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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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此处不要走动，为父再去多赚点钱来。”
商良觉得自己大抵是脑子糊涂了，明明已经感受到了本体的召唤，却依然想起自己在外面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赚钱的爹来。
老爹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商家富可敌国，靠的是无敌的丹药天赋，毕竟修仙者一天到晚打打杀杀，谁闯荡江湖能不在医修药修手上花过钱呢？
不过可惜的是，商良并没有继承商家天生的火系灵力和丹药天赋。
他那点微不足道的灵力，纯粹是他老爹靠钱和丹药砸出来的。
他其实一直很羡慕洛雪尘和文无忧，真正的天才和他比算是云泥之别。
他拜入逍遥门下，或多或少存了些不靠谱的希望。
譬如他其实不是这么平庸。
譬如他搞不好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天赋，所以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渡河道人敏锐的发现了自己这个天才。
事实证明都是妄想，不为人知的事情，就是他是分身而已，只不过自己的本体看上去很强。
自己只是分出去的一缕残魂。
即使那么强，在那一次动乱之中也还是只留下了尸骨。
他想他应该大喊着他不同意，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可是自己忽然感受到那种悲凉与不甘，这种情绪并不来自于他这十七年的经历，而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印记。
那里面或许蕴藏着当年的真相。
他其实也想知道的，不是吗？
自己拜入逍遥门下的第二个理由，就是那种与生俱来对着三个字的熟悉感，仿佛自己命中注定要到此处。
“呜哇呜哇呜哇，公孙离前辈，放过商良师兄吧，虎毒不食子，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委实说不上好听的抽抽搭搭的带着哭声的哭诉，或者说叫唤更合适。
魔音穿耳。
内容没有什么新意，情感也说不上细腻，一连串的呜哇呜哇的简直让公孙离头上的青筋一跳，只想反驳自己和商良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父子，说是兄弟更加是胡说八道。
当然他已经死了，不过是一团看似不老不死的虚影，青筋自然是跳不起来。
他只能匪夷所思的看过去，这个小女孩一看就早慧，如何会突然如此幼稚。
发出一连串糟心噪音的正是宿雨眠，也因为是一个小女孩，即使颇为吵闹，也不会觉得太过讨厌。
像四月露珠的小脸蛋，泪水轻松滑下，一连串滑落到地面。
本人还像游泳似的在文无忧的臂弯里面拼命挣扎，可谓是情真意切。
公孙离只是扫了一眼，便判断出这小孩也在演戏。
演技不好，胜在是真正的天真年少，内里的关怀也不是假的，也就不让人觉得讨厌。
继续回头做正事，不曾想对象商良也恢复了点意识，此刻颇为感动的看着哭得嗷嗷嗷的宿雨眠。
嘴角抽动一下，公孙离忽然有种古怪的感觉，自己的分魂明显智商不高，这些师兄师妹的，是不是个个都能把他当狗玩。
抛开别的。
他的确正在尝试，他想看看究竟到哪种程度，能从商良的身上获得当年的真相。
这件事情终究得有人来做，否则过往迷茫不堪，如何能照后来路。
哪怕代价是玉石俱焚，再也不能出秘境，这样的代价至少只由一人承受。
商良的身体出现了一些不可逆的变化，他的骨头逐渐变得僵硬，手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有些木化了。
他隐隐感受到一种天地之间的毁灭之力力量降临到他身上。
因为他违背了“规则”。
死而复生已经是逆天改命，何况这个崭新的人还即将拥有过去的力量和记忆。
一道惊雷声从天际响起，即使在秘境之中一定程度上与外界分裂的情况下，也依然能感受到那沉闷且不间断的雷声中蕴藏着某种风暴。
“天罚。”
宿雨眠停止了哭泣，忽然说出了这两个字，她相信自己的预感，不能再继续下去，这已经是极限。
一旦融合彻底完成，即使出了秘境，商良面对的将是不可言喻的天罚。
那时候将是真正的身死魂灭，再无转机。
她演不下去，在文无忧耳边匆匆说了自己的判断。
手上也没有停止动作，一种对自我伤害极大的巫术从她手中逸散而出。
“不用。”
文无忧忽然打散了她手上刚刚凝聚起来的巫神咒语。
宿雨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十分不理解甚至有点生气的看向他，却见到对方嘴角调皮的翘起。
甚至是活泼的。
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寒光闪过，文无忧的剑总是霜华万千，他将宿雨眠推到某个安全些方向。
借着一股剑气，传音入密，不是给自己的师弟师妹，而是给公孙离。
他大概能想象到公孙离想做什么，一件事情总要有人做，也总有人想着既然自己做了就免了其他人的责任。
可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公孙离这个机会。
“真相，我们会自己找，公孙前辈。”
宿雨眠看不清万千碧色光芒之中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把储物戒的破烂捞出一些能用的，大着胆子靠近。
只是光芒忽然间散尽，商良奄奄一息的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艰难扯出一个笑容。
文无忧站在一侧，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至于公孙离则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眼角流下两行清泪，鬼想真的流泪自然是很困难，不过想做出流泪的样子则没有什么难度:“看来融合无望，融合无望呀！天命，天命！呜哇呜哇呜哇。”
一些没有感情的哭泣表演，宿雨眠不忍直视的强行转来脑袋。
很难不觉得对方是在嘲笑自己的表演方式，宿雨眠心想配合你们突发的戏瘾能演成这样也已经不错了还挑挑拣拣的。
“对了，小女孩，你刚刚用的是巫术吧。”
公孙离忽然收敛了搞笑的表情，脸上已然没有了虚假的泪痕。
“这种巫术没有心底强烈的恨意可是用不出来的，小女孩，你在恨什么？”
宿雨眠摇摇头:“不知道，你们找回忆，我也找回忆，行了吧。”
她的过往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花心的娘貌美的爹以及疯狂的人牙子。
胸口的封印仿佛有取之不竭的恨意，让她可以使用连巫族人自己都不一定能使用的巫术。
“看什么啦，我被叫做小巫女也算是有点原因，天赋，嗯。”
宿雨眠背手过去，假装看不见文无忧眼神里的担忧，以及商良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一脸吃惊。
商良:“小巫女原来真的是小巫女。”
……
听听这说得什么话！
大概她这个所谓的“巫女”一直是一副易碎普通人的样子。
最终他们都相信了这只是一种虚张声势的谣言。
想了想又很难对文无忧眼睛里面的不赞同视之不见，于是宿雨眠又没底气的补充道:“我也不喜欢用，没有特殊情况我不会使用的。”
显然眼下就是那个特殊情况，只能暂时忽略其中的副作用。
好在听上去，秘境之外强烈的闷雷声已经消失，危机暂时远离。
商良靠在尸骨盘坐的巨石旁边休养生息，他眉头紧锁:“我的记忆很模糊，只是想起了一些……”
他努力试图回忆过去的事情，那是早于他出生以前的事情，只想到三个字:“封神阵。”
惊雷乍起。
宿雨眠果断阻止:“别想了。”
商良不听劝，没有停止思索的意思。
宿雨眠正色。
“我们是人，我们有脑子。”
商良忽然被骂了一顿，十分不理解自己脾气一向还不赖的小师妹怎么忽然这样。
文无忧冷冷看向这边，注意到宿雨眠眼角泪痕犹在，递过去一块手帕。
只是那手帕甚至是用剑递过去的，相隔很远，就好像。
刻意在隔开距离。
宿雨眠坦然接过，决定采用老娘的人生经验。
把这当成是欲擒故纵好了。
她用手帕擦了擦脸，补充道:“我们可以自己找不到真相，而不是——”
指了指天空，苦口婆心。
“一定要运用某种特别容易遭天谴的逆天方式。”
“你们该走了。”
公孙离冷不丁说。
“唉？”
“唉什么唉？我今天的目标一个都没完成，对了，你刚刚是不是突发奇想，说可以用传承坑人家来杀邪魔来着？”
公孙离笑眯眯问宿雨眠。
“额，嗯，也不算是坑吧。”
她的底气更不足了。
“说起来，一开始和你在一起的那两个家伙？”
文无忧及时开口解救她。
“大概在哪个地方逛迷宫。”
公孙离无所谓的摆摆手，一开始说傅兰和季风死了只是为了吓一吓宿雨眠罢了:“坑他们杀邪魔是不太可能了，实力不够反而容易丧命，不过我想到了一些别的。”
“坑他们查当年的真相？”
“不要老想着坑人，要想着给予他们什么。”
公孙离云里雾里的教训了一通:“总之你们应该赶紧去捞下一个人，我在这里拿一些虚无缥缈的传承绊住他们，免得太多人跟着你们。”
“捞下一个人。洛雪尘师姐也在干一样的事情么？！”
宿雨眠忽然反应过来，感觉到脑壳子很痛。
“赶紧走，我还得看看剩下的人有没有水平还行的，我来好好‘教育’他们。”
在告别之前，宿雨眠突然跪下，极为标准又极为优雅的俯身行了一个大礼。
“怎么了？逍遥门不拘这些小节。”
公孙离笛子一甩，无形的力量轻柔的将她扶了起来。
“说不上来，就当我很拘泥于小节好了，只是两位师兄和您关系万千。而我是个真真正正的小辈，祖辈都是从百年前的混战之中苟延残喘下来，能活到现在，我觉得我还是应当说一句，谢谢。”
宿雨眠真心实意。
商良:同上。
文无忧举手:“同上，前辈。”
公孙离静默片刻，他碧色笛子压了压，树木开辟出一条出去的道路。
“出去吧，莫回头。”
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
“吾辈不曾后悔。”
声音轻得像一声呢喃。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不悔
