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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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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三十年前的春胜城!
在最初的惊诧过后,息存很快镇定下来,既来之则安之,切不可自乱阵脚。
不过他的心中难免有疑问。
为什么,他们落水上岸之后,时间就发生了改变?
而且,当时落水的可不止他们两人,船夫、婆子和少女,是否也来到了这个时空?
息存来不及细想,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想办法回去。
云来客栈外,大街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息存背着司马绪穿梭其中。
一个神容清丽的美人,背着个英毅俊朗的男子,行走在闹市中,这幅画面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街头奇景,实在是太过扎眼,周围的路人无不对他们暗自打量,甚至窃窃私语。
“这美人到底是个小娘子,还是小郎君,这副模样……啧啧啧,这细皮嫩肉的,生得也太俊了。”
“你看他的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是好料子,但是怎么是湿的啊 ,也太过狼狈了。”
“他身上还背着个男的,那男的整个人趴在他身上,都可以把他遮住了,这俩人……不会是小情侣私奔吧?”
“世风日下啊。”
“这男的真不是个东西,竟然还要自己的小情人背。”
“看起来甚是亲密,说不定真是。”
“那男的的衣服也湿了,不会是两人看对了眼,但家中父母不同意,上门提亲被打出来了吧,还被老丈人泼了水。”
“有道理,这小美人定是心急,背情郎去看大夫。”
“兄台所言极是。”
竟然还有人唱了起来:“哎呀呀,‘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年轻人就是有激情啊。”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聘则为妻奔是妾~~~~慎误将身轻许人’!”
息存有点受不了了,他只盼着快点穿过拥挤的人群,好早些逃离这里。
他小声对司马绪说:“你好点了吗,能不能下来自己走。”
司马绪叹道:“我是真的走不动了,这一路累坏了吧,等会找到歇脚的地方,我给你揉揉肩背。”
闻言,息存恨恨道:“你倒是落得轻巧。”
司马绪是个厚脸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笑道:“他们说,就任他们去说得了,反正都是胡说八道,作不得真。”
这一片刻,息存有被他安慰到。
二人端得是一片坦荡荡,可路人的风言风语却越来越露骨了。
“你看,他们一家一家找客栈呢,说不定还真是背着家里人跑出来的。”
“这小美人看着年纪太小,那男的一看就比他大,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竟然老牛吃嫩草,拐带涉世未深的小美人与他淫奔,真真不要脸。”
“话也别这么说,我瞧着那男的甚是俊朗,看其身形,应是个伟丈夫,两人看起来很是相配啊。”
“伟丈夫?哼,软脚虾还差不多,我看他没我帅,我何时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小媳妇。”
“瞧瞧你那五短身材,我看还是算了吧。”
“这小美人,瞧他那脸蛋,白里透红,比花楼里的姑娘抹了胭脂还要俏,身段也风流,要是我能抱抱小腰,摸摸小手,嘿嘿嘿,不知道该有多销魂。”
息存本就脸皮薄,快要受不了一路被人指指点点,行注目礼。
此话一出,更让他忍无可忍,他一记眼刀飞过去,看到是个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色中恶鬼,目露淫邪,色咪咪地上下打量着他,更是勃然大怒,骂道:“闭嘴!看什么看,再看我剜了你的眼,撕烂你的嘴!”
息存突然发作,吓了这人一跳,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被小美人背着的那个男人,那人黑沉的眼落在自己身上,竟然让他汗毛倒竖,仿佛置身于极大的恐怖之中。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
这人目光游移,面露心虚,但还是嘴硬道:“谁看你了,再说了走到大街上不就是让人看的吗?怎么就你说不得了,老子想睡你,是你的福气!”
简直放肆!
息存再也忍不下去了,准备上前教训一下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肥猪。
“你……你要干什么!”此人大惊失色。
“啊——”
息存一拳打中他的面门,此人肥硕的身躯被一拳轰倒在地,随后一声哀嚎响彻大街:“我的牙……我的牙!”
原来是他金镶的两颗大门牙被息存打飞了,鼻血也混着鼻涕乱甩,满口是血,看起来恶心至极。
三人的冲突引起了人群骚动,纷纷避让开来,害怕殃及池鱼,躲到远处再继续看热闹。
“你,你给我等着!”他目光怨毒地盯着息存,“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
因为背着司马绪,息存不好大展身手,他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人,冷笑一声:“我打的就是你!”
然后他猛踹几脚,这人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呼难受。
“痛,好痛啊,我、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冲随同的小厮断断续续道:“还不、还不快去喊人,呜呜呜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弟弟我快要被人给打死了。”
息存循声望去,跟随此人的十几名随从瞬间挤入人流,往不同的方向离开。
那胖子还在地上哀嚎着,口中吐露些下流的话语,咒骂息存和司马绪,旁边有人见息存直愣愣地立在原地,好心上前提醒道:“你还是快些走吧,此人乃是城主夫人唯一的弟弟,对其溺爱非常,惹了他你在春胜城方圆十里都别想过什么安生日子了。”
城主夫人的弟弟?
息存思量片刻,结合出发前搜集到的消息,心下了然。
在三十年后,息存所身处的时代,这位夫人已经去世了,不过她留下的赫赫威名,仍在春胜城中流传。
这位夫人屠户出身,本是平民,然而生来貌美,春胜城的城主金永续深爱她,坚持要娶她进门,可惜金永续有婚约在身,对方乃是神都贵女,家世超然,金永续的父亲,上一任城主坚决不允许金永续解除婚约,他说你如果喜欢这个女人,等你成亲之后纳进府中做妾,我不会阻拦,要知道本以她的身份,进我金府做妾都是抬举了她。
金永续为此做了许多努力,可终究没让父亲松口,非要逼他娶那个不认识的贵女。他到也是个痴情的,见退亲无望,竟然在婚前就和人生米煮成熟饭,更是在他那未婚妻的大哥上门探讨婚期之时,抱着刚刚满月的孩子回府了。
这个孩子就是金少爷。
据说,当年那位大舅哥离开春胜城时,脸都是绿的。
两家亲事自然告吹。
老城主见儿子这般坚决,连孩子都生下来了,万般无奈,终于点头同意了这门婚事,他们的婚礼大办特办,足足摆了半年的流水席,席上尽是山珍海味,所有人皆可免费来喝一杯喜酒,处处彰显着金府的豪横。
这还没完。
嫁进金府不久,城主夫人广施布善,不吝钱财,还给各处的寺庙道观捐香油钱祈福,做了许多善事,得了个好名声,平日里穿着也很是娴静素雅,时人皆称赞她贤良淑德。
然而在老城主病逝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迷上了收集各类首饰,衣着也往贵气逼人的方向一去不返,不过这也没什么值得指摘的,人的喜好本就容易改变,以金府的家底,她买十万八千个都供得起,金永续也是个耳根子软的,满足妻子的一切要求。
人的欲望是禁不起诱惑的,满足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只会越来越多,直至扭曲膨胀。
本来,她只是脾气大了点,性格跋扈了点,这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城主他甘之如饴。
可是,当城主夫人见到城主的前未婚妻时,一切都变了。
春胜城城主的前未婚妻,灵芸仙子,是个法力高强的女修。
而城主夫人,不过是个凡人。
自己日益衰老,眼角处已经显现出细微的皱纹,而丈夫却依旧年轻,甚至当年的手下败将,那个同自己争抢丈夫的女人,也依旧是如花似玉的模样,任是谁处于这种境地,都会忍不住心慌吧?
所以当她见到丈夫的前未婚妻也同丈夫一样,容貌维持在最盛之时,女人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干和嫉恨。
她将一切貌美的女子视作假想敌,不允许府中有年轻貌美的丫鬟,甚至在大街上看到有哪个女子颇有姿色,都会让人把她们的脸刮花。
同时,为了维持自己的容貌,她耗费大量人力财力,甚至不惜用歪门邪道,每日饮处子之血。
而春胜城城主自觉亏欠,竟然默许了妻子疯狂的举动。
平日里,他对爱妻也是呵护备至,二人浓情蜜意,恩爱羡煞旁人。
据说,城主夫人年近六十之际,皮肤也依旧如二八少女一般。
不过,用邪术维持的容貌,终究有反噬的一天。
后来,息存听说,处子之血已经不能满足她了,她丧心病狂,竟然打起了婴儿的主意。
她与魔族交易,用小孩再维持十年青春。
此等丧心病狂之举,简直骇人听闻,天理难容!
邪术施行到一半,就被正义之士打断,城主夫人也因反噬而死。
在她死后,春胜城城主大恸,悲伤不已,但他也知道这些年来在他的默许下,爱妻的手中已满是鲜血,最后他抛开一切,在春胜城外的寺庙里做了个野僧。
据说那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不过……
息存回想,后来听闻这位城主在留下了非要事必不可惊扰,城中一切事物皆交给他唯一的儿子负责后,就闭了死关。
算来也有十几年了。
这夫妻二人只顾恩爱,对儿子疏于管教,碰巧城主夫人有个弟弟,比她小了好几岁,一辈子没受过什么苦,在全家的溺爱之下,养成了个酒囊饭袋。
金少爷同舅舅很是亲近,在舅舅的耳濡目染之下,后来也名声在外,是个横行霸道,眠花宿柳的主。
息存眉头一紧,这可难办了,强龙难压地头蛇,得罪了这人,他要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司马绪恰时出声道:“不必忧心,这种渣滓,就该打他,此乃侠义之举,打得没错,我还要拍手称快。别皱着眉,你背着我,就算天塌下来,也是先压在我身上。”
息存被他给逗笑了,“你这话到不似从前那般气人,我听着舒坦。”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不知是谁高喊一声:“金少爷来了!快退退退!”
炮声开道,锣鼓喧天,预示着金少爷出行,闲人退避。
人流纷纷褪去,生怕惹事上身。
息存先给司马绪打了个预防针:“等会开打,我直接把你放下来,你麻利些滚远点,别被误伤。”
司马绪笑了:“好嘞小祖宗,我一定滚到一个好位置好生观赏。”
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息存静候。
来了。
一声既傲慢又有几分轻慢的责问响起:“是谁,打伤了我舅舅?”
人未到,声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