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玉佩有了裂痕》丁二棉

2、第 2 章 高二那

　　高二那年，姜黎因为母亲的入狱，被家在千岛村的姥爷收养。但因为千岛村没有高中，于是借住家在漓江镇的姑姑家。

　　梁逸哲也因为父母工作过于繁忙，被送到漓江镇爷爷奶奶家。两人就这样在漓江镇高中相遇了。

　　姑父来接姜黎那天，姜黎永远都忘不了，忘不了姑父带着微笑的脸，忘不了姑父轻声细语地嘘寒问暖。

　　当时的姑父身上发着光。

　　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光里，姑父是除梁逸哲外为数不多对姜黎好的人。只是后来姑父因为工作去世了。

　　那天是个工作日，姑父特意请了一周假来接姜黎，帮姜黎办了转学，收养等一系列手续。

　　为此，姑父还被姑姑骂了一顿，请一天假200块工资没了，毕竟还背着房贷。

　　漓江镇能选择的出行方式不太多，私家车或者公交车。姑父带着姜黎坐完高铁到公交，又走了一段路才到家。

　　这一路上，姑父一直在给姜黎介绍漓江镇的风土人情，想逗姜黎开心，让姜黎这一路都不会觉得尴尬无聊。

　　开始姜黎只是静静听着，后来姑父讲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的糗事，才成功把姜黎逗笑。

　　姑父这才放心地喝了口水，然后继续讲着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趣事。

　　虽然路途遥远又颠簸，但是在姑父讲故事的过程中，不知不觉也就到家了。

　　到家之后，除了姑父脸上还有笑容，其他人都耷拉着脸。

　　姑姑把弟弟也就是姜黎父亲的死归咎到姜黎头上，表弟凌储一觉得姜黎是来降低他生活质量的。

　　但他们不知道，其实姥爷不光有退休金。

　　退休后的姥爷还租了一个铺子专门卖面，因为姜黎说姥爷煮的面很好吃。

　　姑父热情地给姜黎介绍着家里的一切，厨房的锅碗瓢盆，阳台的花花草草，客厅的沙发电视。

　　最后来到了姜黎的房间。

　　姜黎的房间是用杂物间改的，里面放下一张长一米八的单人床后，空间就不剩多少了。

　　衣柜是用布帘子隔出来的，里面是简易落地衣架。

　　书桌是用两张学校用的书桌拼起来的，放在床尾，两者之间只够放腿，连凳子都省了。

　　这样的条件姜黎很满意，毕竟是寄人篱下，得有点儿自知之明。

　　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开学的前一天姑父出差了。因为表弟比姜黎小两岁，所以姜黎一个人去了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姜黎看到很多私家车。就算是坐公交来的同学，后面也都跟着父亲或母亲。

　　这让姜黎想起了几曾何时自己上学也是有人送的。

　　突然，一辆黑色登山车停在了姜黎身旁，一条修长的腿出现在了姜黎眼前。

　　“嘿，同学，你也没有家长送吗？一起啊！”梁逸哲坐在车座上，微笑着看向姜黎问道。

　　姜黎转过头疑惑地看向梁逸哲，此刻的阳光正好打在梁逸哲的侧脸上，让姜黎想起了那天发着光的姑父。

　　梁逸哲长着一张鹅蛋脸，高鼻梁，眼睛很大，眼神很温柔，中等肤色，留着阳光短寸。

　　他就像这抹阳光一样强硬地照进了姜黎的生活。

　　还在等着姜黎回答的梁逸哲，突然被一声刺耳的语音电话铃声惊醒了。

　　梁逸哲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上面赫然亮着严怀礼三个大字，似是对梁逸哲的挑衅。

　　他很生气地接起电话：“现在是半夜啊，大哥，你最好有事。”

　　电话那头的严怀礼直接忽略梁逸哲的语气，公式化的语气命令道：“姜黎的遗物还在物证室放着呢，你找个时间还回去。”

　　“你怎么不去！！！”梁逸哲气还没消。

　　严怀礼看了看旁边立着的白板，说：“整个刑警队就你最闲。”

　　当然是相对于刑警队来说，其实梁逸哲并不闲。

　　梁逸哲泄气了，无奈地回答道：“好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会儿，梁逸哲清醒了一点，回想起刚刚的梦，怪不得觉得那张脸特别熟悉呢。

　　去客厅接了一杯水回到卧室，怎么后面就没再见过了呢，梁逸哲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梁逸哲起床后，趁着严怀礼还没出外勤去刑警队拿到了姜黎的遗物。

　　前脚梁逸哲刚踏出刑警队大门，后脚严怀礼就叫住了他。原来是黎婉不在家出远门了，于是梁逸哲按照严怀礼的指示，把遗物拿回家去了。

　　那天安葬完姜黎后，黎婉就一直想着去姜黎生活过的地方住一阵子，顺便收拾一些姜黎的遗物。

　　于是今天她用姜黎的手机给通讯录里一个叫卿卿的人打了个电话，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通。

　　“你是人是鬼啊！！！”卿卿声音有些抖。

　　“你好，我是姜黎的母亲黎婉，不好意思吓到你了。”黎婉带着安抚的语气说道。

　　听完黎婉的自我介绍，卿卿松了一口气，“哦，原来是阿姨啊，节哀顺变，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去姜黎的出租屋看看，你知道地址吗？”黎婉语气柔和。

　　“哦，知道，我们是室友。阿姨您什么时候来，到时候我去接您。”

　　“那就麻烦你了，卿卿。”

　　挂完电话，黎婉买了一张去新津市的火车票，随便收拾了点行李，踏上了去新津的旅途。

　　黎婉刚在火车上坐下来，就接到了严怀礼的电话。

　　“阿姨，您在不在家？我把姜黎的遗物给您送去。”严怀礼收了收公式化的语气。

　　“哦，我现在火车上，想去我女儿生前住的房子看看，住几天。遗物能麻烦你先帮我保管几天吗？”

　　黎婉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语气。

　　“行，那我帮您把遗物放梁逸哲那，到时候您联系他。”刚说完那边就有事儿找严怀礼了。

　　于是，没等黎婉回答，严怀礼便匆忙挂断了电话。

　　梁逸哲把装有遗物的箱子放在了书房桌子上，突然来了一阵风吹开了几页日记，日记刚好停在姜黎梁逸哲初见的那一页。

　　梁逸哲刚想去把窗户关上，日记旁的玉佩闪了一下，是不易觉察的光。然后，梁逸哲便倒在了椅子上。

　　再睁眼，姜黎站在自己面前，嘴角微扬，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刚刚的问题。然后，两人一车往学校里走去。

　　两人都是转校生，在同一个班级，是同桌。姜黎刚踏进教室门，同学们就开始议论起来。

　　“这不是那个杀人犯的孩子吗？我还以为她也跟着她妈一起坐牢了呢。”

　　“什么杀人犯？你认识她？发生啥事了吗？”

　　“你还不知道吗，她妈杀了他爸，然后还去自首了，肯定是她妈做了对不起他爸的事，不然自首干吗呀。”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那咱们会不会被她杀了呀，可是她看着一点也不凶啊。”

　　“不会吧，那她妈干那种事，她不会也干那种事吧！”

　　“那肯定啊，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有个表姐跟她之前一个学校的，我听说她在之前的学校可装了，也不知道装个什么劲。”

　　原来流言可以传这么快，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梁逸哲知道真相，就信了。

　　原来那时候他们口中所谓的“杀人犯的孩子”是姜黎。

　　姜黎戴着耳机，隔绝这些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流言，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翻开数学题，把自己沉浸在题海里。

　　梁逸哲虽然手里拿着书，但是耳朵一直关注着那些流言。他想做些什么，但是他现在是第三视角，而当时的梁逸哲也只是说了一句闭嘴，因为吵到他的耳朵了。

　　但就是这一句闭嘴，让戴着耳机的姜黎愣住了。她感到不可思议，想要关注这个骑着山地车上学的男孩儿。

　　因为他特立独行。

　　晚上放学，梁逸哲的意识跟着姜黎回到了姑姑家。姑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表弟在房间里玩游戏，姑父出差去了。

　　路过厨房时，姜黎看见了堆满水池的脏碗，他们吃饭没等姜黎。于是姜黎放下书包便出门了，幸亏还有姑父给配的钥匙，不然门都进不去。

　　看着出门觅食的姜黎，梁逸哲的意识围绕在姜黎的周围破口大骂起来。

　　“要不你搬去我家住吧，我把我房间让给你，我房间可大了，咱不受这窝囊气，而且我爷做饭可好吃了，肯定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但也只能这样说说，没人能听见。

　　坐了半天火车，黎婉总算到了新津市。卿卿已经在火车等着了，汇合后，两人直奔出租屋而去。

　　这个叫卿卿的女孩儿，姓闻人，名卿。姜黎觉得叫卿卿顺口一点，就一直这么叫了。

　　姜黎刚来新津市遇到的第一人就是闻人卿，两人同岁，是在一家咖啡厅认识的。

　　两人都是这家咖啡厅的服务员一个打工赚学费，一个打很多份工艰难生存。

　　闻人卿因为打工时常错过学校的门禁时间，所以从学校搬了出来。恰巧碰到了正在找合租室友的姜黎，于是两人开始了愉快的合租生活。

　　很快，闻人卿带着黎婉来到了出租屋。这出租屋是没有装修的毛坯房，虽然家具都是二手的，但是被布置得很温馨。

　　黎婉来到姜黎的房间，窗帘把阳光死死地挡在了窗外，好像能把这个世界的恶意格挡在窗外，很是压抑。

　　拉开窗帘后，房间很整洁，也让黎婉看见挂了满墙的充满了压抑情绪的画，顿时心疼不已。这种情绪在之后某个得知姜黎因为姑姑没能参加高考的时刻，达到了顶峰。

　　黎婉就这样在姜黎房间住了下来，正好房租还没到期。她每天吃着姜黎生前都会吃的面包，走着姜黎生前走过的路，感受着姜黎在这个城市残存的气息。

　　好像她的阿黎还活着，她的日子还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