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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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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低垂,雨似瓢泼落下,几声雷声炸响,惊的屋内烛光明灭。
“退婚还是换亲?”男人声音沉澈如霜,英俊的眉宇间拧着一丝不耐。
头痛得厉害,像是生生被人自头顶凿开一般,姜满柠缓缓睁开眼,唯见一片血雾凝住双眸,耳边隐约传来妇人低低地抽泣声:
“官人你看到了么,这就你一手扶持的白眼狼!”
男人闻言,将身边的女子搂得更紧了些,眼底拂过一丝压抑已久的快意,俯身看向姜满柠:
“还是你,愿意给我与雪见做小?”
姜满柠望着男人英气逼人的脸,动了动睫毛,没有完全清醒。
“呸!休想!”妇人便疯了似的将男人推远了些:“柠儿堂堂相府嫡女,绝无可能给你等腌臜之物做小!”
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相府?敢问当今相国身在何处啊?”
妇人不语,转身用染血的手,帮姜满柠擦干眼前凝固的血渣,温热的泪水落在她脸上,“母亲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做小。”
“姜夫人不必在意,一句玩笑罢了。”男人冷笑道:“瞧瞧她二百多斤的体格做得了小么?何况本王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无比恶心.....”
听着熟悉的台词,姜满柠这才慢慢弄清状况,
她约莫是穿书了。
记忆中原主打小与六皇子谢长疏定了娃娃亲,随着年岁渐长,愈发被溺爱的刁蛮任性无法无天,从不加控制食欲的她,一通山珍海味将自己越吃越胖,常常欺负比自己身段窈窕的庶妹姜雪见。
二女及笄那年,谢长疏初次来府上,对婷婷袅袅的姜雪见一见钟情,可他觊觎相国扶持,便将这份心思隐忍不发,还要在相国面前扮演郎骑竹马来,骑马绕满柠的深情角色。
如今相国被查出涉及军饷贪污案,被大理寺连夜押走候审。
没成想大理寺的人前脚刚走,后脚谢长疏便带人前来退婚,
大厦倾倒,家已破、人错付,无法承受此等侮辱的她选择一头撞死在梁柱之上。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姜满柠忍着吃痛靠坐起身,身躯沉重行动难免有些笨拙迟缓。
谢长疏嗤笑:“你还是躺着省点力气多吃点罢,念在相府对雪见多年养育之恩,本王也算为你寻了一个好归宿。”
手中的镶花信封展开,上面赫然用红批写着“姜氏女”、“谢南涔”字样,
镇北王世子谢南涔,京城谁人不知那是个仗着老爹手握兵权,整日醉倒在酒池肉林中寻花眠柳的法外狂徒。
谢长疏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眼下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被我退婚,从此成为全京城的笑柄,第二,接了这拜名帖,与雪见换亲,明日嫁给那纨绔......”
姜母嘴角不断颤抖,望向隐在暗中的相府二小姐,姜雪见。
那婚事明明是给她的。
“母亲早便察觉出长疏对我有意,便想将我提前嫁给那废物,可能这便是因果报应吧,母、亲。”
姜雪见一字一顿,诉说着恨意:“一个废物,一个肥物,正是天作之合。你们当真不考虑?”
“你……”姜母气急之下抬手正欲教训这嚣张的庶女,就在落下之际,手臂却被人稳稳接住——
“母亲。”姜满柠满脸血污,身躯如同摇曳的烛光般晃动,音色嘶哑的不成样子,“替我接过那拜名帖罢,我嫁。”
姜母错愕,斩钉截铁道:“不!你若是嫁给那纨绔,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姜满柠抬手示意母亲不要再继续说了。
这位老母亲当真看不到周围寒芒乍现的侍卫吗?
今时不同往日,曾经的相府庶女一跃成了六王妃,而她不过一个罪臣之妇,倘若今日她的巴掌敢落在姜雪见脸上,下一秒便会人头点地!
姜满拧是死过一回之人,硬接下这怒气十足的巴掌,只觉满眼星星雪花乱飞,下一秒呕出一口鲜血,
嫁纨绔又如何,我重活一回,只为自己,靠的也只会是自己,不争气的男人与她何干?
“退婚是吧……我告诉你,”她强撑着硕大飘摇的身子,冲眼前的狗男女竖起一根中指,准备说出那句经典《热血台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
最后一个“肥”字还未说出口,头顶吃痛,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
再次睁眼,是被闷热颠簸晃醒的。
轿外锣鼓喧天,她不知何时被塞进花轿中。
额前的伤口简单做了包扎后,便被扣上一顶简陋的花布发髻,红绿配色粗俗不堪,不合身的喜服勒得姜满柠几乎喘不上气,胸脯白花花露出大半。
这架势是成心想让她在拜堂时出丑。
轻轻掀开轿帘,露出一条细缝,夹道两旁乌泱泱挤满了围观百姓。
“相府今日二女同嫁,一女嫁得玉树临风六皇子,一女嫁的却是……”
“虽说如此,可这嫁妆规格相差太大,一抬十里红妆,一抬就三件嫁妆,这主母也太偏心了些。”
听着百姓议论纷纷,姜满柠正准备放下轿帘,忽然一阵热风吹来,帘布便水灵灵的从手中飘了出去——
伴随百姓一阵惊呼,失去帘布遮挡的“新娘”姜满柠,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神秘面纱。
姜满柠略微失神,马上便明白了,坐到现在连个寻常盖头都没有,合着是在这等着呢,
她及时用长袖遮住脸,向外一扫,便见刻着“怡香楼”的花楼二层,
一个睡眼惺忪的俊俏公子正撑着手臂漫不经心向下望,另只手中的折扇有意无意轻点木栏,身边香肩微露的美女,正端着酒卖力往他身上蹭。
那公子却是一副柳下惠做派,将美女挡在二尺之外,目光没从花轿上挪开,
似乎并没有想到轿帘就这样滑落,双目对视的一刻,姜满柠分明在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看到了震惊,还有那过于夸张的唇语——这、么、胖!
姜满柠淡淡收回目光,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一个口吐大粪的路人而已。
“娘,你看那顶十个人抬的花轿,里面原来坐着一个涂脂抹粉的猪妖。”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童声。
妇人连忙捂住孩童嘴巴。
但这些话一字不拉的进了姜满柠耳朵。
十个轿夫,姜满柠后槽牙几乎快咬碎了,狗男女当真想尽法子在婚事上折辱她。
如今她的身形眉眼、一举一动皆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百姓蜂拥而上也没人拦着,若是封建礼教森严下女性,此刻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到此处,姜满柠眸光幽深几分。
这时,轿子突然上下摇晃的厉害,姜满柠被颠的上上下下,道路两边传来男子指指点点的嬉笑声和不怀好意的目光。
“小姐别慌,轿夫正在过桥,这过了护城河,便是入了皇亲国戚的地界,镇北王府就在桥对岸左手第一家呢。”轿旁随行的陪嫁丫鬟如烟道。
护城河?姜满柠心念一动。
于是突然起身,在轿中又蹦又跳,哭喊道:
“我一个新娘子连盖头都没有,我没脸见人啦!没脸见夫家啦!”
轿夫被迫停下,一个个被压得肩头发紫,叫苦不迭:“哎呦我的姑奶奶啊,您一路上都好好的,这突然是怎的了?”
姜满柠充耳不闻,在轿子里撒泼打滚彻底放飞自我:“本小姐的脸全被人看去了!这与失了清白何异!呜呜呜。”
如烟彻底慌了神:“大小姐,看眼您这就到了,都被看了一道了,也不差这会是不?”
姜满柠心中冷笑,这叫什么话。
于是继续疯狂上强度,照这体格若是加足马力发难,十个轿夫勉强可以吃住,这轿杆可未必。
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轿子“咚”地一声彻底沉落在桥上,动不了了。
众人彻底懵了,耳边也顿时安静了。
“呜呜呜呜,我不活了。”
只见姜满柠弯腰护着前胸,双手捂脸哭着冲出花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灵活的纵身一跃——
“扑通”跳入河中。
整个动作丝滑流畅,不带任何犹豫,到真像是被逼无奈投河自尽的女子一般。
“救命啊!新娘子落水了!”
如烟这才回过神,跳脚道:“快!你们谁人会水,下去捞人啊!”
几个轿夫面面相觑,无人敢动,但看这诺大的架势,怕捞不上来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于是默契摇头:“如烟姑娘.....我们不会水。”
岸边杂杂嚷嚷混成一片,伸竹竿的伸竹竿,但是都无人有信心将姜满柠捞上来。
姜满柠还在河里“求救”,她深知若是就这样无事发生似的被抬进镇北王府,之前发生的事不仅为王府蒙了羞,自己也落得个不知羞耻的名声。
可等上许久也没有人来救她,时间久了任凭游泳技术再好,体力也会吃不消。
要不她自己游上岸,给古代百姓带来一点小小的震撼?
思绪万千间,忽见粼粼碧水之上,一身长如玉的白衣公子撑着竹竿翩然行舟而来,姜满柠心中大喜,双腿扑棱的愈发带劲。
只见公子执杆的手骨节分明,烟波水雾间,隐约可分辨他清朗如月的脸,只是为何觉得有几分熟悉,姜满柠在水中看不真切。
再看一眼,公子也翻船落水了。
“救......咕噜咕噜......救我!”
姜满柠:......
好在已然离得不远,姜满柠游至船边,翻身上船,将公子的头从水里拎起来。
那是一张精雕玉琢的脸,水珠沿着青丝滑至颈间喉结,微翘的眼尾却似桃花,鼻尖一颗美人痣勾魂摄魄。
姜满柠:......很好,长得甚美,但是我现在把人扔回水里不算谋杀吧。
这厮正是方才站在花楼之上嘲笑她的人!
公子红唇微启,大口喘息,增添几分纯欲:“多谢......壮士相救!”
姜满柠懒得同他抠字眼,伸出掌心:“少废话,拉你上来。”
连拉带拽将人捞上来,那公子也算有良心,脱下自己的月白长衫罩在姜满柠身上:“姑娘,小心着凉。”
说罢,撑着船缓缓向岸边驶去。
竹竿拨开河面,水音袅袅,荡开阵阵涟漪。
二人一言不发,终是姜满柠打破沉寂:“多谢公子愿意舍命前来相救。”
“哪里,姑娘没有在下也游得回去。”公子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姜满柠剩下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大抵是方才拉起他时力气大的不像快被淹死的。
待船靠岸,如烟与一众轿夫早早等在对岸,不远处还有几个身着统一的小厮。
烟连忙上前搀扶:“小姐!您可真是吓死奴婢了。”
姜满柠正要借力下船,手中一滑,眼看蔽体长衫就要脱落,却被轻轻接住。
重新递至手中,姜满柠只觉指尖一抹微凉滑过。
“大胆!”如烟怒斥:“世子妃也是你可以碰的?”
未等公子说话,几个小厮窸窸窣窣跪倒一片,打头的哆哆嗦嗦道:
“参见世子,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