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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天子牧神(十三) 我有拒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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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得正是时候,张手就抓住了破空而来的一只飞箭,一根手指轻轻一摁,飞箭便被折成两半。
尽管他全身仿佛置于地狱之中,被烈火灼烤,但息存依旧意识到此时情况不妙,他们正在被人围攻,于是他问道:“现在是怎么回事?”
马四险险避开一击,闻言答道:“被人围攻,对方人数众多,我快要撑不住了,你醒的正好,快杀出一条血路。”
息存感受到自己干涸的丹田中空空如也,一丝灵气也无,他难得卡壳了一瞬才说:“我丹田内灵气空空,无能为力,怕是不能杀出血路了。”
马四说:“别怕,我还有一张凌空符,用完了咱俩就完蛋了。方才我听见那人说,要活捉来着,既然死不了,被抓住了求求饶,大概最多也就……掉一层皮?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让他们先扒我的。”
息存沉默了。
马四见他不说话,试探道:“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去投降?”
“等等。”息存道,“还能再抢救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也有法宝,是他第一次在太玄宫见到师父时,师父替他戴上的一个白玉环,上好的羊脂玉脂白细腻,里面更是蕴藏着强大灵力,只要将一滴心头血滴在上面,就能运用其中的巨大能量。
息存握紧了手中的断箭。
正好,现在恰好有一趁手的工具。
他将那截断箭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很快他的衣服就被血迹濡湿了。
息存煞白着脸,颤抖着手将白玉环贴在伤口之上,在那一瞬间,源源不断的强大灵力从伤口处顺着经脉涌进息存的身体,强大的冲击让息存破损的经脉开始阵痛,他的脸比之前更白了,但无论如何,现在的他又恢复了力量,可以大动干戈了。
他对马四说:“你可以歇息了。”
说完后,他从马四的背上跃下,从敌人的身上随手抽了一把剑,开始了反攻。
息存仍然看不见,但这并不妨碍他去听,去感受风的流动。
他一对一,一对二,一对三……到最后一对一群,没过多久,局面便逆转了,敌人一个接一个像饺子一样纷纷落水,从先前的节节败退,到现在对面节节败退,不过几息之间。
先前在岸上观战,被一群人簇拥着的衣着华贵的青年阴戾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把后槽牙都咬碎了,这已经不知道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几次黑脸,“快,给我上,一定要抓住他。”
他恶狠狠地盯着息存,心中已经认定,眼前这个似人非魔的鬼东西就是他要找的人,就是那个偷走他东西的贼。
听见这道的声音后,息存总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不过思索片刻,他就想起了此人是谁,要是他没有记错,此人应该是息长野。
当今皇帝的二皇子,皇后所出,被封晋王。
这让息存不禁皱了眉,他怎么会在这里?
息长野一直看他不顺眼,可千万不能让他认出我来。
要说二人的恩怨,那可是由来已久。
不知从哪代起,每个皇帝的子嗣中都会出现双胎,长子被封为太子,次子则送入太玄宫修行,成为下一代的太玄宫宫主。十几年前先太子命丧魔域,大家本以为此后不会再有双生子了,谁想今上登基的那一年,皇后诞下的仍是双生子。
长子息长阳,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次子息长野,几乎是下一任太玄宫主预备役。
这大大安抚了朝野内外晃动的民心。
本来,息长野也应遵循先辈的道路,自幼被送入太玄宫,可当时皇帝便与太玄宫存在龃龉,不愿将幼子送去,只等他长大些许再前往太玄宫修行。
他天资聪颖,自幼被皇帝亲封的国师教导,修炼进展极快,等他长到八岁时,入太玄宫修行一事又被重新提上台面。
太玄宫宫主息照也没有反对,但他提了一个要求,要验一验息长野的天赋。
息照说,要证明很简单,只要息长野能拔出悬月明,就是下一代太玄宫宫主。
息长野此人,于修行一途天赋极高,却唯独不善剑道,不过历代宫主中,也并非没有不善使剑之人。
因此他自信满满,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谁知最后却并没能如愿拔出悬月明,息照也以此为借口将他拒之门外,转头就收了息存为徒,并扬言息存是他的关门弟子,此后他不再收徒。
息长野不服,携众上太玄宫理论,息照只回了一句话:“从来没有哪一任太玄宫主拔不出悬月明,二皇子既然失败,就证明你不是命定之人,请回吧。”
息长野指着息存问:“我不行,难道他就能将那把剑拔出来?”
息照信誓旦旦地说:“他能。”
但息存知道,这不过是师父的缓兵之语,别说拔出悬月明了,他连见都没见过。
息长野快气疯了,“我不信,除非让我亲眼所见!”
息照说:“悬月明岂是你想见就能见。”
说完,将他们一行人扫地出门。
从那以后,朝堂与太玄宫的关系更是一落千丈,不过本来就被钉死在洼地里的东西,任它怎么折腾,也回不到零线以上。
息长野更是深深恨上了太玄宫,尤其将息存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与他作对,两人也开始暗戳戳比较起来。
自从被太玄宫拒绝后,息长野对修炼一途可以说是发狠了忘情了,他本就天赋过人,一颗心扑在上面更是进展神速,只是在剑道,以及所有的杀人制敌之术上,始终不得其法。
这也让他歇了习剑的心思,转修傀儡术。
入太玄宫的前几年,对息存而言,息长夜就是他头悬梁锥刺股的那根绳和锥,因为他的天赋实在太好,修炼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息长野八岁已经筑基大圆满,离金丹也就一步之遥,而息存八岁还未引起入体,才刚开始修行。
外界的质疑从来没有停止过,就连在太玄宫内野有风言风语,经常有人将他俩暗戳戳比较,定要分出个强弱来。
一直到息存十六岁时步入化神境,才逐渐停歇。
但是现在他居然又撞见了息长野,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要是让息长野认出他来,还不知道要怎样大作文章。
恐怕会引来朝廷对太玄宫的责问。
所以,一定不能让息长野看到他。
息存面上不慌,却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脸上还包着一张布,这让息存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又上手将系上的结紧了紧,拽了拽,确保不易脱落后,这才放下心来。
他本来准备上前硬刚的,但在认出息长野后,就打消了念头,息长野同他一样是化神期修士,如今他身受重伤,实力不足以往十之二三,全靠这些年与炎魔缠斗习来的高超剑法才能撑到现在,即使有白玉环中的灵力相助,对上息长野也没有几分胜算,更何况凑得近了,还有被认出的风险。
不过有一点让息存很是不解,息长野为何不亲自动手,他只是不善搏杀之术,但随随便便招来一个化神期大火球不也轻轻松松?要是他上手,马四和他怕是早就被抓住了。
是因为傲慢不屑于动手,抑或是……还有别的原因,制约了他?
息存决定先带着马四走,他调转方向,示意马四随他离去。
息长野察觉了他二人想要逃走,坐在岸边高声道:“拦住他们!休想走!”
没能拦住。
眼看快要到手的鸭子就要在自己眼前飞走,息长野如何能忍?他阴沉着脸,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惊雷符就像二人打去。
虽然依旧不如化神期修士一击,但也堪比元婴了,这一道惊雷威力巨大,若是早出,怕是早就将二人打成重伤,成功缉拿。
息存情急之下,调动浑身灵力回应,两股力道相互碰撞,爆发出了巨大声响,耀眼的白光从中炸开,覆盖了整个山谷。
被调虎离山的巨蟒也闻声赶来,但等它回到自己的爱巢时,先前在这里打斗的人竟然一个也不剩了,而寒潭中的水一时也分成两边,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长,深不见底。
巨蟒很是愤怒,不耐烦地摇了摇尾尖,朝着幽微的长阶尽头而去。
*
息存将马四护在身后,他使出那一击后,尽管抵挡了一部分威力,但仍然让他受了不小的伤。
马四扶助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问道:“你没事吧?”
息存咽下口中血腥气,强打精神道:“无事。”
方才为了抵挡那道惊雷的威力,他用尽了体内全部灵气,现在丹田中残余灵气不多了,白玉环也重新归于沉寂,不再为他输送灵气。
而在灵气消退后,先前压制住的火毒和伤势又开始让他头晕目眩,他感觉自己的伤势更重了。
马四见他面白如纸,不由担心道:“你还能走吗?”
息存咬牙:“能,我们快走。”
但是来不及了。
四周剧烈震荡,寒潭中水流翻涌,几乎同时,从中冒出一道巨大的水流摄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拽入了水中。
被入水之前,息存感受到马四牢牢地抓住了他。
他猝不及防呛了好大一口水,但没多久,那股溺毙感就消失不见,他好像离开了水里,又回到陆地。
随后他听见了一道声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道的声音非常的温柔,但很明显不属于马四。
手臂上熟悉的力道消失了,马四不见了!
而他身旁,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息存立马警惕起来。
那人见状安抚道:“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你昏迷了好久,现在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他将一只架着烤鸡腿的树枝塞进息存手里。
息存接过,却并没有吃,他对这个陌生人的话很是疑惑,他才从昏睡中醒来,并没有再次昏迷了,方才还和马四在一起,但这人为什么和他说你醒了?
但息存没有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反而问道:“你是谁?”
这人答道:“不过一无名无姓,无踪无萍,无处为家,四海漂泊的无根之人。”
语焉不详,故弄玄虚。
息存闻言面不改色,心道看来这人是不愿多说了,不过他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去探究,便不去纠结,只吐出几字道:“四无之人。”
这人道:“也可以这么叫我。”
息存眼前一片黑暗,但他感受到身边有一个火堆,其中杂乱的枯枝正熊熊燃烧。
这人似乎正在翻动着火堆,不知在干些什么。
息存问:“多谢你生火让我取暖。先前我记得我掉进了一处寒潭中,是你救了我吗?”
这人说:“寒潭?我并未见过。我是在河边捡到的你。”
息存:“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安全的地方。”
息存:“当时你有没有看到别的人?是我的同伴。”
这人回道:“当时我只捡到你一个,其余人并没有见过,不过你可以说说他的形貌,我去找找。”
他语气十分真挚,仿佛是真心想要帮助息存。
呵,还真是一个善好心人。
只是息存从不相信,在荒山野岭中出现的人会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而且尽管此人的声音和温柔,但他总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怨毒地注视着他,让他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而这目光的来源,恰巧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过,息存实在是有些力竭了,还不打算与他闹翻,他顺着这人的话头,假装思索,随口瞎说:“一个身形高大,面目可憎的病秧子。”
这人忍不住追问道:“还有呢?”
息存:“没有了。”
这人很讶异:“没有?他长什么样,身上有没有什么显著特征。”
“相貌平平,并不出众。”
他闻言有些为难,但还是勉强答应了,“好,我替你找找。”
脚步声响起,他离开了。
息存等了一会,并没有见人回来,他估摸着人已走远,便撑着剑借力起身,准备离开。
谁知他才走到外面,一道冰凉的声音就从后方传来:“你要去哪里?”
是方才那个人。
阴风从身后席卷了息存整个后背,他握紧了手中剑,转身看去,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
息存神情自若道:“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人道:“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要走呢。”
息存直言道:“那我可以走吗?”
这人道:“不行哦,荒郊野岭,到处都是游荡的孤魂野鬼,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留在这里吧。”
息存面不改色道:“但你也不是人,对吗?先前的四无之人是我妄言了,或许叫你四无鬼更合适。”
“哎呀,被你察觉到了。”四无鬼俏皮一笑,“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发现我不是人的人,你的眼睛看不见,又是如何发觉的?”
息存:“我虽目盲,心却不盲,此处阴寒诡谲不似人间,你给我的感觉也并没有声音听起来那么温柔,反倒是怨气滔天,或许正是因为看不见,反而不被一叶障目,才能堪破你外在虚妄的幻象。”
四无鬼被看破了身份,也不生气,只是问道:“你愿意听我将一个故事吗?”
息存:“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闻言,四无鬼莞尔道:“没有。来吧,随我进去,你身受重伤,站在外面吹阴风,是会中邪的。不过,我更担心的是,在中邪之前,你就一命呜呼,这样就没人听我讲故事了,所以,还是随我进来吧。”
息存跟着四无鬼回到了洞内。
外面的风,确实吹得他不舒服。
又重新坐回火堆旁,息存感觉身体好受了许多。
在故事开始之前,四无鬼先问了息存一个问题:“有一个人,在我生前,他给我无尽的尊荣,我死后,也让我极尽哀荣,可在他身故之后,他的后人却违背了他当初与我的誓言,让我死而又死,不得安息,你说他应该是我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