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观沧海 青青子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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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殊在办公室里温着茶，桌案上氤氲着腾腾的雾气。水中月坐在他对面，望着他一贯淡然无波的模样，心里越想越来气。
“我听说你的计划落空了呀？”
镜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茶水不自觉洒出来少许。他拿起一旁的手帕轻轻擦拭，嗓音依旧低沉：“无妨。”
无人知晓这话究竟是指代洒落的茶水，还是眼下这不尽人意的局面。
水中月最厌烦他这般缄默寡言的样子，忍耐许久，最后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说话！”
镜殊抬眸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我煮了咖啡，你要吗？”
直到这时水中月才留意到一旁正在沸腾的摩卡壶。上好的咖啡豆应当依靠专用器具慢慢萃取，而非速溶咖啡那般只用开水冲泡便可饮用。
坚果醇厚的香气裹挟着热带浆果独有的回甘微酸，这是镜殊最偏爱的一款豆子。每一个清晨，他都会冲煮一杯，翻阅当日的报纸，享受暖阳洒落办公室的闲适。
往日里，他总会在办公桌前消磨整个清晨，用完早餐之后，才着手处理集团的文件。只是今天，一切都脱离了往常的节奏。
水中月此番前来本就不是闲谈，可镜殊始终一副无悲无喜的神态，让人猜不透他心底真实的想法。她顿时没了共饮咖啡的兴致，转身离开。
镜殊望着水壶升腾起来的热气，神色淡然。一阵敲门声倏然响起，他眼底才泛起一丝波澜。
“进。”
周助理推门而入。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深的痕迹，神情和镜殊如出一辙，好似一块缄默的海绵，不动声色接纳周遭纷杂诸事。
他做事依旧有条不紊，倘若将集团比作一台精密仪器，周助理便是里面不可或缺的零件。
“镜总，小姐来了，此刻正在会客厅等候您。”周助理语气平稳。
镜殊轻轻应了一声“嗯”，面上看不出情绪起伏，缓缓起身，随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叮嘱道：“你守在这里，莫要让其他人碰我的茶。”
周助理轻声应允。
镜殊这才动身前往会客厅，镜妤已经等候许久。
漫长光阴褪去了她身上几分稚气，这些年她愈发像镜殊，沉默内敛；比起人声鼎沸的会场，她更偏爱独处于僻静角落。
若是没有她的出现，她本应该按照他所规划的路线顺利成长下去。
想到这儿，镜殊轻轻皱了皱眉。
他走到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停顿片刻后开口道：“离开这么久，舍得回来了？”
镜妤轻轻“嗯”了一声。
镜殊点了点头，道：“我让你回集团任职，你不肯；叫你去见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你也不愿，镜妤，离开家不到半年的时间，你倒是越来越有主见了。”
镜妤终于抬头看向他，眼波微动，只说了一句：“放过水水。”
镜殊看着她，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理由？”
依旧是熟悉的经典惯用句式。
镜妤贝齿轻咬下唇，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与她无关，不要再为难她了，哥哥。”
镜殊瞥了一眼她指尖的戒指，素圈款式简约素净，没有繁复钻饰，却牢牢箍住了纤细的指节，刺眼得很。他眼底那份长久蛰伏的冷淡慢慢沉了几分，方才面对水中月时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
“你为了她，特意折返回来同我谈判？”镜殊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语气听不出喜怒，可压迫感悄然漫满整个会客厅，“镜妤，我栽培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为了外人同我讲条件的。”
镜妤垂落的睫毛轻轻颤动，抬眸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水水从来没有招惹过你，我的婚事本就是你的一厢情愿，不该由她承受后果。戒指是我自愿戴上的，我的选择，我心甘情愿承担代价，但不要牵连她。”
说到这儿，她的眸光闪了闪，“更何况，就算没有遇到水水，我也绝对不会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结婚。”
“自愿？”镜殊嗤了一声，眸中光芒浅淡又寒凉，“镜妤，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得选，唯独出身没得选，既然享受了别人无法享受的生活，就要相对应地去牺牲一些其他的东西。”
“所谓爱情，不过只是□□与多巴胺的一时泛滥，是激素刺激大脑后令你产生的生理幻觉。”
“更何况这段恋情本就是畸形的，是不应该出现的，你是我的妹妹，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误入歧途，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嗡鸣，不知何时已然下起了雨，兄妹两人对峙屋内，谁也不肯率先低头。
镜妤盯着杯子看了许久，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哥哥。”镜妤的嗓音放轻，带着一丝疲惫，往日里藏起来的执拗尽数显露，“你明明心里清楚，很多事情不必做得这般苛刻。你对水水步步针对，说到底，不过是在迁怒罢了。”
“你并不是担心我会就此误入歧途，只是害怕我和她相伴之后，慢慢脱离你的掌控，不再听从你的安排。”
这句话戳破了他心底最深的盘算，镜殊指尖的动作骤然停滞。一贯冷硬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一抹苦涩漫上唇角，他不再刻意伪装从容，索性坦然开口。
“你猜的不错。”他语气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今天我将话撂在这里，若是你还要选择执迷不悟，我对她的针对便永远不会停止。”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镜妤沉默许久，起身将带来的钥匙放在了桌上。
不可否认，她很爱镜殊。因为镜殊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更是替她遮挡风雨，保护了她半辈子的人。
她不想让镜殊难过，但也无法背叛自己的心，所以在一番权衡利弊之下，离开就成了她最好的选择。
感受到镜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推门的动作不禁微微一顿，轻声道：“对不起，哥哥。”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让你感到失望了。
镜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底不自觉涌上一股失落，尽管这个结果并不令他感到意外，却也成功打消了他继续喝茶的心思。
于是他缓缓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开启了今天一天的工作安排。
………
水中蝶换上衣服，整理好自己的随身物品，随即转身投入到今天的工作当中。蓝芷桉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上，手中还捧着一杯刚刚温好的热牛奶。
此时不过早上七点，餐厅里坐着的客人并不多，水中蝶打扫着店里的卫生，对此乐此不疲，哪怕是最细微的角落也没有放过，直到店里看上去干净整洁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蓝芷桉的眼睛看上去湿漉漉的，水中蝶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家中某只每日都与她争宠的白色小猫，也不知道那小家伙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趁她不在偷偷趴在镜妤的怀里占她便宜。
哼，小色鬼。
水中蝶如是想着，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要不要在下班路时到宠物店去为它挑选几包优质猫粮。
小家伙今年三岁了，按照猫的年龄计算它早已成年，可在镜妤两人的面前依旧像一个小孩子一般，每天所做的事也不过是求两人抱抱。
水中蝶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小家伙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正想着，她忽然看到餐厅门口走进来了一群奇奇怪怪的人，有男有女，年龄都在十六七岁左右的模样。为首的青年留着一头五彩斑斓的头发，看上去就像染了色的鸡窝一样，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为了吃饭而来。
而事实也果真就如同她预料的那样，青年随手拉开餐桌旁的坐椅，桌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幸好此时的餐厅里面客人并不算多，否则还不知要闹出怎样的混乱。
跟随在青年身后的是一名看起来要年长些许的女人，头发同样显得格外怪异，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就好像是红绿灯的三种配色同时亮起一样让人眼花缭乱。
她的身材不算出众，唇上打着唇钉，神色散漫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扫过店内寥寥几位客人，目光最后落在了正在擦拭台面的水中蝶身上。
同样令她感到诧异的，是看到这名女子正脸的瞬间，她对此并不感到陌生。
正是已经许久都未曾见到过的于僮。
于僮见到她的瞬间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真是冤家路窄。”
青年搂着她的肩膀，闻言顿时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道：“你认识？”
于僮的身体几乎贴在了她的身上，声音嗲嗲的，只要听见就能让人身上瞬间起一层鸡皮疙瘩。
“晨哥，她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个同学。当年逼着我退学，害我在全校面前丢尽了脸面。”
青年又将目光转向水中蝶，嘴里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显然是没有想要替她出头的意思，随即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另一个人。
那同样是一名女子，气质上却要比于僮利落许多。
“老板呢？”女人开口，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不好惹的戾气。
蓝芷桉闻言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热牛奶，悄悄抬眼看向水中蝶。水中蝶停下手里抹布的动作，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显露怯意：“我们店长暂时不在，几位要点餐吗？”
彩发青年嗤笑一声，一脚轻轻踢了踢桌腿：“吃什么饭，我们可不是来这儿消费的。跟你打听个人，汀若在不在这儿？”
水中蝶心头微沉，面上不动声色：“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少装蒜。”唇钉女人上前半步，视线紧紧锁着她，“我们知道你们和她走得近，今天就是来找她的。识相点就把人叫出来，免得咱们闹起来，这小店生意别想做得安稳。”
蓝芷桉不由得站起身，小心往水中蝶身侧靠了靠。清晨安静的餐厅里，空气骤然绷紧，原本细碎的清扫声响彻底消失，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隐隐和屋内沉凝的气氛遥相呼应。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观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