个人趴上去,闭眼埋首在他颈窝,瓮声瓮气,“画吧,抱着画,看着画,画得真切些。”
      他仍做最后的挣扎,僵立片刻,浅呼一口气勉强平复下来,继续处理你肩颈处的几根线条,可一点一点热起来的身躯和某个逐渐复苏的东西瞒不住你,最后你用下颌处的一咬终结比赛。

      你们在东京待了快半个月,但是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每天就是天昏地暗地做做做。
      那幅画也始终没完成,后来酒店的账单实在长得不像话,他也该准备返校的事,所以又回北海道。

      你们搬到一套独栋的小房子里,他白天上课,你有时在屋里修图有时出去采风,晚上你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超市,入夜以后爬天台上就着几瓶果啤看星星。
      老同学在一起话总是聊不完的,聊聊过去,聊聊现在,再聊聊过去的人现在怎么样了,时间很快就过去,聊到泪眼朦胧睡眼惺忪,他就把你抱回床上一起睡觉。

      窗帘没有拉得很严实,清晨的时候你被窗外泄进来的几分天光唤醒,又跑到旁边熟睡的人怀里缠他,缠着缠着又做起来,最后两个人汗津津地倒在一起,心脏隔着胸膛都跳得震天响,谁也瞒不过谁。
      温存片刻后他要退出去,你一收力又锁着他倒下来。

      这天你终于开始试探性地思考一个以前不曾涉足的命题——将来。

      “别走嘛,再待会儿,”声音还带着些晨起的鼻音,于是他像只温顺的小猫在你耳边蹭蹭,你接下去说,“你以后也一直陪我吧,好不好?”

      忽然感到些鼻酸,似有眼泪要从眼睛里面溢出来,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到嘴边统统哽住。

      最后你提口气在他耳边补充道:“我真的好爱你。”

      你没听见他答话,只听见几声轻微的带着颤的喘息,接着他用唇瓣抚过你的眼角,带走那里的几块湿潮,忽然又搅动起来。

      这天他去上课后你又迷迷糊糊睡过去,实在是有些累。你想他也该累的,出了那么多汗,滴滴答答全掉你身上。
      你跑去山上泡汤泉,在池里坐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的汗和泉是一个温度。
      你想原来那不是汗,是某个人偷偷掉的小珍珠。

      -
      念叨了快一年了,你终于把说好的摄影博主的号建起来,po了几张北海道风土,虽然没什么流量,还是转发一份给你爸交差。
      他点了赞,又把博文转发在朋友圈,你也在下面给他点个赞。
      他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你想过年应该可以回去,不过发出去又只剩两个字:看吧。
      你爸早习惯你这样的态度,不多说什么,只让你在外面多注意安全。
      你发了个ok,然后又没忍住补充:有男朋友了,安全得很。
      然后对着你爸的微笑三连乐得直不起腰。

      这年北海道的初雪是从十一月某天的凌晨两点多开始下的,当时你们都还同坐桌前各自处理手上的工作。
      你为一些照片做后期,他为一个认可度还不错的设计大赛画初稿。

      一抬头看见窗外路灯打亮的一小片空间里扑扑簌簌飘得满是鹅毛大雪。

      你们牵手站院子里看雪,雪花往睫毛上一糊肩并肩挨着也看不清身边人,你拽着他拼命眨眼睛,他就背过风把你搂在身前抬手将睫毛上粘连的雪水一点点擦掉。

      你在眉目清明的瞬间脱口而出:“过年我们一起回家吧,怎么样?你是不是好久没回去过了?”
      他背着光笑得狡黠:“哟,终于要带我见家长啦?”
      你本来也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几个意思,听见这么说不由有些着慌:“啊?这就叫见家长吗?我爸你不是早就见过了?”
      “奥,对哦,我本来很早就身份合法了。”你又看见他两颗尖尖的虎牙。

      你们计划一月中旬回去,那会儿他比赛的颁奖典礼刚好结束。
      其实订票的时候决赛都还没确定入围,他觉得给颁奖典礼预留的那一周时间简直是画蛇添足。
      你不同意,说料定了会拿奖,一定要看他领完奖才走,万一没奖项多待一周再回也挺好的。
      因为小樽的雪景实在有名,冬天里约拍的客单是别的时候的几倍,虽然每天忙忙叨叨,但是你是第一次没用你爸给的信用卡就自己付完了房租水电柴米油盐,还颇有些自得。

      十二月底的时候入围名单公布,你送他到东京参加决赛,没怎么多逗留,只拍了一组冬日的街景就继续回到你们的小家忙着做后期,发博文,再排新的客单。
      刘叔的电话就是这会儿打过来的,大半夜看到个来电提醒你还一脸无语来着,想着,这也就是我今天睡得晚,这要是早早睡了,接了电话高低得骂个几句。

      听完电话你还有些懵,那电话里断断续续漏出来的“滴”声在脑子里响个不停。你想这电话还真是,就是你早睡了也骂不了。

      因为刘叔说,你爸刚抢救完,现在搁 ICU 躺着,让你赶着回来看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

      买机票的时候又一次刷了你爸给的信用卡。
      你在飞国内的飞机上,去医院的出租上,通往病房的走廊上,都没真的把你爸,这个一年三百六十天都泡在单位的铁人,和医院、 ICU 、氧气罩这些东西接上趟。

      直到你看见他穿个病号服整个人陷在还带着轮子的病床上,身上盖一床厚厚的白被子,蔫了吧唧地对窗户外面的你费力地点了个头。
      你一拳头敲在玻璃上,也不管周围人听不听得到,咬牙切齿地对着里面的人连名带姓地骂:“你他妈敢死!?”

      他还真的敢,没两天你就开始准备追悼会、葬礼。
      虽然打小这一遭流程也跟着走了有几次了,但还真是第一次自己独自面对独自张罗,你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处理亲人的后事这么无助这么悲哀这么六神无主。
      你看到灵堂躺着的那人,想问他,你那时候带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儿办这回事儿的时候是更累一点还是更慰藉一点呢?

      隔天你在追悼的人群里意外地发现了祁煜,你才想起来临走的时候恍恍惚惚地给他发过短信,之后就没再用日本的号。
      他抬手将你的刘海理顺:“还好吗?”
      你扯个笑脸出来。“我能有什么事啊?就是这老东西给躺这儿了,”顿了顿又去牵他的手,“本来还说见家长呢,这下见不着了。还好老早就认识,你现在这含金量水涨船高了,我再也不会遇见有他老人家把过关的人了。”
      “那我就一直陪着你呗,接替你爸好好照顾你。”
      “呸!你要像他那样三天两头找不着人可不行啊。”
      他刮刮你的鼻尖,又像小时候那样认真又郑重地望着你说:“你放心。”

      你打算卖掉那套复式的大房子,去清理的时候在储藏室找到一把崭新的限量签名款电吉他,然而已经没机会问老头打算过哪个节日的时候送给你,或者多半他也不知道,毕竟你回家的时间压根儿没个定数。

      这天晚上你又仰倒在二楼阳台的摇椅上,对着天上的月亮发呆。不同的是身边多坐一个人,陪你一起晒月亮。

      “其实我还一直挺可怜我爸的,我老早就觉得,人做到这份儿上真是没谁了,老婆老婆没了,没两年妈也没了。
      “但是,我也怨他,我觉得他是我见过最混蛋的人,每天就忙自己那点事儿,家都不回,娃都不看,就该受这罪,所以我也不爱搭理他,我还觉得我替天行道呢。
      “但是我今天才发现吧,原来他在放长线钓大鱼,跟这儿等着我呢,他整这么一出,我成最混蛋最可怜那个了..
      “呵,简直是卧薪尝胆啊..”

      你念叨到最后忍不住从摇椅上下来,强硬地和祁煜挤上同一张沙发,为了能更小声省力地传达那些顿悟的人生感言。
      满嘴跑火车很久,声音渐渐低下去,语速渐渐降下去,就在他以为你要睡着的时候,你猛然从他胸口抬起头来。
      “你跟我结婚吧,好不好?”眼睛里是突然迸发出来的光彩,“这样我就扳回一城了!至少我还有老公呀!”

      -
      你们的婚礼是在海边办的,蜜月有一半的时间在船上度过,这是你要求的,因为一定想看蓝鲸。
      但是你没想到这愿望实现得这么容易,你的海运简直好得不像话,第一天出海就见到,你看着海里庞大的身躯目瞪口呆,走的时候挥手跟它告别,说明天还来这里见。
      第二天又见到,第三天又见到,第四天你都惊呆了,连素材都拍腻,你拉着祁煜说我是不是该在这办个旅游专线,专门带人来看蓝鲸,绝对百发百中。

      -
      你们后来在一个临海的城市定居下来,每天晚饭后雷打不动地吹着海风在沙滩散步消食。

      结婚第二年,你发表了一张专辑,把高中和大学做的demo陆陆续续汇编起来,拼拼凑凑地居然真的发行出去。
      祁煜也参与了你的专辑制作,除了为你专辑的intro贡献了一段惊艳绝伦的海妖吟唱,他还专画了一幅画作为专辑的封面。

      打从那天起他开始陆陆续续接到一些约稿,画得多了渐渐在业内积累起一些名气,又发展个几年,他的画寻常价格已经买不到,每年都有好些美术馆邀请去办展览。

      在一场关于祁煜的私人作品展览上,主办方展示了从他10岁起画过的所有有代表性的手稿,其中有一个娃娃脸的女孩频繁地出现,而她的成长几乎伴着祁煜的画技进步的每一个里程碑,他们最后直接用女孩的年龄段来指代祁煜不同时期的画风。

      不过展厅最重要的位置留给了一幅画风古怪的作品,画的是两个身穿校服的孩子坐在同一张桌上共同翻阅一个本子。这画上,女孩的部分画风老练,但又不失青春年华的朝气和轻盈,但是男孩的部分,嗯,看着怪怪的,笔触有些飘忽有些轻浮,也不能说不会画吧,可总觉得不是出自熟手。

      或许是因为古怪,又或许是因为画里展示的青春韶华太过美好,这幅画最后成为这场展览公认的必打卡点,每天都有很多人慕名来瞻仰,抑或是缅怀。

      十三四岁的年纪嘛,阳光是烫的,晚风是甜的,树影是蝴蝶做的,笑容是打心眼里绽出来的。
      祝你现在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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